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流行病系列 ii)-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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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麽事了?”晶晶问道。
“我的脚……我的脚,它们……”瑞芬很努力地想说出个所以然,但是却好像找不到适合的词句。
晶晶低头望了眼瑞芬的脚:“你的脚怎麽——”
还没把问题说完,晶晶就看到了答案——低头一看,瑞芬的脚趾贴在了一块,就像晶晶的一样,但是和晶晶不一样的是,瑞芬的脚趾贴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半圆,大拇趾像被什麽往下用力压过一样,往根部陷了下去,徒留一层松垮跨的皮肤绕在它的根部;其馀脚趾像有一部分被削掉了一样,剩下斜角,贴在一起,形成一个渐趋完美的半圆。
“我不懂要怎麽形容……”瑞芬的脸色苍白,带著血丝的双眼下挂著很深的黑眼圈:“晶晶,我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窗外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雨声几乎淹没了瑞芬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晶晶低下了头:“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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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变化 (1)
“熄灭吧,熄灭吧,瞬间的灯火!人生只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他在台上耀武扬威,又焦躁踱步,接著无声无息地悄然退下。”——威廉·莎士比亚
第三章—变化
1
什麽是寄生?
在微生物的世界里,极少有单一或单一类群单独栖息在一起,通常会有不同种类的微生物组成一个微生物类群组,构成某种相互关系。而微生物类群之间,又会受到环境和条件的影响,而相互构成各种类型的关系,其中最主要的几种关系,就是共栖、共生、竞争、拮抗、捕食和寄生六种关系。
共栖关系能分成两种:偏利共栖关系,和互利共栖关系。在偏利共栖关系中,一个微生物群体得益,而另一个群体基本不受影响。在互利共栖关系中,则是两个微生物群体生活在一起,为双方带来益处,比单独生长更具竞争力。
而拥有共生关系的两个微生物群体,甚至形成结构特殊的共生体物,并能互相为对方带来生存优势。然而共生的微生物群体分开後,难以单独生活,专性共生的微生物群体甚至会因分开而死亡。真菌和藻类的共生便属於专性共生,它们的形态因爲共生而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分开两者,真菌就无法独立生存了。
竞争关系则是指两种或多种微生物群体在一个自然环境中,拥有共同的营养来源,而必须彼此竞争,彼此压制,形成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结果。另外,一种微生物类群的生长能抑制,甚至能消灭另一个微生物类群,则形成拮抗关系。捕食关系较单纯,就是指一种微生物捕食另一种微生物,消化作爲营养来源的关系。
在寄生关系里,作爲寄生物的一个微生物,会通过接触作爲寄主的另一种微生物,使自己得到养分并赖以生存,且在过程中使寄主养分受到剥削并受伤。寄生可分爲外寄生和内寄生,外寄生是指寄生物寄生在寄主的体表,内寄生则是寄生物进入寄主的体内寄生。寄生关系里,寄生物一般不会把寄主杀死,只会持续调整寄生物及寄主群体之间的比例关系,因爲一旦没有了寄主,寄生物也无法存活。
从这种种微生物关系的定义中,可看出寄生关系是一种一方得利,另一方受害的关系,但是寄生物一旦离开寄主,便无法存活,而寄主仍能安然生存。
如果把鞋子和脚看作两种微生物,那麽脚的形体逐渐改变,没有了鞋子就无法存活,而鞋子没有了脚仍能存在,再加上脚仰赖鞋子取得行走的能力,鞋子受到磨损让脚得以行走——它们俨然就是一种寄生关系。
脚的形体改变到一种程度时,没有了鞋子,就无法独立行走。
虽然说鞋子和脚之间并没有营养交换,但是却有物质能量的替换。失质的鞋子,供给脚行走的能力。
所以鞋寄生,到底可能吗?
从生物学惟有营养交换才达成相互关系的角度来看,的确不可能。但是理论上来説,却有可能。
但问题是,爲什麽脚要开始寄生在鞋子里?爲什麽脚的形体会产生改变?
难道真的是爲了“适应”环境吗?
适者生存,这个达尔文经典理论,如果套用在脚和鞋子的关系上,成立吗?难道脚已经到了如果不适应鞋子就面临生存危机的地步吗?
