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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年杀 作者:言桄-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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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误认为兄妹都在,混淆视听的。自己不能就这样冒失上当,自己要等,要隐藏好,要抓住这只狡猾的“秦吉了”。
  
  可是,为什么麹敏和夏老先生都没有回应,他们难道已经惨遭毒手了么?
  
  宇文恺在黑暗中感到自己的心如青瓷般碎裂,他忍住心痛默默蹲在地上。
  
  “宇文大人!高当牛过来了!”石门处的郭卫兴奋地喊道,“我摸到他的驼背了!”
  
  宇文恺忽然想到苻茵戴在头上的斗笠,他刚要提醒,就听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公鸭丧哭泣着说:“郭大人,那不是我,我还在这里呢!”
  宇文恺只是听到郭卫惊讶而短促地“啊”了一声,便传来一个庞大身躯仆地的声音。
  
  范济六神无主地喊道:“郭大人好像死了,他被人杀掉了!啊……”
  
  范济的声音戛然而止,又一具躯体倒地的声音传来。宇文恺摸摸额头,那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冷汗。高当牛低低的哭泣和牙齿因战栗而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宇文恺想提醒他不要发出声音,但不知怎么办才好,他只好冒着危险慢慢朝高当牛的方向移去——如今只能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才安全一些?
  
  可是麹敏呢?她已经死了么?她要活着肯定会答应的,可那个抛石子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人又是谁?
  
  高当牛的哭泣声忽然变成一声尖厉的惨叫,宇文恺咬着牙伏在地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从眶中流出——他太大意了,他本以为苻茂坐在四轮车上已不能行动,本见苻家兄妹先拔脚走进石窟中,本以为无所大碍,没想到还是落进了他们的圈套,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遥远的地方传来王橹微细的声音:“别拿尖叫来吓唬我,忽悠,你们接着忽悠……”
  
  宇文恺抹了一把汗水,他现在只能退到石窟的边缘,背靠石壁才比较稳妥些。
  
  他抹黑朝一个方向走去,终于摸到石壁的时候便赶紧把背贴了上去。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一颗石子落地的清脆声音。他猛然明了,这必定是有同伴在提醒他,无论是麹敏还是夏逋。
  
  宇文恺忽然振作起来,他明白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毕竟还是多数,如果都这样沉默下去,必定都要被苻茵一一杀死,还不如以暴露自己来换取凶手的暴露,况且,背后厚重的石壁也让他心头踏实。
  
  “苻姑娘,我们也不比互相躲藏了吧?我知道今天必死无疑,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呢?”
  
  这里的黑暗如同正午的大漠一样沉寂着,宇文恺静听自己呼喊的回声慢慢减弱沉寂下去。
  
  一声狞笑在远处的黑暗中响起,宇文恺怎么也不能把这种笑声同那么满面愁容,温婉柔和的苻茵联结到一起。
  
  “宇文公子,你很聪明嘛,哈哈。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苻茂的来历,也知道所谓五行死谶是你们搞出来的花样,但是我不明白,你们杀这么多人,究竟意欲何为呢?”
  
  “意欲何为?我们要想父亲那样,起兵光复大秦基业,但是你知道,招兵买马,是需要钱财的。我哥哥听说这里有宝藏的传说,再加上蒋家出事,就便宜地买下了小城。我们到时正好大钟落地,修钟的时候就发现了上面镌刻的地图,千辛万苦找到这个石窟,谁知道我们打开一看,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晋军的宝物?”宇文恺仔细回想着晋夏之战的历史,赫连勃勃大败晋军的战场是在青泥,今天蓝田城北的地方,离此地还远。或许刘义康尚未把长安城的宝物运走,就被夏军冲得七零八碎了吧?藏宝库挖好了,但是财宝根本没有来得及入库就被军士劫掠了。
  
