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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红发罗刹-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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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孽!所有的冤孽都是我一人造成,老天你为什么不只冲著我来!却要这么多人承担我的罪过……”苏左贤老泪纵横地捶胸,锁在手腕上的铁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动作,弄得叮叮当当作响。

    “外公你别这样打自己!”龙无名赶紧抓住苏左贤的双手制止道。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年轻时欠下糊涂帐!”苏左贤不胜欷殻У靥酒�

    “是九尾白狐不好,外公一定也是被她陷害才会落难至此。”

    “九尾白狐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阿姨。”

    “什么?”龙无名和侬智高不约而同地发出如雷贯耳的惊叫声。

    “在我还没来苗疆时,曾跟一个汉女私订终身,后来地方上来了一个恶霸,欺压善良百姓,强抢黄花闺女,但他母舅是吏部尚书,大家只好忍气吞声,孰料他竟抓走我的心上人,我一怒之下毁了他的容貌。为了避祸逃到苗疆,反而因此受到黔国公的重用。”

    苏左贤语气突然急转直下地说:“后来我爱上一个苗女,并娶为妻,生下苏雪和苏云两女,七年后,那个汉女千里迢迢来到苗疆,带了一个八岁大的女孩,说是我女儿,我不相信,认定那女孩是恶霸之女,狠心将她们母女撵走。”

    “我了解了,那个女孩就是九尾白狐。”侬智高恍然大悟。

    “没错。”苏左贤难过地点头,惶惶不安地说:“一年后,她带著她母亲的骨灰坛来见我,将她母亲的骨灰撒在我身上,对天发誓。要让我一辈子晚上睡不著觉,夜夜作噩梦。”

    一个九岁大的女孩,带著母亲的骨灰,跋山涉水来苗疆寻父,她的毅力固然教人敬佩,但一想到支撑她的这股力量是——恨意,侬智高不由得浑身打哆嗦,他实在不敢想像,这股恨的力量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龙无名哽咽地说:“所以她杀了我父母。并将外公囚禁于此。”

    苏左贤再次点头,感触良深地说:“一个九岁大的女孩说这种话,我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我以为不管她是不是我女儿,看在她母亲的分上,我都有义务收留她,给她温暖,化解仇恨,但她连夜跑掉,留下半碗的血,要我滴血认亲……”

    “结果证明她的确是苏前辈的女儿。”侬智高话锋一转。“苏前辈,你先歇口

    气,我们带了一些祭品来,我去把水果拿进来,让您解渴润喉。”

    龙无名也没闲著,抽出沐剑英相赠的宝剑。将内力灌输到宝剑上,砍断铁炼。

    很快地,侬智高一手提著果篮,一手提著药箱走了进来,打开药箱,本来想为老人家准备针灸,却发现里面放了一句筠心松子茶,这种茶煎起来味香好喝,燃起来还可以驱虫除臭,想必是沐剑英细心准备,真教人窝心。

    吃完了水果,苏左贤贪婪地吸了好几日久未闻到的香气,整个人精神大振,接著说下去:“苏雪和苏云都不知道她们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姊姊,一直到苏云大喜之日,苏雪对我说,她知道了,并说两人意外地拜同个师门,又同时喜欢上师兄。

    “后来九尾白狐用计得到她师兄的身体,但她却怎么也得不到他的心,一怒之下,杀了他,逃离师门……这时我如当头棒喝,才了解到自己铸下什么样的弥天大错,三个女儿都因我而发生不幸……”苏左贤一脸哀感地说道。

    “外公,您固然有错,但她残杀手足,囚禁亲父,天理不容。”

    “她跟她母亲一定吃了很多苦,所以她才会变成女魔头。”苏左贤看了一眼龙无名,后者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他叹了口气,改口说出自己被囚的经过。“三年后,青龙寨惨遭灭门,她假扮丫鬟进入黔国公府,我一眼就认出她,但我没讲出来,后来我向黔国公要求到青龙寨为亡者造墓。墓造好之后,我也被锁在这里,过著暗无天日的生活,如她所愿,夜夜不得安宁。”

