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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宋颖之谢君阳正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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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齐英而言,云阳谢氏是很好的饵。 
独孤炫却没想到,他第一次意识到士族的力量,那潜在深海里的〃鱼〃已措手不及地浮上水面。 
他还宫,才换了衣服,坐下来歇口气,齐英便来见他,说有要事禀奏。 
所谓要事,便是给他看云阳谢氏本代族长谢清的手书。 
信是写给齐英的回复。 
上面没几个字,也寻常,不过是些日常客套话。也不寻常,信末轻轻,许了一个字。 
〃允。〃 
用的是极好的纸,写的是极好的字。 
墨痕浓淡总相宜,似乎透过文字,可看到江南如淡墨淋漓的山水。 
就这么一封信,便能让人生出好感的人物。 
多么可怕的影响力。 
〃什么意思?〃 
〃前些时日,齐英与云阳谢氏的人有过接触,但没回复。陛下离京的时日,复信到了……〃 
口吻淡淡而谦冲,象是平时的齐英。 
奸臣大多不象人们想象中的奸臣,奸臣脾气极好,笑里藏刀,而忠臣的脾气往往很冲。 
奸臣的脾气讨人喜欢,忠臣则不。 
齐英是奸臣,对他而言是奸臣。 
可有时他也不象个奸臣,在涉及到过世的先皇高宗至德帝独孤蕲的时候,齐英有时竟会象个忠臣。 
独孤炫觉得齐英很让人疑惑,但,但他不想了解。 
齐英是挡在他前路上的石头。 
知道得再多,也不会有所改变。 
倒不如,不知道。 
〃有过接触?〃 
问话有丝丝的,藏不住的尖锐,即使言语的主人很想,其实很想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究竟还是年轻,而他不是他。 
那个男子即使被他架空了权力,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声音和神色在面对着他的时候也总淡淡。 
看不出的神态,常让自己忐忑。 
面前的人是那人的儿子,说象,也不象,说不象,也象。 
可他透过他,不能看到那个人。 
〃是,齐英和谢家做了些小小的'沟通'。〃 
〃什么'沟通'?〃 
怀疑地问,怎么都不觉得齐英会做什么好事。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云阳谢氏决定派嫡裔上京应考。〃 
原来,这便是那个〃允〃字的意思。 
〃派的人是谁?〃 
〃不清楚。〃 
答得干脆,丝毫不管在上位的人已瞪直了眼。 
〃不清楚?〃 
不清楚还给他看什么,说了也等于白说。 
齐英低叹。 
〃云阳谢氏不喜与外界接触,虽然也搜集了些情报,可这家子的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只知谢家本代族长有二子一女,却不知道这回送上京来的儿子会是哪个。〃 
皇帝沉默,他知道即便是齐英,也无法对那个古老的家族会有几多了解。 
齐英从来不是那个世界的一员。 
而云阳谢氏,始终神秘。 
于中略,于中州大陆,那都是一个响亮的名字。 
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云阳谢氏,据说他们的远祖是东晋的名相谢安,与琅王家一起,曾住在建康的乌衣巷里。 
刘裕起而代晋,谢家的一支后人默默渡海,来到中略,与龙益联合建起平朝,世代为三公。后平朝恭帝无道,谢家人挂冠求去,世居云阳。 
从此世间便不再听闻谢家人活跃的消息,虽然这个家族的影响力从来没有减弱过。 
这家人很淡漠很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似乎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们无关,每一代的子孙,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只有继承家业的那一个。谢家究竟藏有多少秘密,没有人尽知。他们不爱管闲事,也不爱被别人管,宁朝立国,掌政的独孤氏想尽办法,使尽招数想请他们重新从政 
谢家人的反应只四字可形容。 
不理不睬。 
但,谁也拿他们没撤。 
云阳谢氏不仅仅有惊人的财富,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特别是在中略的南方。 
因为没撤,所以也只能放任不理,但,这始终是根刺,扎在宁朝每一代皇帝的心上。 
如今云阳谢氏居然破天荒表示要和他合作? 
该高兴,历代祖宗都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 
可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什么也没做,也不知道齐英对谢家做了些什么。 
谢家人没这么容易屈服! 