   苻茵继续笑道:“没有,什么都没有,这简直是老天跟我们开的一个玩笑!我们失望而归,但是外地而来的不明事理的寻宝者依旧层出不穷,他们都想买下这座小城。于是哥哥就心生一计,他先设计死掉,然后装扮年轻,我也不再装扮成奴仆,而是恢复身分。我们俩又取了两个假名字来到此处,把城池租给那些家眷稀少的富人,然后设计把他们杀死,取其财物,哈哈……”
  
  “你们装神弄鬼唬唬乡民还行,可是瞒不过我们。那个戚涌就是被你们吓死的吧?你们知道他抠门,又经常去王橹那里买些个灵符,此人必定迷信鬼神无疑。所以你们就是先在一个偏院的水缸中下毒,然后趁机装成鬼物追赶戚涌。他跑到屋里无处可逃,看见水缸里漂着一根苇管,便跳进毒水里面藏身,结果中毒而死。这就是戚涌死于密室的经过吧?”
  
  “哈哈,猜得不错。”宇文恺感觉她的声音又近了一些,他贴得石壁更紧了,“不过,他不是被毒水浸死的,他逃得慌张,跳进缸里就灌了一口水,也算饮毒自尽了。”
  
  宇文恺听着这个蛇蝎女人的话语,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但他还是忍住,平静地说:“麹公子的死也是如此吧?你故意接近迷惑他,麹公子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善者。偏偏那时候王橹骚扰你,所以你很快就赢得麹公子的心绪。麹公子喜欢作百戏,和你的‘扮声’绝学一呼即应。可巧的是,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时,麹公子就发现了你们藏宝图的秘密吧?”
  
  “不错,他发现了,不过不是从我这里找到藏宝图的。他是某天晚上举灯巡城时偶尔发现的,然后他每晚都用灯照着,细细把它摹了下来给我看。他这个人自负而好奇,还想琢磨出‘苻泰’的死因。哥哥就从棺面上钻了个洞骗他,不过,宇文公子,你看到那个的时候,就怀疑我们了吧?”

  “没错,”宇文恺又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你就哄骗麹公子搞一个神秘兮兮的仪式,一来炫耀他的演艺,二来向全庄上揭露宝藏的秘密。你设计出来了黑衣,等麹公子被高当牛打扮好进入后堂后,你和苻茂杀死了麹彻。然后趁着夜色移诸崖底,之后你穿上高屐黑衣,扮成他的声音——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女人能发出男人的声音的。你等引火之后,狂奔出去,然后把黑衣抛到崖底,造成跳崖的假象。可是这个情形被那个受邀的于阗人看到了,他当时自述时,用的是‘飘’这个字。而且,黑衣穿在身上,怎么会那么轻易脱落呢?”
  
  “宇文公子,你实在太聪明了,哈哈,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不聪明,我要是聪明的话,也不会落进你的圈套。这些都是我朋友庾养推断出来的,我只不过是替他说出来而已。”
  
  “哈哈哈哈!”
  
  宇文恺忽然觉得这句笑容如同雷鸣般清晰,他刚想躲开,但是已经晚了,一把冰凉的刀刃已经贴到了他的胸前。
  
  “宇文公子,我既然会‘扮声’绝学,怎么就不能把远的声音扮近,把近的声音扮远呢?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就慢慢靠拢了,你还以为我在远处呢吧?哈哈!”
  
  宇文恺沉沉地闭上眼睛,冷笑一声说:“苻小姐,我只觉得你很可悲。”
  
  “可悲?你这快死的人才可悲!”
  
  就在苻茵举刀欲刺的时候,远处忽然腾地一亮,随即又是一亮,一团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
  
  这闪亮的一瞬带来的光明里,宇文恺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苻茵,看到了站在苻茵身后的夏逋和麹敏。
  
  远处传来王橹的女高音:“摸了半天,宝贝没寻着,就摸出来了一块火镰和火把,老悲哀了……”
  
  就在苻茵一怔的时候,宇文恺飞起一脚,正踢在苻茵腿上。夏逋和麹敏也冲了过来,苻茵半蹲在地上挥刀斩了一个圆弧,把三人的袍子都划出一道口子来。
  
  麹敏飞起一脚,狠狠踢在苻茵的脸上,她发疯一样冲上去,踢踩着她说:“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还我哥哥!你还我哥哥!”
  