    “外公,我知道你对九尾白狐心存亏欠,但你被关十五年,青龙寨二百余条人命因她而死,她的仇也该算报了,可是她仍不满足,变本加厉地害人,我绝对不会坐视她继续为非作歹。”

    “我不能阻止她,我也不会阻止你,我担心的是兰儿。”

    “苏前辈口中的兰儿,可是九尾白狐的女儿,普兰儿姑娘?”侬智高接著问道。

    难怪她觉得普兰儿面熟,一听到侬智高的猜测,龙无名这才恍然大悟。

    “九尾白狐只准她一个月来一次,为我带一个月份的食粮,她来的日子是我这十五年来最快乐的日子。”苏左贤脸上出现沉浸在美好回忆的表情,笑著说。“兰儿是个好孩子,个性温柔,每次来都把墓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会替我洗头净身,还会唱歌帮我解闷,不过她很怕她娘,每次走的时候都哭红了眼。”

    “原来兰儿姊姊的苦衷,是她娘!”龙无名叹息道。

    “这两年来,兰儿的话题都围绕在沐公子,我听得出来她喜欢上他,但是沐公子是她娘的敌人,她娘六亲不认,攻于心计。沐公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担心兰儿会做傻事……”讲到尾声,苏左贤鼻子一酸,眼眶里泪波闪烁。

    “苏前辈放心,在来青龙寨之前,我动了点手脚,沐公子暂无生命忧虑。”侬智高将银针小心翼翼取出,柔声说:“前辈,让我为你针灸,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就可以赶回黔国公府,阻止悲剧发生。”

    苏左贤点点头,龙无名赶紧将外公身上的脏衣服脱掉,怵目惊心地看著外公焦黑的背上横亘著隆起的红痕,宛若一座火烧出的缩影,震愕地问:“外公你的后背是怎么回事?”

    “每到她母亲的忌日,她就会来墓里用尽各种方法惩罚我。”

    “我非杀了这大逆不道的九尾白狐不可!”

    苏左贤垂低头,胸口有一种撕裂的痛苦感觉,让他说不出话来……手心手背都是肉。侬智高很能体会老人家的感受,但他也说不出话,他不能劝无名念在本是同根生的分上,网开一面;因为九尾白狐真的该死,就算无名不是替她父母报仇,也要为那二百余条人命讨个公道……***

    回到昆明,大老远就看到城垣上悬挂白幡,一辆辆轿马疾奔进城,沿路白衣如云,人人神色凄惶,问了一名赶去吊丧的路人,才知黔国公归天,两人赶紧将伤心欲绝的老人家暂时安置在城郊的猎户家里,然后再进昆明城。

    守门的家将看到侬智高和龙无名,并没有立即通报沐剑英,反而是叫他们排在一般百姓吊唁的队伍中,按照顺序,鱼贯进入大堂,瞻仰完黔国公的遗容之后,就把他们赶出黔国公府。

    这些家将如此恶劣的态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九尾白狐授意。侬智高挽著火冒三丈的龙无名,将她拉到街旁的饭馆,因为是丧期,酒楼饭馆一律不准杀生,只供素面,两人找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一边吃面一边观察。

    沐剑英怎么会让九尾白狐掌管黔国公府?侬智高满腹疑云,是伤心过度?还是他也出了事?侬智高眼皮一阵乱跳,不祥的兆头使他毫无胃口。这时饭馆里同时走进一位身穿儒服的大夫和一位穿著苗服的巫医,就坐在他们的隔壁桌。

    “我看沐公子离去日不远了。”巫医说。

    “我行医四十年还没看过这种怪病:”大夫按著说道。

    “老哥哥,依你行医多年的经验,是否看出病因为何?”

    “不像中蛊,也不像中毒,连病因都看不出来,我看我该退休了。”

    “这么说,只有一种解释——中邪。”

    “听说连道士都来过,不过沐公子的痛照样没起色。”

    “所有的可能都不可能,那就是天意,天要亡黔国公一族哪!”

