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作者:莲兮莲兮-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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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体,抬手挑起了奂清痛苦的面容,微微一偏头颅,面无表情地仔细欣赏着。
“真是个美人啊。”迦南淡淡开口,“听说你在被离孤收养前,曾经被一户轩辕国皇族‘收养’,伺候一个喜欢男孩的老变态?”
奂清面色骤然改变,血色尽褪。
那封印在尘埃里的过往,是如何被迦南得知。
“你忘了,我有一只狌狌么。”迦南揶揄地笑,“当男宠的感觉如何?每天是不是都被整治的很爽?这些年没有男人,你受得了么?”
迦南每问一字,奂清的面色便白上几分。不知不觉中迦南已经入侵了奂清的灵识,将那些可怕的不堪的记忆重新翻搅出来,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奂清面前。
被捆绑的身体,撕裂的剧痛,被各种变态的物什贯穿折磨。那是地狱一般的生活,曾经他整夜无法入睡,便是因为一入睡,便会想起这些恐怖的记忆。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以为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可是此刻,结了痂的伤口被重新撕扯开,鲜血淋漓。
奂清全身开始颤抖,嘴唇上的血色褪尽。他已经被可怕的记忆摄住了。他此刻颤抖的像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也像个孩子。随着迦南进一步深入他的灵识,他的眼泪终于潺潺流出,纵横了尖削的脸颊。
“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
斛九站在一旁,看着迦南折磨奂清,有些不忍地别过了头。
这样的手段,会否太阴毒了。即便是要报复,给他一个痛快的死亡,不就可以了结了?何必这样折磨他?
可是迦南笑得很开心,看到奂清在痛苦中挣扎沉沦,他开怀地大笑起来。
但是不够,他还要对方更痛苦。只是灵魂的折磨是不够的,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他要加倍地奉还一切!
迦南直起身体,忽然开始吟唱召唤咒文。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在他身侧缓缓凝结。那阴翳而透漏着贪婪的妖气,令得斛九面色微改。
这气息……
出现在迦南身边的男人,看起来高瘦颀长,相貌虽然英俊,却有些阴森。深色的皮肤,却有着血一般鲜红的发。头上生着一双硕大的羊角,琥珀色的眼瞳中是和狼相似的竖直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邪恶,有些贪婪。
那是四凶中的第三,代表贪婪的饕餮。原形是一只长了山羊角的狼,也有人称他为贪狼。
然而他除了贪吃之外,还十分好色。
他在迦南面前单膝下跪,“参见吾主。”
“饕餮,这些日子潜伏在巫咸族,辛苦你了。你做的很好。”迦南说着,踢了一下由于膝盖骨碎裂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奂清,用脚勾起后者的脸颊,“你看,这个奖赏,你还满意么?”
饕餮一看到奂清那张艳丽非凡的面容,以及骨肉匀称的身体,眼中立刻冒出贪婪的精光,甚至咽了口口水,“满意!太满意了!”
迦南浅淡地笑,宛如在谈论天气般,“他是你的了,别玩死就行。”
“谢主上!”饕餮立时毫不客气地将奂清横抱而起,下一瞬又幻化做一团黑烟,消失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迦南总算是满意了,他开心地笑着,转头看了看斛九。却见后者有些怔然,在与他的视线对上后,别开了头颅。
“怎么?你不忍心了?”迦南嗤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是跟鹿鸣在一起呆的太久么?”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他?为什么?他又没有杀过我。”迦南纯真地眨眨眼睛,“他只不过是设计我,把我送到离孤身边而已。这样就杀他,不是太残忍了么。”
斛九眉间皱起,“你这样对他,不是比杀了他更残忍!”
“我又不是救世主,我是魔神啊。”迦南转过身,继续将视线投向战场,“魔神不残忍,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么?”
看着被仇恨占据的迦南,海洹心疼不已。但是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留在迦南身边,想办法化解他的恨意。
然而此刻,他仍然需要先回去山洞看看鹿鸣的情况。毕竟他已经出来一夜了。
“我想要离开一下。”
迦南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哪里?”
