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厉鬼-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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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是迷信?”洛道长又眯缝起眼睛,这样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山农,而十足是一位慈祥而充满智慧的长者。
“难道不是?”我反问道。“所谓‘天衣’,不过是人们强加给这种自然现象的一个说法。我曾经查过一些相关的医学资料,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过记载。只不过发生的概率相当小而已。再说,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我的生活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天衣’的说法根本就没有科学根据!”
我有些激动,说话也大声起来,许飞在一旁赶紧拉了拉我:“浅浅,科学能解释什么?我们这些天来的遭遇,不同样也说明着问题吗?鬼神之说,已经有了千百年的历史,如果它是完全不存在的,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反驳的证据?你就好好听洛道长说,行吗?”
本来我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听许飞这么一说,更是脸上一阵燥热。是啊,早在我们遇上“鬼打墙”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抛弃了对“科学”的绝对信仰吗?怎么此刻刚一脱离无处不在的死亡和恐惧,就立刻又恢复了?自己明明亲身经历了那么多怪事,居然会想到要竭力反驳。我以为洛道长会生气,可洛道长却不怒反笑,道:“科学?什么是科学?迷信又是什么?是谁在给科学和迷信下定义?”他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愣了一下,又道:“很多人把科学和迷信对立起来,成为一组反义词,凡是不讲究科学的,便统统归进迷信。但是你必须承认,现今的科学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现象,但是科学不能解释,并不代表这种现象它就不是客观存在。当科学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尝试走走其他的路。而‘迷信’就是其中的一条。你们从小就被灌输了科学才是真理的观念,并且根深蒂固,‘迷信’在你们的认识里,则是百分之百的贬义词,其实,它仅仅是一个代词,一个符号而已。它不过是代表着一种在科学范围外提供解释的途径。一昧的否认和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们这种态度,才是真正的不科学。再说了,人类现阶段的科学认知程度并高不到哪里去,还有很多超自然的东西科学无法给出解释。而你们所谓的‘迷信’中的很多东西,反而正在探索着科学不能企及的深度和高度,也许有一天,发展了的科学会还‘迷信’本来的面目,今天的迷信,也许就是人类未来的科学。”洛道长说完,悠悠地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似的加上一句:“其实太过崇拜和盲目信任科学,或是某一种力量或精神,何尝又不是一种迷信。”
我们听的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一番言论,会从一个长期居住在深山老林的老人口中说出来,对洛道长的印象顿时改观。张师父在一旁笑道:“你们也不要惊讶,我师父以前曾经是大学教授,文化大革命时,才隐居到这深山里来的。”我们恍然大悟,对洛道长油然的生出敬佩之情,我更是脸上一红,许飞将尴尬地站着的我拉回石凳上坐着,对洛道长道:“道长,浅浅带着‘天衣’,和我们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吗?
洛道长望向我,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在问,为什么你们会遇到这一连串的事,为什么又偏偏是你们吗?刚才听你们讲的时候,我也很奇怪,老君山虽说向来不太平,可那东西却从来没有如此疯狂过。但是当我想到是不是你们中有人带着天衣,而小女娃子又承认了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如果不是因为她有天衣,这些事,便全然是可以避免的,至少不会死掉那么多人,又死得如此之惨。”