    “轻声点,若让人听见要杀头的。”

    “老哥哥你有所不知,咱们苗人这儿盛传‘红发罗刹兴,黔国公灭’一说。”

    “我听过,黔国公就是为了破除红发罗刹之说,才会死在她手里”

    “搞不好沐公子的痛也是红发罗刹所为!”

    龙无名差点要站起来大骂“放屁”,但侬智高在一听到他们谈到“红发罗刹”

    时,就已经机敏地移位到龙无名旁边的椅子上,在她脸色败坏、张开嘴之际,赶紧喂她吃一口面,堵住她的嘴。

    到了半夜,侬智高贴著龙无名的背,双手环紧她的腰,随著她飞身越墙,窜房越脊。来到内宅正院,见沐剑英房间的窗户未关,立即鱼跃飞入。

    沐剑英并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上,脸朝著窗,仿佛在期盼奇迹出现。

    就著月光,侬智高定睛一看,眼泪几乎要夺眶狂泄而出,但幸好沐剑英看不清楚;十天没见,他比预定的时间提早五天回来,再见到沐剑英,他作梦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沐剑英……他的脸肿胀变形,半边是紫色,半边是焦黄,眼珠覆了一层白膜,他的嘴唇色如猪肝,头发花白,这张脸简直像被染料砸到似的五颜六色;最糟的是,他的身体异常干扁,前胸贴著后背,头大身小,跟过去惆傥的模样判若两人,不,他现在的模样根本就不算是人,是可怜人……是谁害他的?侬智高如鲠在喉,痛得他久久说不出半个字。

    龙无名看了不忍心,身子不停地抽搐,努力压抑自己不要哭出声,但还是忍不住,一个旋脚从窗户急飞出去,蹲在墙角,咬著拳头,无声地大哭……沐剑英气若游丝地间:“侬兄,你怎么不说话?”

    侬智高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冲开喉咙里的痛楚,一边把脉一边问:“是九尾白狐下的毒手?”心中暗惊,他从未接触过这么怪的脉动,手是热的,血是冷的,脉跳时有时无,时急时慢,时乱时静……就算他三个师父都在这儿,恐怕也跟他一样,只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不是,她随著我父亲亲征。在她回来之前我已病倒。”

    “你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你们走后第五天。九尾白狐走后第二天。”

    “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发生吗?”侬智高不愿相信这事和九尾白狐无关。

    “一切跟往常一样。”沐剑英嘴角牵扯出一丝洋溢幸福的笑意。

    “你想到什么快乐的事?”病得那么重,居然笑得出来,侬智高纳闷道。

    “侬兄不是外人,我不妨告诉你实话,我和兰儿已经圆房了。”

    “圆房之后的第二天,你是不是就生病了?”

    “巧合吧!”沐剑英赶紧转移话题。“我得的是什么怪病?”

    “是毒,是蛊,是邪,也是病,可以说是疑难杂症。”

    “我有救吗?”沐剑英抱著希望问。

    “我会努力治好你。”侬智高连一成把握也没有。

    虽然看不清侬智高满脸愁容,但沐剑英听得出来他声音中的愁苦。这五天以来,死亡的阴影一直萦迥在他心头,他偷偷哭过,不过这一刻他却感到异常平静,他的心中有爱,能怀著爱而死,或是因爱而死,对他来说是幸福的。

    但,让他唯一放不下心的是兰儿,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即使是他敬重的侬兄。他心里明白侬智高对兰儿的顾忌并非空穴来风。只是他不愿多想,爱是不怀疑,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到死都不会改变。

    “治不好我,是我命该如此,侬兄你别责怪自己。”沐剑英忽地握住侬智高的手,英雄有泪不轻弹,但他却毫不隐瞒地在侬智高面前撒泪,为了他心中所爱,恳求地说:“千万别怪兰儿。”

    侬智高甩开他的手,大怒道:“你真傻,你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她害的,你还不明白吗?”其实他更怒自己,行医多年,救人无数,却救不了沐剑英。在他心中,沐剑英和欧阳凌、单邑一样重要,这怎么不叫他恼羞成怒!