“……仍然在这招摇山里。”
“是去看鹿鸣吧。”迦南又把头转了回去,背对着他,淡淡说,“想去就去吧。”
斛九有些讶异,没想到迦南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刚要迈步,却又听迦南说了句,“斛九,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以后,不必再说那些废话了。”
那些废话,是指劝阻他的话么。
但是……他这样,折磨最深的,不还是自己么。
斛九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他只好默默点了一下头,随即化作银狐,向着山谷远处奔去。
迦南看着那阳光洒遍的战场上,离孤的军队正在大幅度撤退。朝霞洒在他莹绿的眸子里,幽幽打着转。
“主上,鹿鸣的灵魂属下已经取到了。”
迦南回头,梼杌在他面前屈膝,双手捧起一个桃木制成的木盒。上面篆刻着他亲手书写的咒符。
那木盒很轻,好似什么也没装似的。迦南将盒子捧在手里,指尖细细摩挲着浮雕的纹路,弯起嘴角。
“鹿鸣啊鹿鸣,恐怕在所有我憎恨的人里,你是最无辜的了吧。”他垂着眼睛,低声对那木盒说道,“可你很碍事,因为你不死,斛九就放不开你,离孤也没法死在我手上。所以,你还是死吧。”
第 51 章
天际云层翻涌;宛如被微风吹皱的水面;从山峦裁剪而成的流畅轮廓外层层递进。本是清朗的一天,可是空气却稍嫌闷热;看样子再过不久将有一场大雨。
斛九来到被结界隐藏的山洞的位置;凝神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一瞬间他面色骤然改变,血色褪尽。
空气中,弥散着莫呼洛迦的气味。
他立刻打开结界,冲入光线阴暗的狭窄洞口。一缕阳光从外面射入,在洞中形成一道光柱,于黑暗中打开一道缺口。就在那光线降落的地方,一个单薄的身影静静蛰伏着,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宛如睡着了一般闭合着,胸前大片的血污染红了他周围的地面;看来宛如堕落在血泊里的红蝶。
斛九愣住了。他就这么站在光线中,宛如化作了一尊雕像。
时光仿佛凝固了,斛九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跳动的寂静。他缓缓跪下来,用世上最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易碎的人偶。
鹿鸣沉睡在他怀中,无声无息,太过安静,跟总是活力四射叽叽喳喳的形象太不相称。他的身躯冰冷,有些僵硬,也跟那记忆中火热的躯体大不相同。斛九睁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有一道尖锐的噪音在响着,覆盖了一切的声响。
不对了,一定是哪里不对了。他走的时候鹿鸣还好好的,结界也好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可为什么空气里会弥漫着莫呼洛迦的味道,为什么鹿鸣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鹿鸣的体温,还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不过是几个时辰,他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时辰而已啊。
他的赤炼,又一次离他而去了么?
斛九忽然震颤了一下。奇异的,他没有觉得有多痛彻心扉,他甚至觉得有些麻木。他仰起头,原本光彩流转的眼中一片空洞。他想要发出吼叫,可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胸口,令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感觉到抱着鹿鸣的双手在颤抖,睁大的眼睛中却一片干涸,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鹿鸣坐在原地,外面天光变换,他仍然一动不动,宛如死去了一样。
许久许久,他终于像是困惑一般,艰难地呢喃着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死赤炼……赤炼明明爱着他不是么……
为什么这么狠心,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杀死这样一个一心爱着他的人?他难道,真的是没有一丝人性的么?
在此之前,斛九虽然恨着离孤,但更多的是惧怕。离孤带给他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无可奈何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每当他听到离孤的名字,看到离孤的形象,便反射性地感觉到恐惧,想要快些逃开,带着赤炼一起逃开。逃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
可是现在,这份恐惧倏然之间消失了。
不论在怎么逃,果然都逃不掉么。努力了几千年,终于还是没能救回赤炼么。
一度救回鹿鸣是他唯一的生存信念。活得太久,很多东西来了又走了,只有他一只妖一直在世间踽踽独行,看着沧海桑田不断变化,只有自己是永恒不变的。这样的孤寂,这样的麻木,又有谁能懂得。
如果不是拯救陆明的愿望一直支持着他,恐怕他早已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可是现在,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现在的他,剩下的只有愤怒和憎恨了。
他一定要让离孤,让莫呼洛迦,付出血的代价!!!
