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 作者:三升花茶-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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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宿于是不再说话，只是仔细地看着母亲，她的眼底有着一种强烈的怨恨，那使得她再不似以前那位雍容的老妇人，她老得很快，头发白了，嘴角的皱纹深刻了许多，微微地向下搭拉着，看上去，有一种阴狠的恶毒。的250cf8b51c773f3f8dc8b4be867a9a02
池乔杀了她的丈夫，对她，即便是再多的娇宠，到如今，也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印宿对小兰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安静地走出去，在医院门前的马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
‘北区看守所。’印宿一打开后门，只说了一句。的58e4d44e550d0f7ee0a23d6b02d9
司机立即敏感地向印宿打量了几眼，那眼神，就像疑心她随时会从身后掏出一样令他吃惊的东西来，充满了戒备，印宿讷讷地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去。的7143d7fbadfa4693b9eec507d9d3
片刻之后，车子小心翼翼地发动了。的38913e1d6a7b94cb0f55994f679f5956
起先的五分钟之内，谁也不说话，或者是气氛的沉闷令司机有一些不耐，也或许是通过这几分钟的观察他认定了印宿的无害，于是就开始打探起她来。的6c524f9d5d7027454a783c841250
‘小姐这个时候去那个地方，是里面有人，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儿啊？’的5705e1164a
印宿没有说话，隐隐皱起眉，这个多嘴之人令她想起来小说里酒店的小二，搭着一条毛巾态度殷勤地问‘客倌您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她无由地憎恶起来，掉头看向窗外，没有理会他。
‘小姐你是去探望什么人吧？’他似乎依旧兴趣盎然。的500e75a036dc2d7d2fec5da1
‘不是。’印宿偏头看他，忽而微微笑了一下，‘我去自首。’ 的cfa0860e83a4c3a
他闻言一愣神，手上的方向盘打了个滑，差点撞上一边的栏杆，印宿听见他的手肘嗵地顶上车门，他的脸皱起来，想必是疼得厉害。的0584ce565c824b7b7f50282d9a19945b
印宿慢悠悠地抬了抬眼镜，动作不紧不慢。的4ffce04d92a4d6cb21c1494cdfcd6dc1
司机嘿嘿地笑，‘姑娘您可真爱说笑……’的aab3238922bcc25a6f606eb525ffdc56
印宿也笑，不再说话，他也便识趣地不再多说，眼神悄悄地又紧张了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车在城市北区的看守所大门前停下来。的a97da629b098b75c294dffdc
池乔在这里。的8e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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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立的围墙，深得发亮的水泥地面，铁条制成的大门，刷成刺眼白色的墙壁，上面，或许还有几排显著的红色大字，这种鲜艳的血红，会对人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有一种诱人崩溃的气氛。
据说，在警察逼供的时候尤其地有用。的f4552671f8909587cf485ea990207f3b
办了一些手续之后，一个中年女警沉默地带着她往里走，那些整齐规律的脚步声一点点进入高墙里面去了，印宿自己也记不得走过多少道门，绕了多少方向，然后那走在前面的女警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一句，到了。的ba3866600c3540f67c1e9575e213be0a
印宿抬眼，立刻看到了池乔。的25ddc0f8c9d3e22e03d3076f98d83cb2
她像是一个被囚禁在玻璃钟罩里的蝴蝶，焦灼而不安地走动，来来回回地脚步不曾有片刻的停歇，步法混乱，神情烦躁，隐隐地不安。的e46de7e1bcaaced9a54f1e9d0d2f800d
印宿仔细地打量着她，她穿着看守所里丑陋的囚服，下颌尖瘦，嘴唇苍白，却依然是一个美丽的人，因为受了惊恐，长而翘的睫毛惊惶地闪烁，表情里都有着颤巍巍的楚楚可怜，她的手腕上缠绕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上面染着血迹。的a8f15eda80c50adb0e71943adc8015cf
听看守所里的人说，这是她第二次试图自杀，第一次在警察找到她之前，第二次则是在这里，两次都划在同一个地方，深可见骨。的d7a728a67d909e714c0774e22cb806f2
记忆中，那一个软软的小娃娃，就这样，在自己美丽的身体上来回地比画着，渐渐渗透出猩红的血，源源不断地消磨生命，最后殚精竭虑，从而，崩溃。的6bc24fc1ab650b25b4114e93a9
印宿安静地走了进去，铁锁从身后锁上，哐铛一声撞在心口，冰冷地在狭窄空旷的玻璃钟罩里来回地响，带着回音。的6974ce5ac660610b44d9b9fed0ff9548
那声音，能够凉到人的骨子里。的fccb3cdc9acc14a6e70a12f74560c026
池乔或许是被那凛冽的声音惊了一下，终于站定，好长时间之后，她慢慢地偏过头来，看到了印宿，眼底闪现出丝微的亮光像是看到了希望。的a02ffd91ece5e7efeb46db8f10a74059
