四儿曲-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 *
“骗人的!”梦里,四儿大喊一声,然后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醒了。
“怎么了?四儿!”
四儿瞪大眼望向问话的人好一会才回神。“啊……只是说梦话罢了。”
“也该起身了。”爷见她没有对他讲的意思,并不深问。昨天他也只是希望有个人安静地陪自己度过难以入眠的长夜。她不唠叨,更不会借机要求这个、要求那个,颇得他的意。
“是——”四儿也开始手脚麻利地服侍他穿衣洗漱用早点。这个府邸的所有人等,所有的繁华奢侈,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每日这样天不亮就起床、侍奉龙椅上的那一位天之子的结果。而如果他出门的时候心情不好或是精神不济,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什么什么的麻烦中,要么得罪了谁谁谁,然后所有的人一起倒霉……因此呢,她必须让他心情轻松愉快地出大门!
“姨——我今天看到了祖皇的辇驾。”
“哦,一定很好看。”小孩子的理解力不强,不能用太多的词儿。
“也,不是好看!”元寿张大了胳臂,比划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形容,然后因为表达不出来而急得小脸发红,“是——”
“好好,是很多的人,在皇上的脚下?很威风?”她没想过那个天子是她的什么亲戚,反正皇上的大小媳妇们有好几百,若加上没封号的……算了,不去数了,也数不过来的,姑且说是三千粉黛吧!因此除了嫡福晋,能让皇上记得姓氏的也没几个。
“是!”元寿小归小,但连满汉师傅们都赞叹他的接受力,这多少让他很自得的。“长大后,我也要——”
四儿捂住他的嘴,温和的眼神中带着严厉。“四儿阿哥,不可以这样讲。”
为什么?小家伙的眼里满是问号。
四儿苦笑,“谁说了,谁就会被杀头——”她比了个姿势,“而比杀头更可怕的,就是关起来,看不见外面的阳光,更不许像现在这样坐在姨的腿上说话。”
毕竟是小孩子,一吓就吓住了。“有什么疑问,只许在没有别人的时候问;不是我,就是爷,明白吗?”
小四阿哥点头。亲亲姨嘴里的“爷”就是他的父亲,那个高高的、总是皱眉听师傅们抱怨或是夸耀的人,而且穿的衣服很硬,不好摸、也不能摸。见面的时候他总是提心吊胆的,因为大哥经常对他哭诉被责骂,所以他特别怕抽问功课或是询问师傅们他的学习情况——呵呵,这倒不怕的,师傅们走后他还有姨可以教,而其他的兄弟连问的人没有。有姨在真好!他用力抱了下这个娇小但不瘦弱的女人,而且她身上有种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不是香粉,却宜人,对,是宜人这个词。
“就听姨的!”当然,如果他长大后……他要所有人,包括没柔和面孔的父母、没共同爱好的兄弟,以及没严厉手腕的姨,都臣服于他脚下!'1'
'1' 小孩子做梦呢,父亲母亲怎么可能在自己脚下……哈哈!
第 16 章
爷的气闲神定之下,装着的是不安。
倒不是四儿多厉害、能猜到他的心思情绪,而是爷又将伺候的人大大减少,直到近身的只有她跟总管太监两人。想起上回似乎是朝局大幅异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太医说了,兰侧福晋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怎么现在才说。以前不是一个月就请了吗?”还有不是孕、而是气血不顺的事情。那女人的意思他很明白,就是被冷落了,所以才挑这个时候说。只是,他真的讨厌女人那几下没法看的小手腕。
四儿心中一缩:这就是男人的态度啊!不过她也知道主子,不,是“兰姐姐”的用意,因此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因此手里的活计一点也没停,将他重新又打理妥帖,再换上合他意的外袍——只要能猜准他的情绪,就可以拿来令他满意的衣服,而这小事也许就是她一天的乐子所在,除了看看书。
最终爷还是去看了回主子,听何嬷嬷兴高采烈地讲,爷如何如何的亲和、如何如何的体贴,一方面是来“感谢”,一方面是来炫耀。
四儿只赔笑,是不是应付上几句,主子的二哥凭着本事而不全是家世节节高升,比一般蒙祖荫的亲贵自然更受重视。只不过,她太了解前因和后果,也太了解爷的观感。最多也只能佩服爷演戏演得真,那她也得陪着演,不是吗?
秋天,暑气消失、秋风飒爽的时节,主子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一名健康的小阿哥。
只是,四儿早没兴致将主子的孩子当宝一样去疼。她自己有个亲生的孩子与自己渐行渐远,一个心思异于常人的养子,还有个越来越难以掌控的格格……唉!
* * *
经过了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爷突然说要带她出门散心、踏青。
四儿在他这样讲了之后,警觉地看看他。相处多少年,她还是了解他的方式的——从来不做无意义、无价值的事情,他学皇上的作风是学得最好的一个,喜也好、怒也好、宠也好、冷也好,都是有来由、有目的的,尤其是从若干年前的那个秋天、京师大变开始……
“见机行事。”见她目光有异,而且绝对与愉快或是惊喜没有关系,他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这女人,他可以信任,不但口风严密,连装傻都能装得自然,是最好的……障眼法!