文素抓紧了被单,皱著眉,无法入睡。夜里的天气很闷热,空气像凝滞了一样;她能感觉到手臂、背部都是黏呼呼的汗水。
但是并不只是天气让她睡不着觉。
如今的世界,只要有经济能力的人,都会穿著鞋子出门,再没有多少文明城市人会光脚走路。甚至在自己的家里,也要穿著拖鞋,才能保护双脚不沾染地表湿气。
如果不穿鞋子的话,双脚便曝露在各种地表尖利物、昆虫、寄生虫等的危害中,随时会受伤或受感染。
而现在的鞋子成爲一种时尚品,各种各样的款式,带出各种各样的风情。人类的脚穿上高跟鞋、平底鞋、靴子、帆布鞋,甚至拖鞋也好,亦没有一种鞋子的设计和质地能真正符合人体工学——总有磨破皮、趾骨外翻、脚板疼痛、脚趾起水泡等等的风险。
从这方面来説,人类的脚不能没有鞋子,同时间,又遭受到鞋子的限制。爲了减低受伤的频率,提高健康水平,双脚逐渐改变形体以适应鞋子的形状,达到与鞋子合而爲一,正正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就是所谓的适者生存。
但是适应而产生形体改变,从演化论来説要好几千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出现得如此突然。除非是遭受到环境条件的影响,而出现突变。
而又有什麽环境条件能让脚产生突变,改而适应鞋子的形状?
如果这种环境条件是人爲的,那麽又是爲什麽?
想著想著,文素终于忍不住坐了起身,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她望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她擡头看了看天花板的五叶式风扇,正卖力地转著,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变得特别凉爽。文素房间的空调最近坏了,只好都仰赖这架风扇。
窗外依稀洒进一点月光。
文素深呼吸了一下,以有点颤抖的手拉开了被单。
被单下露出她的双脚,足部的脚趾各自往第三脚趾靠拢,趾骨似乎都压制变形了,弯曲的脚踝,像过不久再弯曲下去就会断掉一样。
文素揉了揉眼,但是月光下她的足部依然是几秒前那副诡异的模样。
已经开始了吗?
文素倒抽了一口气,努力镇静下来,但是双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鞋寄生,开始在她身上发生了吗?
这个变化是两天前开始的,但是她一直告诉自己是某种心理作用。现在看著那在变形过程当中的脚,她不得不开时质疑鞋寄生的可能性。
等早上医院开门了,她第一时间就要进行骨科检查。
不能再拖了。
文素又躺了回去。望著天花板的风扇转啊转,她忍不住还是拿起床边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蓝富德的电话号码。
“喂?文素?”电话响了几声,富德就接电话了,声音听起来仍非常清醒。
“对不起,这麽晚打给你,打搅你了……”
“没关系,我还没睡。怎麽了?”
“关於上次你说的鞋寄生……”文素深呼吸了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富德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凝重地说:“是一个打上小强他们绘声绘影网络电台的听刑崞鸬摹!�
“听校俊�
“是的。”
文素感觉到心脏跳得更快速了,汗水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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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变化 (2)
2
医院里,挤满了欲挂号看骨科的人潮。
文素穿著高跟鞋,虽然双脚觉得越来越舒适,但是她内心的不安却快要抵达沸点。
她拿了号码,坐下来等候轮到自己的号码。
这天早上,竟然来了那麽多人要看骨科。刚刚向护士拿号码牌的时候,护士一脸无奈:“又是看骨科哦。”
昨晚上与富德聊过了电话,大约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看到现在的情景,文素不由得又想起瘟疫事件——难道这又是一场传染病?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接触任何有这个“症状”的人啊?
但就算有,她也不会知道。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著高跟鞋的脚。
文素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挂号要看骨科的,有大人有小孩,有的穿著高跟鞋,有的穿著帆布鞋,有的穿著芭蕾鞋,有的穿著靴子,有的穿著球鞋,就没有人穿著拖鞋。
如果人的脚真的和鞋子形成寄生关系,形体改变必须符合鞋子形状,拖鞋反而没有特别的外围限制,因此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吗?
人满爲患的医院里,文素在七嘴八舌的谈话声中依稀听到“妈妈,我的脚怎麽了?”、“会好起来吧?”、“是不是基因突变?”等等的问题。
也有人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角,就像文素那样。
文素陷入思索中,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郭医生!”
文素回过神来,擡头一看,眼前站著的是布莱德。
布莱德挥了挥手:“郭医生,你怎麽在这里?”
文素还在暗自猜测难道是富德把她的事情告诉了布莱德他们,这下就放下了心:“你怎麽也在这里?”
“一年不见了啊!难道你也是看骨科?”布莱德坐在文素的旁边,不答反问。
“这些人都是来看骨科的,场面多壮观啊。”布莱德不等文素回答,又径自説道,环顾了一下四周。
“真的很多人。”文素附和道。
“我是来采访第一手消息的。”布莱德指了指手中的小型摄录机。
文素眯起了眼:“什麽消息?”