‘姐姐！’她跳了起来，抓住印宿，力气很大，用尽全身的力量只为了抓浮在水面上的一根单薄的草。的eaae339c4d89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姐姐你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的5737c6ec2e0716f3d8a7a5c4e0de0d9a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尖利嘶哑，被什么东西磨砺过了？的9778d5d219c5080b9a6a
‘我怎么会杀爸爸呢，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杀他，你知道的对不对，印宿，你替我去跟法官解释。’的149e9677a598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她的哭声细碎而尖利，惊惶又无助。的3b8a614226a953a8cd9526fca6fe9ba5
柔声安慰着她，‘阿乔，冷静一点。’池乔却没有听到一般，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出来，眼角一片苍白的水光，这般歇斯底里的池乔，她听不到印宿的声音。 的1d7f7abc18fcb43975065
‘阿乔！你冷静一点。’的d490d7b4576290fa60eb31b5fc917ad1
印宿声音微微大了一些，用力摇晃了一下池乔，但她的视线明显不在印宿的身上，她只是径自自言自语着。的0584ce56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要不是爸爸刺激我，我不会杀……’
‘啪’！的573703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下一秒，印宿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的c74d97b01eae257e44aa9d5bade97baf
池乔蓦地安静了下来，苍白的脸上隐隐浮出红色的指痕，一旁的狱警被这一记响亮的耳光震了一下，惊讶地看向这两个姐妹。的b86e8d03fe992d1b0e19656875ee557c
印宿的手颤抖着，好长时间才放下来，她垂下手，轻声嗫嚅，‘阿乔，对不起。’ 她歉疚地抚过池乔的脸颊，心中有一些后悔。的7fe1f8abaad094e0b5cb1b01d712f708
池乔呆呆地站着，直勾勾地看着印宿，好长时间才回神了一般恍惚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很轻，只是在告诉自己一些事情。的4f6ffe13a5d75b2d
印宿让她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她的对面，‘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乔抬眼，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迷惘，她看上去，像一个无辜的孩子，迷路了，眼睛哭得通红也依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更无法知道前面的路通往何处。的89f0fd5c92
她只有站在原地，无法挪移，等待别人的救援。的8f85517967795eeef66c225f7883bd
‘阿乔？’的e2ef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爸爸骂我。’她终于悄悄地说了一句，靠着印宿的耳朵，分享着某个秘密一般。
印宿继续柔声问她，像骗哄着一个孩子，‘他说了你什么？’的389bc7bb1e1c2a5e7e
‘他说我寡廉鲜耻，抢了自己的姐夫，把他的名声全部败坏了，他恨不能没有生下我，他恶毒诅咒我，我不要永远都不会得到幸福……我以为一年过去了，他会原谅我的，他不曾，从来都不曾原谅我，无论是怎样，他都不会原谅我，为什么姐姐你都原谅我了，他不能，为什么……’
池乔的眼底有一层恨意，这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接近于癫狂的迷乱，几近疯狂，这样陌生的池乔令印宿也不由地心惊了起来。的d56b9fc4b0f1be8871f5e1c40c0067e7
‘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安极了……他还在诅咒我，骂了很多很多……’ 她咬着唇，眼底忽然又迷惘起来，‘我不是故意要杀爸爸的，我以为他会让的，可他一动不动，那把刀一下子就刺进去了。’的6cdd60ea004
‘血流得那么快，很那么的快……我吓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相信我……’
她泪流满面，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的e836d813fd184325132fca8edc
印宿将她拥在怀里，她知道她无法忍受自己竟然杀害了父亲，虽然说，她不能自已。
警方已经决定以一级谋杀罪名指控池乔。的c86a7ee3d8ef0b551ed58e354a836f2b
她只能这样看着她，无能为力。的7f24d240521d99071c93af3917215ef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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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乔安静了一会儿，肩头一僵，似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妈妈呢？’她抬头看着印宿，印宿望进她依然美丽的眼睛，只是沉默。的8c235f89a8143a28a1d6067e959dd858
池乔翘首看了几眼之后，失望地收回视线，‘姐姐，妈妈来了么？’的ccb098966221
印宿顿了一下，‘妈妈这几天生病了，等她身体好了就来看你。’ 的218a0aefd1d1a
池乔直直地看着她，忽然又惨淡一笑，是印宿不曾见过的沧桑。的eb160de1de89d905
‘不要骗我了姐姐，妈妈她不肯来，对不对？’的caf1a3dfb505ffed0d024130f58c5c
