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飞龙传-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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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谁也管不到他们。”
司太极的口被堵住了,京师巨室在居丧期间,偷偷喝酒赌钱作乐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召妓陪酒的,那只是瞒住了外人而已,谁都没有对这种事认真,何况沐荣也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
但司太极总是难以相信地道:“小侯,咱家是奉命出来观察云南动静的,一点一滴都要具报京中,你们在静室密谈了两个时辰,只是为了叙叙旧,这叫咱家如何交差?”
“你以为我们会谈些什么呢?”
“这个咱家怎么会知道?”
“我说就是那些,你如果不信,尽可找沐王爷求证去。”
“小侯,这不是开玩笑吗?咱家如果方便,又何必巴巴地赶了来向小侯求教呢?”
“你不敢去找王爷求证,却敢来问我,莫非你以为我姓梅的好欺侮,一定会含糊你的吗?”
“小侯言重了,咱家是说沐王爷正在丧期中,咱家不便打扰太多,至少小候没有这些顾忌。”
梅玉愤怒地道:“他虽然死了老子,却还有个现成的王爵可袭,我的汝南侯世子却被革掉了,我心里比他更不痛快呢,你最好少来惹我。”
司太极笑道:“那是因为老侯爷的脾气太躁烈了,一再语侵圣上,圣驾不得已才做个样子,其实对府上累世忠烈是十分尊敬的,汝南侯爵虽然取消了,侯府却仍然保存,一草一木都没动,府上的人也还住在侯府中,可见起复是迟早的事,所以咱家也一直以小候见称,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梅玉居然一反常态地道:“真倒有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忘记阁下的,还望阁下多予成全,美言几句。”
这不像是梅玉的为人,他居然懂得了敷衍,倒是使司太极怔住了。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历经磨练已渐臻圆滑成熟,城府日深,变得更难对付了,所以他耸耸肩奸笑道:“那当然,只要有咱家能效劳的地方,咱家无不尽力,咱家日后的差事,也全仗各位世爵公子的帮忙与捧场,不过目前在沐王府的事,也要请小侯帮忙,使咱家能回去交差?”
梅玉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在冰王府只谈了些从前的趣事,使王爷略舒悲痛之情,你一定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小侯,咱家可以相信,可是咱家回京复命时,上面却不会相信的!”
“那我也没办法,京中不相信,叫他们向云南查证去。”
“小侯,你知道不能那么做,圣上对沐王府正在多方笼络,不便去刺激他,因此咱家有个办法,不但两全其美,也可以使小侯撇清了嫌疑。”
“什么办法,总不成是叫我陪你上京去作证吧?”
“这个咱家不敢惊动,小侯只要把休王爷交给你的信函,拿出来交给咱家过目一下……”
“信函?什么信函?”
“你们在里面一待两个时辰,总不会是一直在聊天吧,王爷总有什么私信,要你带给什么人的……”
“没有那回事,王爷若是有信,自会派专人送去,用不着托我代转,我也不会替人当信差。”
司太极冷笑道:“京师新经变乱,有些人都搬了家,王爷未必找得到,小侯却交游广阔……”
梅玉也冷冷地道:“司太极,你何不干脆明说了,你以为我身上带着沐王爷给建文皇帝的密函?”
“这可是小候自己说的,咱家可没那样想。”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司太极一笑道:“咱家就是有这个意思也很合理的,目前能找到逊皇帝的只有小侯你了。”
“我也找不到。”
“就算目前找不到,将来也能找到的,逊皇帝与小侯交情非比泛泛,一定会找你联络的,沐王爷若是有什么话要对逊皇帝讲,找上小侯转告是最理想不过的。”
梅玉微微一笑道:“司太极这话是你说的,回程上我还要经过镇南王府,我会记得去问一声,若是沐王爷有什么信的话,我就去讨下这份差事,即使没有信,我也会请他写一封,好让你拿去交差。”
他这一着反击十分厉害。
司太极脸色一变道:“咱家可不敢如此放肆,小侯说没有就没有,打扰小侯行程,咱家十分抱歉,但咱家职责在身,不得不问一声,希望小侯见谅,请小侯继续上路吧!”