  苻茵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露出一些惨淡的微笑说:“宇文恺,我若不是一心想杀你灭口的话,或许他们早死在你前面了。现在也好,即使我死了,你们也都出不去了。我让哥哥关上石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出去……”
  
  她忽然举起拿刀的右手,用尽全力把刀子刺进了自己的咽喉里。

  当庾养他们找到那片被挖掘的泥土,看到那扇裸露的石门的时候,也看到了另一幅惊人的情景。
  
  范品郢和苻茂血淋淋地躺在那扇石门之前,苻茂的小腹上插着一把利剑,而范品郢的胸膛也被砍得血迹斑斑。
  
  夏青君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捂嘴欲吐。
  
  庾养长叹一声说:“真是冤孽纠结啊,范品郢肯定是为了保护他和父亲挖出来的宝藏才舍命相搏的,认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靡不如此啊。”
  
  麹昭焦急地说:“反正他们也是坏人,我们赶快打开石门吧,说不定他们在里面有危险呢!”
  
  庾养点点头,指着那个铜盘说:“机关肯定在那里,我们三人用力把它打开吧。”
  
  三人走到铜盘前,可是毕竟一天颠簸,用尽气力也撼那扶手不动。
  
  庾养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道:“要是再有一个人就好了,你们两个女人,真是无用!”
  
  岂料他话音刚落,就听马蹄声响,三人抬起头,只见王鼎手里扬着一幅图画,纵马而来,边跑边喊道:“庾养,我发现谁是凶手了!品湘的那个哑妹妹发现是谁杀掉的王义,她不能说话,但是手巧!你看看她画的,正是苻茂拎着血刀出来的图幅!”
  
  麹昭抬头看看庾养问:“他为什么要杀王义呢?”
  
  “因为王义吹得神乎其神,他们怕他真知道宝藏的所在,好杀人灭口啊!后知后觉!不用担心没有人手来开门了,来了一个刚刚苏醒的傻大汉,真是天助我也!哇哈哈哈……”

  尾声
  
  1。
  
  书桌上摆着一堆小山似的线装书,我正伏在茫茫卷帙之中东翻西找。妻子拿着一个打开的包裹过来,递给我说:“呶,陈光辉和Lina闪婚了,还特意给我们寄来一包喜糖。你这都是些什么书?你什么时候又开始考古索隐了?”
  
  “他们俩真够神速的,不过这也印证了柏芽儿当初对陈光辉的看法是正确的,他这个人很容易受人吸引,被人钓走。一想起柏芽儿来我就气愤,没想到你们俩合伙装模作样来骗我,你还让我监视她,其实你俩早就狼狈为奸了!——别烦我,赶紧一边去,我正在查资料呢,好知道那个石窟是何年何月何人开凿的。”
  
  “你也别自卑嘛,我们俩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怕你的演技不过关——怎么样,我和她演情敌演得炉火纯青吧?”
  
  “得得,你还有脸说,人家Youko走的时候你都不爱搭理人家。”
  
  “哟哟,好甜啊,还Youko……她早就该回去了,跑中国来不是找抽。”
  
  “你可别误会啊,她说我像她哥哥,所以才同我那么亲近的。”
  
  “唉呀,太肉麻了,她怎么不说你像她爸爸,你这长相也差不多了——你瞎研究什么?!这种东西是人家郭教授和徐呆子研究的吧?你抢人家饭碗,当心引起新的竞争性谋杀。”
  
  “你还别说,我真的查出不少东西呢。石窟里发现玉牌上写的宇文恺是由周入隋的大建筑师,长安城、洛阳城都是他一手建的。他还给隋炀帝造龙舟,造观风殿,就是一个大屋子,下头有轮子,可以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之类的。”
  
  “那不就是加长悍马房车么?你还发现了什么?”
  