“鞋寄生的独家。”布莱德耸耸肩:“自从两星期前有人打来我们的网络电台,说自己的脚寄生在鞋子里之後,竟然陆续有人打上来问这件事情,阿修他当然叫这些人去看骨科。我爲了了解详情,也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那麽多人。”
“看骨科又未必是因爲鞋寄生。”文素说。
“我刚刚问了几个人,他们都坦诚是因爲足部产生了变化的缘故而来的。”布莱德说,然後又瞄了一眼护士小姐,压低声量说:“还有,偷偷告诉你,我赞美了护士小姐两句,她心花怒放地告诉了我今天来看骨科的,八成都是足部随著鞋子形状产生了变化。”
文素的心往下一沉:“是这样啊。”
“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诡异吗?”布莱德又环顾了一下正在等待看骨科的人们,举起摄录机:“人的脚,竟然会改变其形体,去适应鞋子的形状。”
“严重的,甚至没有了特定的鞋子,就无法走路,完全失去行走能力。”布莱德放下摄录机,转头望著文素:“所以你怎麽会在这里啊?你身体不舒服吗?这一年你在国外还好吗?”
布莱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文素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我去了美国休养,这一年都过得不得错。”
“美国的科技那麽先进,你在那里有遇到帮助你的噬菌体研究的伯乐吗?”布莱德关心道。
然而这一问又踩中了文素的痛脚。想到现在的状况,文素只觉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谢你关心,在美国我有认识一些在生化研究上满有成绩的人。”文素勉强微笑。
“回来多久了?回来是要继续研究吗?”布莱德问,眼神没有半丝讽刺,只有对朋友的真心关切。
文素忍不住叹了口气:“回来一个月了吧。研究的事,我还没有找到赞助,所以没办法继续。这次回来是爲了参加一个干细胞研讨会而已。”
“干细胞研讨会?”布莱德挑了一下眉:“你打算转去研究干细胞了吗?”
文素深呼吸了一下:“或许,我正在考虑。”
布莱德突然伸手拍了拍文素的肩膀:“继续你的噬菌体研究吧,不要放弃。”
文素有点不解地望著布赖德。
布莱德又说:“你的噬菌体拯救了我们的城市,我对它有信心,我对你有信心。你不要放弃,给自己再一次机会,你一定会成功的!”
“嗯,谢谢你。”文素点了点头。
“对了,你今天是来看什麽呢?”布莱德的关注力又被拉了回来。
文素想想,反正发生了也没什麽好隐瞒的,就从实招来吧:“我是来看骨科的。”
“那你——”布莱德果然吃了一惊,文素打断他:“但是请你不要访问我。”
布莱德冷静了下来,伸手按了一下文素的手臂,望著她:“我不会访问你。你一定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我也希望如此。”文素低头,皱眉。
此时轮到了文素的号码。
布莱德松开手,坚定地望著文素:“我等你出来。”
文素点点头,带著沉重的心情去看骨科。
照过X光,经过一番检测之後,骨科医生告诉文素,她的脚骨的确移位变形了,但是却没有任何骨细胞病变的迹象,丝毫不影响足部组织细胞的作息。
骨科医生建议文素过一个星期再过来复诊。
“那现在该怎麽把它调整过来?”文素问。
骨科医生一脸疲倦:“并没有造成生命危害的话,我们不建议进行调整手术。而且在确认是什麽原因造成这种形体变化之前,我们也不建议采取任何方法。”
“那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该怎麽办?”文素皱起眉,开始咄咄逼人地发问。
医生望著文素,一时间似乎怒发冲冠,但他冷静下来,回答:“请你下星期再过来复诊。”
“你告诉我到底你的解决方法是什麽,要不然我看不出再来复诊的意义何在?”文素觉得眼前这个医生非常不专业。
“好我告诉你,我妻子有这个改变,连我自己也开始了一点变化,而我还不知道可以怎麽办!”医生越说越大声:“这样你满意了吗?”
“做手术啊!吃药啊!都不行吗?”文素也被逼得火了起来,与对方硬碰硬。
医生这时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我给我的妻子进行了手术,但是过没几天,她脚的变化竟然变得更快速了。冷静下来想想吧,你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手术解决,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
文素一听,整个人也觉得软了下来。
“我不知道再来复诊有什麽意义,但是我只知道我必须相信希望;或许再一个星期我们就找到理由和解决方法了呢?”医生说。
文素对医生的诚实无言以对,只能悻悻然地离开。
医院外,布莱德正喝著果汁,等待文素出来。
一见到文素,布莱德就马上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