可谁知道云阳谢家的意图? 
独孤炫下了诏书,让上得了台面的文武百官去接谢家来人,当然,三品以上的大官用不着去,这皇帝还要面子。 
可听回来的人说,人,见到了。 
和传说有些两样,人非绝代,但也风神俊朗…… 
可,人只见到两个。 
那两个并非正主。 
谢岷,谢清的长子;谢奇,谢岷的长子。 
可应考的人不是这二人中的一个。 
也说问过谢岷,谢岷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再问,有答。 
〃他访友去了……〃 
一行人等,等的正主,居然丢下了人,自己跑去访友? 
一团乱,一团的扑朔迷离。 
独孤知道自己不该坐等。 
他也得有所行动。 
宁朝科举因唐制,报名检验在去年的七八月份,应考在今年二月,谢家不合规矩。 
这不成问题,规矩是人定的。 
考前要行卷,向有名望的人递交自己写的诗文,以取得那些人的赞扬品评,才有考中的希望。 
光有才不行,还得有人知道。 
考上科举的名额就那么几个,没点关系,没点手段,贫寒子弟很难上榜。 
但这对谢家人而言也不是问题,虽然时间已极紧。 
〃他们有什么动静?〃 
云阳谢氏子弟进京三日,年轻的皇帝问内侍高世宁,也是他的心腹。 
〃没什么动静,还是住在靖恭坊门下录事崔宜的府里。倒是听说,今日崔驸马都尉将造访广元大长公主府。〃 
崔驸马都尉崔迪,尚独孤炫二姐荣华长公主独孤早莺,也是门下录事崔宜的十二叔。 
广元大长公主独孤凝波,独孤炫的姑母,交游广阔,经她品评的诗文,名动京畿。 
〃竟寻姑母行卷?〃 
他一愣,怔怔地回身。 
高世宁微笑,似有深意。 
〃不,据说是不评诗文,只听琵琶……〃 

谷雨惊蛰8 
有很多人,但都不是他想见的人。 
独孤微服出行,问遍了众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今天有云阳谢家的人来。 
崔迪崔宜俩叔侄来了,也带了客人,可据说那是他们的宗亲,并不姓谢。 
他们的目的似乎也并非为了行卷。 
独孤不知道自己跑过来究竟为了什么,他来也来的偷偷摸摸。没办法,只要他以皇帝的身份一出现,任何嘈杂的场所都会立刻变得安静。 
臣子们的欢乐没他插手的份,陛下就别来破坏气氛了,姑姑曾经对他这么说。 
他只能悄悄地来,悄悄地尽量不为众人察觉他的到来。 
满院落都是琵琶声声,但也有宁谧的地方,那便是广元大长公主府三重院后花园的水榭。 
院外喧闹内里静,美人靠上客凭栏。 
那样不染尘俗似的身影,白衣如霜雪,在一池碧水的清影环绕下,斜靠着栏杆读书。 
那人很认真地看着手上的卷轴,口中小声念诵…… 
优美的颈项曲线,优雅的举止风范,既熟悉又陌生。 
独孤不禁停住了脚步,那样的瞬间,读书的人忽然抬头,望过来。 
都是一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幽蓝色的眼瞳里有着微微的诧异,而独孤的脸上自然地浮起笑意。 
独孤没想过,谢默没想过,这样突然的相遇,觉得意外,也觉得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异口同声,又同时笑了出来。 
〃你先说。〃 
明亮的蓝瞳微笑,独孤也微笑,有那么一点点情不自禁。 
〃你怎么上京来了?〃 
〃来应考。〃 
七分讶异,不是说,他不想做官。 
可也还是惊喜,多了个人才,叫他如何不喜。 
〃为何……〃 
〃总有很多的事,不是自己能够决定,也不能任意而行。〃 
谢默朝他笑笑,有一丝的无奈。 
〃那你今日是来行卷?〃 
广元大长公主独孤凝波,京城权贵之中她算热心,也倒是条好门道,独孤含笑。 
谢默摇头。 
〃没这必要,阿兄已将我的文书和诗文送呈礼部……〃 
〃为何只纳卷?万一主考官看不到怎么办?如有广元大长公主相助,则事半功倍。〃 
〃他们不会看不到的,没人敢轻视于我。再说即便获得公主赏识,也不过是浮名,我要浮名何用?应试,还是看自己的本事。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倨傲,谢默淡淡的话让独孤头疼。 
纳卷,是举子将自己平日的习作送呈礼部,供主持进士考的礼部侍郎参考。行卷,举子将诗文送交权贵名流,而获得名声,并取得权贵的推荐,从而引起主考官的重视。 
进士考一年名额二十五,考生却有千人左右,想出头,自然得多做些事。纳卷虽好,但不一定有效,行卷必要,连他这皇帝都知道,偏偏这固执的孩子不知道,枉费他还能进姑母府邸。 
谢默,身为顾先生的弟子,端方先生谢桐的弟子,学问自是没得说,可连那样倔傲的脾气也继承了十足,就让人有些头疼。 
他以为什么都不说,别人就知道他吗? 