四儿扮贵妇早已是轻车熟路。可要在普通的富家衣着下表现出“高贵”的气质来,既不扎眼又不丢脸,是需要时间训练的。
她换上略老气的装束和淡淡的妆容,却与爷的年纪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相协调,看上去竟是一对默契多年的老夫老妻。
几名穿着打扮不错的士人分成几拨来打招呼,喝个茶,“清谈”一番就走,偶然也有指点景致、颇像回事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也就是贵族偕眷出门游玩、遇上熟人聊聊天。四儿保持着面上的从容表情,是不是还关照下人伺候点心茶水,完全像那么回事。
只不过要真的仔细听进去这些男人们交谈的内容……呵,如果到皇帝面前告密,一定很精彩就是……
四儿想着,居然很想笑。哈,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机密圈子中的一员了?
“乏了?”爷问她。
她看了看他眼中的意思,点头,“爷要不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歇歇?”
“也好。”他点头。还有一个最要紧的人要见,当然是打着“夫人”需要休息的旗号。
“那么多年了,爷还是对你最好……还只带你一人出门。”
主子以赏月煮酒品诗的名义将她找去。四儿面对她的抱怨,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看。记忆里,那个美貌、天真、馨香的人儿,早已变了质——当然,她自己也变了。
大家都变了
“要不是有这个活着的儿子,我也不要过了……”
主子一个月去看望自己孩子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也许有些做母亲的天生就没那么多的情感可以放在孩子身上吧,所以连带着孩子也不及有母亲关爱着的健康活泼。
“隔壁府里的福晋们哪,这做派可比我们福晋大得多,你说说,这当弟妹的、品级也低了两级的,怎么就那样嚣张……”
她非常清楚爷对周围院子里的爷们是怎么样个看法。那些谈笑风生背后,是猜疑、防范、互相监视和暗算!现在爷做事、布置,已经不避着她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知道得越多……人头落地越快啊!
四儿突然笑起来,那诡异的笑容着实令侧福晋吓了一跳。
“侧福晋,”她继续笑,且头一回用这样的称呼,“四儿若是离奇猝死,您可要自己保重啊!”
她的手冰凉,面上的笑容却保持着恬淡、清雅。令人……毛骨悚然!
“四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四儿将惊得跳起的主子扶回位子上,“奴婢是说,主子请多保重。”
* * *
福晋是个聪明人。或者说,她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贵族与宗室生涯,早学会了忍耐与机警。就在自四儿被主子找去过后,后园子几乎成为不进不出的铁桶,丫头太监们要踏出园子一步都得福晋准了才行。
天气转冷,要添火、要添衣……要防风云变幻哪!
冬至刚过。
爷出外几天也没见人影。四儿没打听,却也有些担忧。她习惯了平静的生活,最怕的是生活动荡不安。想起其他的几个园子里时不时鸡飞狗跳的戏码,她就不安。
福晋也沉不住气了,哪有当正妻的人想找丈夫也找不到,连报信的都没一个回来?
“奴婢自从爷离开后,就再没听到信儿。”
“……知道了。”福晋眉头皱起,连她也不晓得,那……会是什么事?“你这两天也要好好休息。二格格跟四阿哥、五阿哥自有人照看,你别累着,瞧,脸色怎么那样没血色……”
“谢福晋。”其实大家的脸色都不好,作为女主人的福晋,想必最是忧心、也最是无奈!要为一个妻妾众多的丈夫分忧、要安顿好时起波澜的后园,还要面对丈夫难得一见的寂寞……即使是一顶后冠,也无法排遣吧!
“怎么了,四儿妹妹?”为何一脸沉思地望着自己?
四儿微微笑,“福晋贤淑温良,真是爷的福气。”
看向四儿真诚得无懈可击的面容,园子里高高在上的嫡福晋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当年的小丫头、如今的青年格格……有那么一瞬间,福晋在自问:她到底是谁呢?
又经过了难熬的三天,因为听说京师九门被封,园子里开始人心不稳,不少人在私下传:爷被圈禁了。
而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一队衣着鲜明的侍卫和正黄旗的兵卒敲开的园子的大门。
第 17 章
大家都被突然而来的消息震呆了。
只有当大批的太监宫女来“帮忙”整理东西的时候才有了真实感。
先帝驾崩;新帝即位。而这新帝居然是她们的爷?不是说……
四儿冷眼旁观各人各心态,只低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她的未来早已定局,可是,那宫墙大内……不是她的向往……
福晋也是头脑清醒的人物,这令四儿非常佩服。一般的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早就在幻想东珠后冠龙袍的尊荣,可这位不同。许是经过了太长的争斗、忍让、压抑的生活,与其说是麻木,不如讲是淡然处之——跟爷其实挺相配的,只是凭空夹进来那么多别的女人,如她。
事实上,她们这些后园的女人们要当个“娘娘”,还太遥远。治丧期、守丧期,等等,折腾完了也要三年吧?她们连住处都没有安顿好呢!