印宿拼命地摇头，只是眼睛已经开始躲避池乔，她连谎言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阿乔你不要担心，我和林伯伯已经在商议你的事情了，林伯伯你也认识的，他是个优秀的律师，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出来了。’的7d04bbbe5494ae9d2f5a76aa1c00fa2f
池乔欣喜地问，‘是真的么，姐姐？’的35cf8659cfcb13224cbd47863a34fc58
印宿点头，努力地微笑，感觉到嘴角已经发酸了。的fc49306d97602c8ed1be1dfbf083
她其实无力去微笑的。的4b04a686b0ad13dce35fa99fa4161c65
池乔忽然低下头去，整个人蜷缩着靠着印宿自言自语，‘好象还有一个人没有来，我等了这么久……是谁呢？’的138b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印宿的后背猛地一僵，双臂依然安静地拥着池乔，脸上的笑意却已经隐隐散去。
‘觉夫？’池乔疑惑的声音。的d840cc5d906c3e9c84374c8919d2074e
池乔眼底蓦地一亮，推开她站起来，焦虑地喊了一声，‘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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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乔急切地站起来，飞一般地奔向不远地方的男子，奔到他的怀抱里，印宿沉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b7892fb3c2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卫觉夫的手搭在池乔的后背上，揽着她，看上去很温柔，目光却犀利地朝印宿看过来，面无表情。印宿也已经几天没见到他了，从父亲遇害到现在，这是第三天，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服，嘴唇漠然地抿着，还是记忆里那个精明又漠然的男人，只是仔细看，他的面容似乎消瘦了一些，愈加的冷厉，眼里会有隐隐的血丝，似乎有一些疲惫。的291597a100aadd814d197af4f4bab3a7
印宿听林成德律师说过几次，卫觉夫似乎对这件案子很有兴趣，到处在查着什么，当然，着一切都只是私下里进行的。的02e74f10e0327ad868d138f2b4fdd6f0
警方找到池乔不过才几个小时，他就已经得到消息，赶到这里来了。的8f53295a7387
看来，林成德没有说错，他果然是在调查这件事情。的08419be897405321542838d77f
若非因为池乔是他的未婚妻子，在这件案子里他需要避讳，印宿其实更愿意聘他为池乔辩护，不可否认，他是个优秀的律师，比起林成德来，应该能为池乔争取更多。的5878a7ab84fb43
池乔柔顺地依偎着他，刚刚靠在印宿怀里的烦躁 不安的感觉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印宿安静地站起来，‘阿乔，我先走了。’的dc82d632c9fcecb0778afbc7924494a6
池乔没有说话，卫觉夫也再没有看她，印宿最后扫了一眼姿态亲昵的两个人，也随即离开。
‘我不是故意的……’的07cdfd23373b17c6b337251c22b7ea57
经过他们的时候，她听见池乔一直在轻声重复这一句。的5c572eca050594c7bc3c36e7
她不是故意的。 的e00da03b685a0dd18fb6a08af0923de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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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方正式以一级谋杀罪名控告池乔，第一次开庭，白家没有到庭的人只有母亲，小兰则是作为传唤证人来了，觉品与印宿坐在第一排，卫觉夫则坐在另一边，姿态疏离。的d707329bec
当然，其他不相干的人来得也很多，几家报纸媒体的记者闻讯而来，有几个是很面熟的，这几天一直就白家命案以及一些陈年旧事纠缠印宿。的2ab56412b1163ee131e1246da0955bd1
察觉到印宿的视线，他们抬头，有礼地微笑。的19ca14e7ea6328a42e0eb13d585e4c22
印宿转过头，感觉到一边的觉品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有力量的温暖。
陪审团已经入席，待法官步入法庭坐定，书记员宣告审判开始，林成德律师是池乔的辩护律师，控辩双方在法庭上攻防激烈。池乔木然地站着，所有的供词以及证据对她都不利，虽然目前来看，依照警方的间接证据根本不足以支持控方的主张，检察官也不能凭借证人的主观臆想，致人于罪，但问题的关键是，在当庭的交叉询问中，池乔对这一切都并不否认。的37693cfc748049e45d87
她悉数承认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杀了父亲，虽然不是有意的。的fc490ca45c00b124
事实算是已定，只是具体罪责，双方还在法庭内艰难的地据理力争，锱铢必较。
通过研究，印宿与林律师最终商议出来的结果，便是最大限度地求减刑，以保池乔的命。
四个小时之后，自法院出来，觉品护着印宿，冲出守侯在法院门前记者的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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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过了一个半圆的露天广场，上面有很多老人悠然地跳着舞，背景音乐很熟悉，是一个老电影我和春天有个约会里的插曲，曲调怀旧。的1905aedab9bf2477edc068a355bba31a
觉品半揽着她，巧妙躲避着跳舞的人，他们从露天的舞场绕了过去，走进附近一条繁荣的商业道里。的884d247c6f65a9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道路两边是很多的小店铺子，很小，但都别具特色，路上有朝气蓬勃的孩子踩着滑板飞快地从他们身边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