必然?为什么是必然?难道一切的灾难都是我的“天衣”带来的?死亡因我而起?我瞪着眼睛,心里像烧了一团火,手脚却又是冰凉不已。
“所谓‘天衣’是仙气未尽一说,当然无法考证。但据我所知,‘天衣’并不会给人带来什么特别的好处,但是,凡带‘天衣’之人,必有着一些天赋的异质,一般人感觉不出来,但是对于其他的东西,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听他说着,不由得遍体生寒,他说的“其他东西”,我们太明白是指的什么了。
“你们说到龙华当晚,小女娃子便遇上了怪事,而且只针对她一个人。你们后来的解释是,玉坠可以保护你们,于是那东西想取走玉坠,再进而加害你们,当时玉坠分别戴在两人身上,而女孩子好欺负,所以先找上她。另外,你们一直以为作祟的是青姑,你们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是全对。”
“什么?难道老君山里的厉鬼还不止青姑一个?”絮儿惊道,脸色刷的一下就青了。
洛道长哼了一声,道:“那姓陈的人家告诉你们的,倒是事实,可是老君山这原始森林,千百年来冤死惨死的又何止青姑一个。只是当年青姑怨气太重,报了杀身之仇后仍然四处作孽,那进山的三条规矩,都是依着青姑的脾性定下的。青姑生前不喜红色,死后更为红色所克。她的惯用伎俩是将新鲜的竹笋排列成线,上当的人一棵一棵的扳下去,最终会被引到某一个地方,再被杀死。而那竹笋也可以被她用做杀人的凶器。所以三条规矩里最重要的,反而是这条。”
“欧阳就是这样被害死的。”许飞喃喃道。“可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戴了红线,却起不了作用?红线要么是先就不见了,要么是戴着也起不了任何作用。这又是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老君山里的厉鬼,可不止青姑一个。害你们的,也许是青姑,但更大的可能是,有青姑,也有其他的厉鬼。”洛道长神色严肃,缓缓道。“你们是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据我的推测,你们在龙华投宿的当晚,那陈姓夫妇,便已经出问题了。小女娃子不是说,除了那柳树作怪外,那家女主人也很异常,又曾看见过房间里有黑影么?柳、槐本身就是至阴之物,历来便易招惹异邪,恐怕在你们到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他们只谈青姑,却不给你们讲其他。此时的妖孽,便不见得是青姑。”
“不是青姑,那是什么呢?”我道,只觉得寒意直从背心里往上冒。
“那姓陈的跟你们提民国时死过一个彝族妇女的事,只是一句话带过,你们却不知道,此事其实关系重大。当年那彝族妇女本是外县人,路过老君山,因语言不通,也不知道这老君山的规矩,她先是被青姑引得摔下悬崖,还没气绝又被山中野兽啃掉一条腿去,活活给痛死的,之后尸体又被野兽糟蹋得全无人样,偏偏她的意念力又特别强,死后立即便化做厉鬼,刚死时她可害了不少人,比青姑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解放时期部队过老君山,才为军人的正气所压制,安分了许多年。她现形的样子我也曾见到过,倒也不是死时那么可怖,披头散发,只剩了一条腿,便只能直着脚尖跳着前进,所过之处往往留下半截插进地面的奇怪脚印。此事龙华驿无人不知,因她只有一只脚,便叫她‘独脚姑’。你们说的那凭空出现的脚印,和隐隐约约的黑影,估计就是她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后,她居然又开始害人。看来红线只对青姑起作用,对于这独脚姑,是没用的了。”
我颤抖着声音道:“照道长的说法,那就是青姑和这独脚姑,同时都想害死我们?”
“照现在看来,是这样。‘天衣’对这一类的东西有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老君山风平浪静,而你们一到龙华驿,便被盯上的缘故。是你的存在,引得她们居然一起聚集到你们的周围。至于你们说这两只厉鬼想夺玉坠,这一点,我倒是还没想明白。照说这样的物事,那些个东西要来做什么?何况你们又说是对它们能形成伤害的。这就怪了。”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你们说那对玉坠是青城山求来的,但是据我所知,一般的护身物,单是开了光,可起不了这么大的作用,居然还会发出太极八卦的光环。”
我道:“其实我也很奇怪,特别是玉坠最后一次发出红光的时候,好象还和我的身体发生了感应,当时我的手臂都变得通红,而那种红,绝对不是被红光映出来的,而是我的手臂本身在发出红光……这么多次劫难,每一次都没有特别地针对过我,难道这也是天衣的作用?”
“应该是这样。”洛道长点了点头。“天衣也许能和玉坠产生一种呼应的作用,两者相加,力量自然更强,无形中保护了你。”
“我不懂……”我痛苦地摇着头:“天衣究竟对她们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她们会被吸引,又不断地杀人?”
