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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年杀 作者:言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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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沉默地Lina忽然开口说道:“冒着大太阳跑到山顶上去,怎么会有这种人?”
  
  “郭小姐,你可不知道,人都有特殊的癖好嘛!比如我,就喜欢一个人爬爬野山之类。因为人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才能更深地体味自然的妙趣。”王国宝嬉皮笑脸、装模作样地插嘴说。
  
  “可惜从你身上找不到丝毫妙趣。”Lina一句话把王国宝噎地说不出半个字来,气得一个劲儿打嗝。看到他的窘样,我使劲压抑住自己心里涌上来的得意。就连一向板着脸的先妩都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妻子装出一副爱打听小道消息女人的样子,惊讶地说:“唉呀,关乡长,想不到还有这种惨剧!那山路是不是很陡啊?”
  
  关乡长笑着摇摇头说:“沈小姐,山路不陡,但你要站在悬崖边上就陡了。”
  
  “不会是有人推下去的吧?”余以清也做出一副八卦样子,伸直了脖子问。
  
  关乡长嗫嚅说:“这个嘛,至今也没有确定……”
  
  “不是出土那块石板的那几天也死了一个人么?那肯定是他杀吧?”Lina又开始揭短。
  
  “对呀,关乡长,我好像听说你们这里前年还死过一个小伙子呢!这个村子不会真的有连环杀手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不会不会!你们放心,石板丢失估计是有文物贩子盗运,葛骡子也是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与窃贼斗争时牺牲的,我们乡最近还打算给他追认烈士。至于前年死的那个小伙子,他是遭遇了车祸。”
  
  “不会也是工程师的儿子吧?”
  
  “要留下那么多工程师就好咯。是柏家坪村会计吴大器的儿子,叫建生。你们也看到了,这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又没有灯光。建生刚考上研究生,趁暑假去支家湾和同学聚会喝酒,晚上喝醉了回家时倒在了路弯上。那是个急弯,晚上汽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把他轧死了……唉,可怜的孩子,风华正茂啊……”
  
  关乡长假惺惺地哽咽了一下:“老吴是个好同志啊,在这个小村子里干了一辈子小会计了,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
  
  “当会计可是个容易出事和得罪人的行当,怎么会不出差错呢。”我发现Lina就像安徒生笔下专门揭露皇帝新衣的那个小孩,但凡她一接过话题进行评论,故事也就只能就此打住了。
  
  关乡长也气呼呼地不再言语,Lina倒怡然自得自顾自摆弄着手上贴着帅气男明星照片的手链。郭教授似乎对宝贝女儿溺爱过分,对她经常能引人忿怨的话毫不在意。他指着前面在村口等候的几个人说:“哈哈,蓝田文物局的老赵果然早来了,这家伙对辋川真是情有独钟呐!网上有个年轻人的王维爱好者协会,叫什么‘维生素’,就是他组织的,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我们透过被灰尘蒙蔽的车窗极力看去,只见一群村民中间站着位戴着厚厚眼睛,头发半秃如同地中海般的中年人。他看到我们的车过来,赶紧挥着手,和另一个村官模样的人急匆匆跑过来。
  
  关乡长让司机把车停住,从副驾驶位置开门下车问:“赵局长,您好!您又来指导工作了——柳村长,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柳村长气喘吁吁地说:“乡长!我刚才给派出所马所长也打电话了,又出事了!赵局长儿子带来的那个‘维生素团’有个人失踪了!”