。
。
。
迦南暂时在招摇山山脚下的一座山村中落了脚。那里的村民多数都已经被活尸咬死,或是被分食殆尽,或是也变成了活尸,此时已经是一座空村了。
此种滥杀无辜的行径,早已与禽兽无异。迦南坐在村中最豪华的宅院里,紧闭大门,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很想吐的感觉。
好不容易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他告诉自己,这有什么,前一世犯下的杀孽,比这可是严重多了。不论老弱妇孺,一概杀之,生命有什么值得尊重的,不过是瞬息即逝。他嫉妒一切还有能力快乐和单纯的人,他憎恨一切世上美好的他却得不到的东西。他是蚩尤,注定要毁灭一切。
只有成为一切的主宰,才不会再绝望,不会再痛。
仿若是在催眠自己般,那难受的感觉逐渐消减了。他看了看手边的木盒,眼睛里再次流露出厌恶。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把鹿鸣的魂魄毁了。可是他不能,鹿鸣还有用。
他双手按在盒盖上,默念咒语,一团青绿的光华在他掌下一闪而逝。随即他小心地打开木盒。那把桃木匕首静静躺在里面,剑锋上密密麻麻篆刻着咒符,还沾染着鹿鸣的血色。
他闭上眼睛,手抚上匕首,开始陷入冥想。此时一团赤红色的光晕缓缓从剑身的符文中蒸腾而出,凝结成隐隐的一道人形。那隐约是鹿鸣的形象,不过他闭着眼睛,身体中盘桓着一道黑气和一道妃色的光团。
迦南看着那灵魂,右眼中有几分迟疑。黑色的气旋大约就是当年离孤下在赤炼灵体里的诅咒,用来捕捉莫呼洛迦的残余。而那道妃色的光团,大约就是比翼了。
诅咒要想剥离出来还算容易,但若想将比翼剥离,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比翼是一道强大的巫咒,几乎与灵魂中的每一个节点都重叠在一起,强行剥离,会导致对方魂飞魄散。
其实要除掉离孤,令鹿鸣魂飞魄散也是一种办法。这样的话离孤的灵魂与他绑在一起,就会跟着一起消散了。
然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这么做。毕竟一旦如此,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到时候他也就没有了控制斛九的筹码。
原本想将鹿鸣放在离孤身边,藉此削弱莫呼洛迦的战力。再送斛九去当诱饵,把离孤引出来。可没想到斛九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计,竟然能从离孤和莫呼洛迦的合围下将鹿鸣救出来。人救出来了又不能送回去,只好想办法把诅咒剥离,由他亲自控制。
此时一道妖气快速接近。迦南一挥袖,那道魂魄便重新回到桃木剑之中。迦南盖上盒盖,看向大门处,“混沌,进来吧。”
大门开启。走进来的狂霸男人收起了四片硕大的羽翼,向着迦南跪拜,“吾主。”
“找到穷奇了?”
“启禀吾主,属下已经与他有了初步的接触。他现在身处青莲地狱中受苦,已经有将近九千年之久,他说只要主上能够解救他,他便愿意臣服。”
迦南对此十分满意,然而优钵罗地狱,是第四神识在打通阳世与阴世的通道后,于阴世中建立的一个惩罚罪人的空间。据说里面极度寒冷,罪人身上的皮肤开裂,可是血液冻成了黑色流不出来,就仿佛有青莲的纹路蔓延在身上一样。除此之外,还会有冰狼前来吞吃罪人的心肺,吃完后又会长出来,永世不死,受永世折磨。
想不出来,在这样一个地方被囚禁九千年,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然而那种感觉,他又何尝不了解。虽然作为蚩尤的回忆还没有全部回到他的记忆力,却也在睡梦中时常被那隐约的记忆惊醒。到最后他干脆不再睡觉,只因为哪怕是一夜的短暂梦境,对他来说却仿佛重新又被封印到了那片虚无的深湖深处,四周除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便什么也没有。被所有人遗忘,动弹不得,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似乎沉睡着,又似乎没有,时间无穷无尽,不乱他如何挣扎叫喊,却仍然没有一丝希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万年之久。即便中间他有短暂地挣脱,却终究还是被打败了。
而将他封印在那样的炼狱里的,却是曾经唯一带给他爱和温暖的人,他最爱的人。
为何明明是救赎,到头来却成了劫数?而到了这一世,他竟然仍然逃不了相同的宿命。
不过越是想起来,他便愈是坚定一个信念。这一世,他不会再成为命运的玩偶。他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因为那个人前功尽弃,不要再当他与别人的故事中永恒的配角。他要把一切都抓在手中,哪怕要因此而做丧尽天良的事。
报复,不过是一个开始。
“混沌,关于第四神识打造的青莲地狱,你有看到么?”
“我只撇到隐约的影子,感觉非常冷,只靠近一点就已经感觉血液都被冻结。”
对于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的混沌来说都冷的地方,究竟会寒冷到怎样的地步?看来要想救穷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可是现在与离孤已经开战,他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尽快完成这一役。
迦南右眼微转间,已经拿定主意。
“混沌,我们这就去救穷奇。”迦南说着,站起身来,有些懒散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你去帮我通知在大阿山的所有巫师,要他们与我一起去小苍山解救穷奇。”
混沌刚毅地答了句“是”,随即便走出大门,张开翅膀,如雄鹰一般直击长空,消失在云际。
这四个凶妖之所以被并列成为四大凶兽,除了他们各据东西南北四方之一,还因为他们四者的分别为贪、嗔、痴、无明四种罪业中一种的代表,他们的魔力更是相辅相成。如果能令他们四人共同出招,再以召唤术引导,可以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离孤一生致力于寻找重现初代巫咸的众生灭度,却忘记了大荒经中有记载,众生之所以可以灭度,必先要伏灭贪嗔痴无明四种罪业,才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涅槃于圆满寂灭之中。初代巫咸的绝招并非以毁灭为目的,而是要重生,令得原本追随蚩尤的魔军从蚩尤的魔力中解脱出来。正是如此这一招才能一下子灭了蚩尤的百万之师,并非那些魔兵都被杀死了,而是被挽救了。
迦南如此执着地要集齐四凶兽,便是看准了这一点。如果能有四凶兽,说不定他可以先于离孤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