  “还有,据徐呆子回忆,王维当年的勒石上还提到石窟中有刻上日期的砖石,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估计被王维拿回家当书法作品研究去了。”
  
  “那个日期有什么特别么?”妻子打了个呵欠问。
  
  “大件事啦。‘天和七年三月丙辰’是北周武帝在位的时间,那一天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我想要卖个关子,但却听不到妻子追问,回头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漂亮的鼻翼随着呼吸一闪一动,仿佛栖息的一只蝴蝶在悠然晃动着双翅。 
  
  是啊,这些天也把她累坏了。我蹑手蹑脚走到卧室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给她盖在身上,又仔仔细细地掩好。
  
  我看着她蘸着午后阳光的安详睡态,发自由衷地笑了。
  
  可是电话铃又不管不顾地铃铃响起,又在难得的平静氛围上,振起圈圈涟漪。

  2。
  
  清早的晨光照亮辋川山谷的时候,庾养正在思乡城中的阅水山房上倚着栏杆,愁眉不展。
  
  “到底选哪个呢?麹昭敢爱敢恨,一颦一笑都发乎内心;夏青君聪明剔透,许多事情一点即明。两个都是美女,又各有各的优点,我该选哪个呢?”
  
  “庾公子,请下来说话!”楼上传来喊声,庾养俯身下看,竟是夏逋。
  
  庾养噔噔下楼问道:“夏老先生,我父亲给你的书信,你可看过了?”
  
  夏逋含笑点点头说:“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为什么?我给晚了么?是不是机密国是?我老爹是不是准备通敌卖国,认贼作父呢?他干这个路熟,他不就是从南朝跑到北朝来的么?”
  
  夏逋哈哈大笑说:“庾公子,你可惜晚生几百年,这要当在晋代,想必是个风流人物啊。”
  
  “我不求风流倜傥,夏老先生,你可愿意告诉我老爹信中说些什么?这封信在我身上十余天,我要是窥淫癖早就拆开看了。就看在有理想有道德的份儿上,也该告诉我一声吧?”
  
  “哈哈,好张巧嘴!其实这封信,本不是你父亲写给我的,而是托他转交。不过今天早上我才得知,事情已经妥贴,要我也无所裨益。我就是向你们道别,我们很快便要离开此地,远赴宁州了。”
  
  “你走不要紧,夏姑娘——也走?”
  
  “是啊,庾公子莫非有话对她说?”
  
  “这——请代我问候,祝你们一路顺风。”
  
  夏逋呵呵一笑,拱手说:“我们行李不多,已经打点完备,不早点启程,恐怕还要滋生事端,就此别过了。”
  
  此事出的突然,何况庾养尚未从昨日的劳顿中恢复精神,再者夏逋身上确实有种让旁人都不得不顺遂的力量。庾养只好抱拳施礼,目送夏逋翩然而去。
  
  庾养摇头叹气准备转身上楼,却看见宇文恺和麹敏手拉手往楼下走来。
  
  “长生,我方才看见你正同夏老先生在说话,他怎么走了?我和敏姑娘正准备谢谢他呢,幸亏他昨天在石窟中拉住了敏姑娘,不叫她呼叫和轻举妄动,不然我今日或许就见不着她了。”
  
  “你就不谢谢我帮你们开门?昨天打开洞窟门的时候就看你俩在抱头痛哭,还刻什么砖,留什么遗书,不就关了两三个时辰么?”
  
  “哎呀,当时我们真以为出不去了呢。要论哭,王橹哭得最凶,他嗓子都哭哑了,现在说话可man了。对了,我今天才发现我同敏姑娘的腰上玉佩都被那个苻茵斩落,掉在石窟里了,我那块值大钱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夏老先生去哪里了?”
  
  “他和青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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