  四、
  
  初春的天气有些乍寒乍暖,庾养他们三个人出了长安城门策马南行。这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上午未被天狗吞噬,劫后余生的太阳终于了却自身的危机,也开始慷慨地把光和暖洒向人间,拂面的气流也逐渐有了些“杨柳风”的意味。气温的回暖也给人或者动物增添了活力和信心,马儿出城之后也撒了欢似的狂奔。两个时辰后,庾养就遥遥望见蓝田郡的城门了。
  
  王鼎在马上喊道:“二位,我肚子开始咕噜乱叫了。要不要进城喂喂马,吃点酒肉,说不定一到乡下,将来想要吃肉也不能了。”
  
  宇文恺勒住辔头,依旧温吞地说:“定九兄说得不错,我回家急急忙忙收拾,也没顾得上吃东西。”
  
  “你们呀,一点儿出息都没有。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这个都不懂?”庾养因为睡了一上午觉,没有他们俩那样饥饿,所以还有资格嘲笑一下。
  
  “没饱啊,这还饿着呢,像这样人饿马乏也不是办法啊。哈哈,反正我们进城去了。”王鼎调转马头,大声唿哨,朝着蓝田城的方向奔去。宇文恺看看庾养,也磨磨唧唧地笑着说:“长生兄,我也没啥出息,先跟王兄去了。你要是着急就先走着,我们吃饱了再追你……”
  
  “唉,有组织,无纪律!”庾养长叹一声,摇摇头,也赶紧策马紧追着喊道,“等等我,给我留点牛肉!你们这俩饭桶……”  
  
  蓝田是一个小城,但由于是从武关进京的必经之路,商旅众多,酒肆自然也不少。三个人到了一家名叫“随安居”的酒楼,上去叫了酒肉,又吩咐小二将马牵去喂。小二却面露难色地说:“三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几天往来的客人有些多,车马也多,后院已经没有拴马的地方了,草料也用光了,您看……”
  
  这情形大概就像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中意的饭店,却发现没有停车位一样令人恼火。王鼎是个急性子的人,再说他们毕竟也算“太子党”之类的人物,自然财大气粗,他一拍桌子骂道:“后院没有拴马的地方,难道别处没有?难道你要让我们把马放养在大街上不成?”
  小二看他发飚,再瞄一眼衣着,心想这必定是为惹不起的人物,赶紧点头哈腰地说:“客官息怒,实不相瞒,这个季节正是回暖时候,南来北往的商人好不容易等到过了冬,都一时动作起来。别说拴马的地方难找,就是蓝田城里连草料都紧缺得厉害……”
  
  王鼎哪里有心思听他聒噪,横眉怒目道:“我们到你家店中也是看得起你,你还想让我们的马喝西北风?其他话我也不想多说,只要我们吃过饭,看见马没被喂好,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庾养原本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热闹,见王鼎真要动气,正想张嘴劝上两句,却见旁边桌上两个清秀的年轻公子走上来,向他们淡淡地作了一下揖说:“三位不要着急,我们自带了不少草料,如果不嫌弃的话,但用无妨。店家,找人把我们的马先牵出去遛遛,看这几位客官有急事,就把他们的马先拴我们那里吧。反正我们一会儿也要启程,正好让马活动活动筋骨。”
  
  王鼎方才正欲发火,如今见到这么深明大义慷慨相助的人,也觉得当时有些失态,赶紧抓着头傻乎乎地说:“真是多谢二位兄台了,看你们是外地人吧?小二,多拿些上好的酒肉来,我们要请这两位公子喝上两杯。”
  
  两个年轻人也不太谦让,略微寒暄两句,便和他们坐到了一张桌上。等酒菜上来,五个人喝了几杯,庾养忽然坏笑着对他们低声问道:“两位说话声音尖细,身材也纤微得厉害。手——手也清白细嫩,不知道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
  
  王鼎正举杯饮酒,听到庾养这话,惊地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宇文恺也摸着鼻子呵呵笑着说:“庾兄,你也看出来了?看来只有定九兄蒙在鼓里,还跟人家称兄道弟呢!”

  两个少年听了庾养的话,不禁一愣,旋即哈哈笑道:“这位兄台,你怎么就一口断定我俩是男扮女装呢?莫非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不成?”
  
  庾养也微微还以笑容道:“拜托二位小姐,请不要侮辱别人的智商好不好?天下哪有你们这样清秀的男人,我想即使慕容冲再世也望尘莫及吧?你以为穿上身男人衣服,别人(当然我们呆头呆脑情商为零的王兄除外)就会傻乎乎地认为你们不是女人?”
  