    但沐剑英比他更怒,他的手被推开,他的恳求被拒绝,他是个将死之人,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肯听他的遗言,他激动地说:“我不相信她忍心害我,她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你别发怒,保重身体要紧。”侬智高双手按在沐剑英肩上安抚。

    “我不许你再说兰儿半句坏话。”沐剑英伸手压住肩上的手。

    “我不说坏话,我说实话,她是九尾白狐的女儿。”

    一阵沉默,沐剑英像失了魂似地呆坐半晌,然后以坚定的语气说:“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我爱她的心永远不变。”

    侬智高并不感到意外,他的手捏了捏沐剑英的肩膀,仿佛是佩服他的痴情,但他的嘴却不甘示弱地问:“她呢?她是否像你爱她一样爱你?”

    “我相信她是。”沐剑英刻意提高嗓音,反而显得他信心不足。

    “那她为何不在你身旁陪伴你?”

    “是我把她赶出房的,我不要她见到我的丑样子。”

    “无名,去普姑娘的房间看她在做什么?”

    “好。”龙无名应声而起,窗里的对话让她哭成泪人儿,飞身到屋顶上,还险些站不稳脚,摔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眼花,而是心急,她比他们两个更想知道——兰儿表姊是什么样的女子?

    “你想证明什么?”沐剑英没好气地问。

    “证明她值得你爱。”侬智高执意要让沐剑英死得明明白白。

    ***

    普兰儿并不在她房里,龙无名决心非要找到她不可!

    平常戒备森严的黔国公府,如今主公死。公子病,偌大的内宅竟无人把守;家将不是在灵堂那儿戒备,保护黔国公的灵棺,就是溜班买酒喝,一点纪律也没有。

    这当然要归功九尾白狐,她的目的就是要黔国公府不堪一击……是的,她已经计划好了,明天天一亮,以红发罗刹的名义号召苗人,跟沙赤鹏里应外台,趁龙无名那个贱丫头不在,把黔国公府杀个片甲不留,然后她再以未亡人的身分向宋廷密报,将龙无名和沙赤鹏一网打尽。

    除去这两个眼中钉之后,她再以红发罗刹之姿,蛊惑苗人为她卖命。

    她万万也没想到,沙赤鹏在她手刃黔国公的同时,也已死在龙无名手中,摩诃寺的阴谋彻底失败,假红发罗刹逃跑,真红发罗刹现身。就连跟她交情匪浅的黑龙寨寨主,也已臣服在龙无名的仁慈和武功之下。

    众叛亲离,连报讯的人都没有,所以她完全不知局势早已逆转而下。

    换下麻服,九尾白狐从秘柜中拿出她心爱的衣服和狐狸面具。决战之时,她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脸,所幸苗人习惯戴面具作战,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沙赤鹏那个笨蛋还没来吊拜黔国公……他是怎么了?九尾白狐换好战衣,如蚂蚁在热锅上走来走去。

    “砰”地一声,普兰儿哭哭啼啼撞进来,一下子就抱住九尾白狐的腿。

    “不许哭!我的好日子就快来了,你别把我哭衰了!”九尾白狐狠心地一脚踢开普兰儿。

    “娘!我求你救救沐公子!”

    “他病倒跟我无关,我又不是大夫,怎么救他?”

    “我不信,他身强体壮,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病倒……”

    “你怎么知道他身强体壮?你是不是跟他上床了?”

    面对九尾白狐宛若淬了毒液的眼神,普兰儿心一惊,脸红耳热,赶紧低头,半天吭不出一个字;她思而想后,决定要跟母亲说清楚,脸一抬,看见母亲脸上挂著邪笑,她感觉仿佛被打了一记耳光,脸更红了。

    九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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