每年到处说项,托关系的人可多,据他所知,每次评卷,主考收到的请托与他赏识的人,那名单远高于录取的人数。 
有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则显得偏执。 
独孤暗自叹气,决定自己和知贡举的人打声招呼。 
毕竟,人才难得,他不想,也不愿,失去。 
他却不知少年的话是实话,没人敢轻视于他。 
这话,此时的独孤,不知道。 
所以他还能笑。 
〃听说今天这里有琵琶听评会,我好奇,过来瞧瞧。你呢,不为行卷,那又为何而来?〃 
少年闻言低垂着头,好半晌没答话。突然间,独孤发现他的颊他的脸他的脖子,一片红云弥漫,而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过来瞧美人。〃 
〃嗯?瞧美人?〃 
这是什么理由,独孤大奇。 
〃阿宜说广元大长公主府今日会来许多太常音声人,内里多美女,便拉着我随崔迪过来看。〃 
〃那你……〃 
原来他便是崔家二叔侄带来的远亲,可他怎么会在这里,美人儿可在前院。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漂亮的姑娘,心里会觉得不自在,面红耳赤的实在受不了,便到这里了。我还是喜欢清静,一个人看看书也好。〃 
些微郁郁,却很坦白,谢默不懂为何崔宜执意带他过来。 
没说出口的,是自己,其实被崔宜诱了来。 
他说,今日广元大长公主家有仙音,你既爱赏琵琶,不如随我与十二叔同去。 
那时不知是计,便化名,假作崔家远亲来。 
有仙音,可更多的是美人,围着他,绕着他,看他红脸,看他渐渐窘。 
假若知道是这阵仗,我就不来了,想怨,抬头,却见崔宜朝他笑。 
笑得极开怀,象是,象是方才偷吃了一条鱼的猫。 
崔宜不是猫,他也不是鱼,他干嘛要拿猫看鱼的眼光看着他,如这些爱逗他的女子。 
简直是,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他恼,又招架不住脂粉阵,便逃了出来。 
呀,他的脸又红了,独孤吃惊地看着身前的人,那样羞涩秀逸的面容。 
不觉,有些好笑,更多的,是淡淡的怜惜。 
还是个孩子呢! 