  两位女子被他说得脸色通红,不发一语。宇文恺赶紧打圆场道:“其实两位姑娘也是为了行走方便才特意装扮的,对不对?我看你俩身上的装扮,倒有些西域的风格,不知你们长途跋涉来此地是为经商呢?还是游玩?”
  
  一个看上去年龄小些的女子轻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姐姐,我看这几位公子也不是坏人,我们也不妨直言相告吧。”
  
  年龄大些的女子点点头,笑着拱拱手说:“确实像这位公子刚才所说,我们女扮男装也是为了行走方便,其实我们早知道这很容易被看出破绽。但是不怕见笑,我们西域人没有中原的遮掩礼数——如果我俩换成女装,可能会更加惊艳,更容易惹出麻烦来。不过,像这位长脸公子这么直接地揭穿我们的把戏,还是头一遭。”
  
  庾养气呼呼地说:“我的脸长么?王兄,安乐,你们说说我的脸长么?我这可是正宗的猪腰子脸……”
  
  王鼎笑着推他一把说:“少打岔,听两位姑娘说完。”
  
  年少的女子看着庾养为脸长脸短着急的样子,也不掩嘴便开口直笑。庾养倒是欣赏这种不做作扭捏的女孩子,便一个劲儿偷偷冲人家做鬼脸。
  
  年长的女子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妹妹是高昌国交河公的两个女儿,我叫麹敏,这是我的妹妹,名叫麹昭……”
  
  那边麹昭早经不起庾养搞笑,哈哈大笑起来。麹敏瞪她一眼,她才使劲咬着嘴唇忍住笑声,一边却依旧偷偷打量庾养不停。
  
  王鼎使劲砸了正准备表演自缢的庾养说:“长生,斯文一点!”
  
  庾养挠挠头,揉揉鼻子说声:“斯文?斯文又不能当饭吃。”
  
  宇文恺在一旁也抗议道:“长生兄,麹敏姑娘正在说话,好点要尊重一下别人嘛。”
  
  庾养做个求饶的手势说:“好好,我尽量低调些,敏姑娘,你继续说。看你和妹妹千里迢迢地奔赴我国,再加上你们是贵族出身,郡主名分,想来必定不是经商来的。来来来,我先介绍一下,我叫庾养,字长生,当然你反过来叫我‘养鱼’我也不嫌弃。你们刚才说我脸长,实话说吧,我老爹长得那才叫丑,我这样的还算家里的美男子呢。哦,我随我妈,我妈是我爸娶的小老婆,没有男人娶个丑八怪做小老婆吧?这就是我略显英俊的原因。我左边这位相貌堂堂,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名叫王鼎,字定九。他爸爸是文艺界的大腕,估计‘潜规则’了不少女孩,要不然怎么会有了他呢?右手这个看起来蔫了吧叽,实际上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小家伙叫宇文恺,字安乐。算命的曾说他这种人容易搞出姐弟恋来,敏姐姐你可要当心……”
  
  麹昭早被他卖弄似的饶舌逗得合不拢嘴,麹敏却强板着脸点点头说:“庾公子见教了,既然诸位这么直爽,我也就坦言相告:其实我们这次远游长安,是为了寻找哥哥麹彻来的。我们一家人虽远处西域,但倾慕中原已久。哥哥在一年多前,便耐不住性子,携金辞家远游,东赴长安。以前隔段时间总有书信捎来,可是近半年来却鸿雁全无。我父亲急得团团转,生怕他离家千里出什么乱子,思念日久便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爵位按理来说就落到了音讯不明的哥哥身上,但是国王见哥哥远游未归,就下令说要哥哥三个月内回国袭爵,否则将转授他人。我和妹妹为了保住家里的爵位,只好也打点行囊,长途跋涉来这里寻找哥哥。偌大的长安城,找到一个高昌人谈何容易?我们只好在西域人聚集的地方多加打听,终于有一个在长安附近做生意的于阗人告诉我们,他曾经得到过哥哥的资助,但听说他竟于半年前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在蓝田郡购置下的别业中。所以我们这次到蓝田来,就是想去那个地方探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找跟哥哥相关的一些线索,也好查明他的死因,让他安魂归故乡。”
  
  王鼎吃惊地赶紧问道:“是不是玉山县望南乡中的那座思乡城?”
  