唯今第一大计就是……
怎么哭,才能自然又不伤身体?
宫中一片混乱。男女之禁早以被匆忙来往所打破。福晋又不是皇后,太妃娘娘也不是太后,还有一大堆年轻的、年老的女眷们,经常让人搞不清楚谁是谁,望上去都是一片苍白。但福晋毕竟是新帝的嫡妻,又从未犯过大错,故此说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人敢违背的。
但福晋不大乐意管事,因为一管就要得罪人,得罪了人就难免什么时候被绊、被砍。
倒霉的事情轮到主子头上——是四儿荐的,因为主子受“宠爱”、地位仅次于福晋和彻底“失宠”的另一房侧福晋,又有着大权在握的娘家背景,是其他女人们不能比的。
不,不是她多个心眼,而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乐意去出头的人去做。她……还是跪着哭比较简单。
只,大冬天的,地上冷,蒲团坐垫又嫌单薄,对于久跪的人们而言绝对不是好事……当然,其实不仅仅是怎么一点小事,整天朝堂、京师乃至天子治下的天下,都陷入不安迷惘之中,何去何从,竟是只能看站在最高端的那个人,那个千斤重担于一身之人。
天,已经变了啊!
* * *
大行皇帝的一批年轻的常在、答应,贵人,嫔妃们,各个哭成了泪人儿。
那些青春貌美被送入宫服侍老年皇帝的女子们,将面对更加狭小的住处、减少的伺候人手跟用度,已经孤寂至死的命运。除了将来的太后,大约没有人乐意接受这样的噩梦吧?
四儿对这些不比自己年纪大多少的太妃们相当照顾,且纯粹是出于同情之心。
本朝虽非文化悠久的汉人当皇帝,但比前面任何一朝都讲求标榜孝、忠、仁等等。先帝就对太妃们很是关照,即使不见面、也从生活上照顾妥帖——只是,年纪轻轻就被关入宫墙的寡妇生涯,又得每日面对曾经争过斗过的女人们……应该不会太好过吧?
这几日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吃的伙食不定时又比较糟,加之临时住的屋子又冷又湿——这皇宫也只有外表光鲜,住在里头半点不舒适——四儿明显感觉到体力不济得离谱。
“格格,要不要歇歇,躺一会?”
这丫头叫什么来着?四儿眼前一片模糊,竟然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了!
“啊?啊,没事!没事!”
她冲着那个似乎越来越惊惶的小姑娘微微笑,浑然不知自己的脸色已纸一般白,不光问话的丫头,连其他人都惊闻跑来……
后来的事情,四儿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她根本就是昏了过去。
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身上又是疼痛又是无力,说不出的难受。还有,腹部有些绞痛。
伺候的宫女、太监和她的随身丫鬟见她一醒,立刻像从冬眠里苏醒来的小动物般,仿佛突然之间就恢复了生气,来回走动、呼喝。只是她脑袋晕得很,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主子觉得如何?”
“……累,不,没力气。”
“太医立刻就到,主子您先披件衣裳、别凉着。”
四儿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生病,因为生病意味着身体虚弱、样样要人帮忙,而她偏偏没有几个可以支使、可以信任的人……她轻轻握拳,敲击着冷硬的床板。连个热炕也没有,不过这地方本来就不是给她这样多少有点身份的人住的便是。
屋里的丫鬟给她弄来温热的汤水,她正要感激一笑,却僵住了所有的表情。
痛……四儿呻吟着忍着痛楚,其他人还以为没什么大事,结果给她换衣服的宫女在见到她衣上的血迹时才尖叫出声。
大事不好了!
一个多月的孩子,因为“劳累”、“忧虑”、“悲伤”,没了。
很奇怪的是,四儿并不特别悲哀,也对“恩赏”的补品物件视而不见。这孩子若是生下,必将面对诡异变幻的宫廷斗争,也许哪一天……还会与亲兄弟们相残。
不过显然别人不这么想。新帝才三个儿子,与先帝那简直是无法一比,因此不论宫里宫外,都很关心爷的子嗣。要不是已经有几个看似不错的儿子,他的大位恐怕都不稳……
每天围绕着她转悠的宫人内侍太医等等,赶也赶不散。他们只关心她的肚子,却不知道其实她只想有个安静的小院子和两个小炭炉,看书写字、做点心煮茶水。
她真正想甩开的,是这个阴森庄严的宫院。听说,到了初夏的时候,爷仍然会回扩建的园子去住,那她大概也只能耐心再等上半年了吧。
唉,好冷!
福晋来看过她,其他的大小妾室们也来过,除了主子——不,曾经是她的主子——只派了个丫头过来“问问”。
因为侧福晋也诊出有了身孕!
四儿心知肚明,侧福晋一来是想摆架子,二来是怕她有了第二个儿子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