比自己小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的,有时骄傲,也有时很害羞的孩子。 
〃你手臂好了吗?〃 
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不欲他难堪。 
〃好多了。〃 
晶亮晶亮的眼瞅着他,似乎有话,又似乎,不敢说。 
〃想问什么?〃 
他百无禁忌,也无顾忌。 
〃不是说来听琵琶,为何会来这里?莫非你也……〃 
神情灵动,少年笑开怀,略略带了点贼。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我哪里象你啊……〃 
不悦,他不嘲笑他,他居然还揣度他也怕美人。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不是说来听琵琶?〃 
纳闷,少年放下书,抱起了膝,做了个姿势。 
慵懒,少年闲暇,最爱这样慵懒的姿势。 
抱着膝,侧着头,看人。 
雪玉一样的颈上肌肤露了出来,面上红晕还未褪尽,盈盈的笑眼。 
水是绿的,他的眸是蓝的,栏旁的野花是紫的,他的衣是白的。 
极清极浅的色,极清极浅的笑,极清极浅的疑问。 
也有些极清极浅的诱惑。 
十五岁的少年,有种游走于男与女两界的,无分际的魅力。 
没什么,也没什么,他看过多少人。 
可为什么,还是会失了神。 
有一瞬,他失了神。 
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琵琶不好听……〃 
太常音声人,内外教坊,即便是天音,也都出在帝王家。 
他日日听惯,早已经腻了。 
况且他来,琵琶只是幌子,却是来见人,可惜,没见到。 
而少年依然是微笑着,那张脸突然亮起来。 
〃想不想听好琵琶?〃 
〃嗯?〃 
独孤不解,谢默的唇角忽悠闪过一个弧度,有一丝神秘。 
〃只要你弄得到一把好琵琶……〃 
一把好琵琶。 
有。 
当然有。 
只一会,已有人捧了一把琵琶过来。 
来人在喘,他也在气。 
好端端地坐着赏琵琶,却被人突然地拉了来,还不许不去。 
且要琵琶,不是普通的琵琶,而是关盼盼的琵琶。 
京师第一琵琶 
白玉琵琶。 
平康里碎月楼的关盼盼,算是他的红粉知己,他送了她白玉琵琶,怎好意思要回来。 
连连摇头,来传话的人笑笑,小声在他耳边一言。 
〃陛下有言,抗帝命者,无赦。〃 
他有什么办法,还是得来,还带着他已送人的琵琶。 
即便他是居玉,母亲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姑母广元大长公主。 
唤他的人是皇帝,他什么人的话都可以不听。 
就是不能不听他的。 
气,有气,有气没处放。 
人,有人,一人认识一人陌生。 
〃我,郭玄。他,谢默。〃 
指点江山的翻云覆雨手,此时悠悠。 
极轻松,极闲暇,青年不若平素的他,隐了身份也少了些威严,或许如此,居玉突然象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居玉,此间之主。〃 
怨气还是忍不住,纵然,表现的这样淡淡。 
这两人现在居然还占了他的窝。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里风景最好,要听好曲子,当然得找最好的景。就只借一时,你为何如此小气?〃 
独孤如此道。 
可独孤没瞧他,谢默也没瞧他。 
独孤看的是少年的手,如玉的手,若有若无的拨弦手。 
谢默看的是弦,五弦琵琶的弦,能发出金石之声的白玉琵琶弦。 
居玉想说话,此时音声起,奏的是《山水》。 
乐,宛若流泉激石一样的乐音…… 
想,想到的是嘉陵江八百里秀丽山川,江南的小桥流水,如淡墨淋漓…… 
似有水泽山景,飘摇眼前。 
天高云淡,无限风光。 
合,眼合,神思如老僧入定,又如在九霄遨游,面上有一抹笑。淡淡,若舟,荡进人心。 
动,指动,弦动,独孤动,居玉也动。 
独孤动的是笛子,居玉动的是琴。 
巧,巧的是这首曲子三人都会。 
笛声清越,含情,琴声高古,添韵。 
微诧,弹琵琶的人睁眼。 
也不由,会心一笑。 
那笑,象三月的春光浮上眉梢头。 
乐声穿过重重墙院,悠扬。 
众人凝神细听之时,有人笑。 
〃那家伙忍不住技痒了。多年不见,他的琵琶益发精进,再过几年,恐怕要入'国手'之列。〃 
说话的人是崔迪。 
〃我还以为他去哪里了。现在倒好办,顺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找就行……〃 
〃你今日为何执意带他前来,又不为行卷?〃 
崔迪看着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侄子,不解。 
〃我想测试一下谢家的家规是不是真的。〃 
崔宜莞尔,崔迪恍然大悟,猛然大笑。 
〃当然是真的,这个绝对不假,他们家每一代的男人少年时代都对女子很没辙……不信你去问大哥,他年轻的时候邀谢岷去青楼,结果谢岷刚进门,就和阿默那家伙一样,落荒而逃。〃 
云阳谢氏家规严格,男子十八岁之前不近女色。 
崔宜一直很奇怪谢家这条家规的执行程度,虽然他们言之凿凿,这是为子孙的身体着想,而谢家的男人身体好像都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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