  麹氏姐妹更加讶异地望着他,那神情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麹昭急忙问:“莫非你们也认识我哥哥不成?”
  
  宇文恺摇摇头说:“我们自然不认识,但那所凶城早流传日久,事实上不仅仅尊兄,多任城主也纷纷暴毙。我们几个这次去那里,也想一睹这座凶城的真实面目,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庾养见一向老实木讷的宇文恺在美女面前,居然也被激发地装起英雄来,心里想:我只是来送信的,可不想在凶城里把命搭上——不过这个年纪小的高昌女孩,还真有些让人动心呢……

  麹昭忽然跳起来,拍手大笑道:“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路同行了!这样我和姐姐也不用穿这些臭男人的衣服,而且你们也可以帮我们查查哥哥的死因呢!”
  
  麹昭突发的动作把庾养吓了一跳,这女孩身上洋溢的活力和纯粹更加深深吸引住了他。他情不自禁地击着掌,言不由衷地笑道:“真是天作之合啊!昭妹妹说的对,就让我来帮你解开你哥哥死因的谜团吧!”
  
  麹昭昂着头,瞥他一眼说:“就凭你?看你油嘴滑舌,必然是个浪荡公子,肯定不学无术的厉害。”
  
  庾养一下子把头扎进宇文恺的怀中,撒泼似的砸着他哭道:“安乐兄,你可要为我做主正名啊!想当初你们家丢失的恶狗旺财,还不是我帮着找回来的?”
  
  宇文恺使劲推开他笑道:“你离我远点,我性取向可没有问题——你还好意思说旺财的事,你倒是领我找到了,可早变成了一锅狗肉!是你设计把狗弄走的,你当然能领我找到了。”
  
  庾养装作抹眼泪的样子从他怀里起来,正襟危坐地说:“你们家的恶狗到处乱咬百姓,看见达官贵人就摇尾乞怜。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只不过是为民除害而已——没关系,麹姑娘,你要是信任我的话,尽管把所了解到你兄长的情况如实告诉我们。小子虽然不才,但毕竟三个诸葛亮,顶上臭皮匠。我们要能帮上你们,自然不辞劳苦。”
  
  麹昭托腮笑道:“你可要说话算话哦!其实呢,关于那座小城的事情,哥哥曾经写过一封信专门提到,他曾经听一个人说起这座小城的秘密,但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会真的买下它来。”
  
  庾养疑惑道:“这座城难道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麹敏点点头,从随身的包裹中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庾养。
  
  庾养仔细地看看那封信,麹家家学渊远,信自然是用很文言的语句写成的,为了不耗费大家的脑细胞,现转译成古香一点的文字如下:
  
  “父母大人钧安:
  
  “儿子不孝,不能在膝前侍奉二老。辞家已逾一载,但儿时刻未忘父母之大恩,姊妹之悌谊。思乡之情,常满心胸。然儿长游中夏,若无寸尺之长进,但使白手归国,岂不贻笑大方乎?
  
  “顾天之眷吾哉!儿于长安多散囊济困,日前资给一多病老者。其身殁前告吾曰长安东南蓝田郡有思乡城,为宋武帝刘寄奴北伐姚秦时所筑。昔克复长安之日,寄奴旋南返,留庐陵王义真守雍州。夏主勃勃遂狼眈南向,庐陵则于武关之途,思乡城郊,掘山造室。尔后大略长安文物财货,仓皇西顾。勃勃使军腰击于道,大破之,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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