洛道长淡淡一笑:“我不是厉鬼,所以我不知道。但是越是怨气重的邪灵,每杀了一人以后,往往邪气更深一层,力量也就越强大。”
“照这么说来,害死黄夕的,和在山洞着布下圈套的,都是这独脚姑?在这两个地方,都有那种脚印,应雪也应该是她害死的……欧阳先是被竹笋引开,后来又在山洞外杀了洪晓,这个一定是青姑了……”我喃喃地说着,疑问却越来越大:“龙华驿不是经常有人进山吗?他们为什么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老君山已经风平浪静了许多年了,可是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也许正潜伏着蠢蠢欲动的魔鬼。你们的到来,不过是它们开始行动的一个契机。”洛道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我们沉默了。大家都低着头,我拼命想忍住眼泪,心中泛起一阵一阵的绞痛。许飞也不说话,悄悄伸过手来,将我的手握住。我望着他,他冲我一笑,手上握得更紧了。
天终于完全的黑了下来,我们回到房间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看着桌上的油灯发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灯火吹得不停晃动。不知过了多久,许飞才开口道:“浅浅,你没必要想太多,事情已经这样了,上天安排的,我们想躲也躲不掉。再说,到老君山来是我和洪晓出的主意,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咎由自取。”
我不说话,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滴。我知道这不怪我,可我难逃其咎,毕竟“天衣”
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线。一直没说话的絮儿突然抬起头,道:“姐,你不要责怪自己了。要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而且我觉得,事情也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会一直糟下去。”
“为什么?”许飞道,惊讶地望着她。
絮儿道:“我们重聚这么久了,我还没告诉你们我是怎么来到老君观的。我也觉得很奇怪,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逃不掉了。”
我猛然一惊,急道:“对了!顾天呢?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絮儿道:“洪晓死后,我也觉得顾天不太对劲。我知道,洪晓是为了救我而死的,顾天怎么恨我,我也没话说。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自己好象被谁抱了起来,可是那时太累太困了,一直都没有醒。等我醒来,天都已经快亮了,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路上,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顾天正靠在山壁上,一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拿着姐的那条玉坠,我当时吓坏了,他看见我醒了,样子很是奇怪,瞪着双眼,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想来抓我,却仿佛又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我不知道他怎么了,那种情形,就好象是他自己要挣脱自己一样。我怕极了,起身就跑,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会跑向哪里,幸好没跑多远,就遇到了张师父,原来我们离老君观已经很近了。张师父将我带回老君观,我便请他们到瀑布附近接你们。谁知道,姐会跳崖……”
我一脸的愧色,许飞不无担心地说道:“那么顾天呢?他到哪里去了?”
絮儿道:“我也不知道,我告诉过张师父,可他回来后说并没有遇到其他的人。”
“这么说,玉坠在顾天的手里?他取去的时候,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我锁紧了眉头,许飞痛心地道:“也怪我疏忽,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顾天竟会拿走玉坠,还带走了絮儿。”
“会不会……顾天是被青姑或着什么鬼给控制了呢?”絮儿小心翼翼地道,“我不相信顾天是这样的人,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他就算是恨我,杀了我也没什么,可是他不至于把我姐护身的玉坠也拿走啊,那不是连你们都一起害了。而且早上他的样子,好象并不愿意伤害我,他挣扎,也许正是在反抗着控制他身体的魔鬼也说不定。”许飞沉吟了一下,道:“絮儿说的对,我绝对相信顾天。不管怎么样,絮儿没事了就好。可是顾天……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希望他能没事。”
我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玉坠没有了,这老君观能不能呆下去也说不定,就算能呆,我们也不可能呆一辈子啊。”
“老君观当年就是为了收伏青姑而建,现在青姑又出来作恶,洛道长没有道理袖手旁观的。再说,如果我们的假设是对的,那么,既然顾天被厉鬼控制后都能进行反抗,我们便一样能做到。我就不信,命运会对我们这么残酷。”絮儿气呼呼地道,我看着她,忽然感到我们的絮儿已经长大了。
我正要开口,外面的风陡然间大了起来,呜呜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里,让人心惊胆战。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冷风在房间里肆虐地穿行着,像一把把刀割上我们的肌肤。我们一下子站起来,许飞一把将我和絮儿拉到身边,桌上的灯火挣扎着晃了几晃,终于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办?我的打火机已经丢了。”许飞道。“去找张师父的话,我又不放心你们。”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刚说完,就觉得谁拉了我一下,只听絮儿颤抖着低声道:“姐,好象有人走过来了。”听得她的话,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可是仔细听去,果然象有轻微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在由远而近,我紧紧靠着许飞,大气也不敢出。
“也许是张师父。”许飞轻声道。可是脚步声到了门外就突然消失了,如果是张师父或者王道长,他们应该会敲门或者说话的,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许飞伸手揽住我,轻轻在我肩上拍了拍。正在这时,房顶上传来“哗”的一声,我被惊得一颤,许飞厉声道:“谁!”
然而,除了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啸的风声,回答他的只有死寂,我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绝不想再听到那声音,可却不由自主地支着耳朵,像是等着那声音的再度响起。我不敢确定那是一种什么声音。观里的房顶都是用瓦盖的,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和瓦顶摩擦所发出的,确切的说,像是一根粗大无比的铁链,在房顶上扫了一下。正想着,“哗——”的一声,背后的墙角又响了起来。我们猛地转身,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却直觉地望向墙角的方向。我几乎要惊叫起来,这次再清楚不过了,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的确是铁链从地面拖过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却没有停下来,哗的一声过后是悉悉索索作响的拖着链子的声响,还有那沉重无比的脚步,黑暗中听起来特别的清脆和清晰。我们听着那铁链沿着墙角,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拖到门口,我们呆呆地站着,连呼喊都忘了。沉寂了几秒钟,木门上陡然传来砰砰的几下,竟然是用铁链扣门的声音!
絮儿一下子尖叫起来:“啊——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