他躬身退过一边,梅玉知道他是怕自己再上休王府去,大概燕王有了指示,限令他们万万不可开罪镇南王府,所以才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于是冷笑一声道:“司太极,我知道你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不过有些时候我觉得你热心过了头,我倒要给你一点忠告,干你这份差使,最难拿捏的是一个分寸,不过多做多错却是万万不会错的,但求无过,不去求功,你就可干得久一点,你不是决策人,少自作聪明,自求多福,庶几保身之道。”
司太极的冷汗却流了下来,连连躬身道:“小侯教诲得是,咱家感激。”
挨了一顿,还要道谢,一副奴才嘴脸,十足表现无遗,但是梅玉看得出,他是真心在道谢。
于是微微一笑道:“今后我只是江湖人,不会再跻身于宦海权势的圈子了,我只希望能图个安静,别再来麻烦我了。”
“是!是!咱家不敢!”
梅玉不再理他,招呼了镖队,昂然行去,这一路上果然平安无事,再也没人来麻烦他了。
途过镇南关,镇南老王爷的七七丧期未满,来吊唁的人更多了,朝中派了专使,各家藩王,也有本身亲至,也有派了子侄代表,都是来参与大殓重典的,镇南关上关防更严,梅玉也懒得前去应酬,居然绕城而去,放道南返。
到了宜宾,他们又顺道带了一趟镖,是一个大药商托保了大批的药材,到金陵旧都。
保费很高,沿途都有江船可搭,倒是十分省事,姚秀姑在江湖道上很吃得开,才揽到了这趟镖,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云南之行没有结果,但是建文帝还留在芜湖的广源总局,顺水行舟只有两天水程,这趟顺路镖保了回去,最不着痕迹了。
托保的都是贵重药材,包括了产自两南的极品云参雪莲,装起来不过两车子,价值却有四十万两,这也算得上是一支重镖,所以他们雇了一艘大江船,放流而下。
船走了两天,姚秀姑已经发现了不大对劲,因为始终有一两艘小船在盯着他,或前或后,形迹可疑,她担虑地把她的发现告诉了梅玉。
梅玉皱眉道:“看来我在镇南关应该再到沫王府去一趟的,跟他把话说说清楚,叫他知会一声,也免得司太极那个王八蛋老是阴魂不散。”
姚秀姑道:“兄弟!这次恐怕不单纯是官方的麻烦,也许是我们这趟镖引起了绿林道的觊觎。”
“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些药材而已。”
“这批药材报价虽是四十万,实际的价格应该是六十万上下,这还只是本钱而已,到了金陵重地,进价将是百万出头,称得上是一支重镖了。”
“可是凭广源的江湖关系,不应该有人会捣蛋的。”
“这可不敢说,财帛动人心,上百万的财富,可以使人忘掉一切的,捞上了这一镖,终身就有着落了。”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持虎须。”
他表现得意气风发,但姚秀姑却不如此乐观,她知道对方如果敢来碰这趟镖,就不会是简单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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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隐龙山庄
当晚,大船泊在霍塘峡前,准备第二天过峡,长江三峡以巫峡最长,翟塘最险,激流急滩多,就是老于行船的舟子,也不敢夜渡。
泊船的地方已经先停了很多船只,都是等候天明放行的,所以这儿也成了个小市镇,专做江船生意,离码头不远的小坡上,居然也开了几家酒馆。
船上是管伙食的,但只是四菜一汤的粗伙,行脚客商最重口腹之欲,遇到有能好好吃一顿的机会,很少肯放过的,所以那些酒馆中的生意很好。
梅玉是贵介公子出身,看着船家端上来的饭菜,还是萝卜烧肉,皱皱眉头道:“大姐,我们也下船去吃吧!”
姚秀姑道:“镖货都在船上,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走不开的,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菜点多了又吃不下,点少了又吃不过瘾,我们一起去吧,吃着也热闹些。”
姚秀姑对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兄弟,似乎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愫,很少拂逆他的意思。
想了一下道:“好吧!船上请王镖头招呼一下,咱们上了岸,先叫人送几个菜到船上来,也免得人家心里不高兴,说咱们溜去吃好东西。”
她究竟是总镖头兼女老板,处处都顾虑到,梅玉有点惭愧,他只管自己,却忘了别人了。
王镖头老成持重,有他在船上招呼着,倒是很可以放心,他们交代了一下,就下船而去。
酒馆离着码头不远,万一有事也来得及回来招呼。
他们在酒馆中先叫了几个菜,吩咐弄了送到船上,然后自己也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梅玉心中很烦,被酒一冲,烦意更甚,不住地对口独饮。
姚秀姑低声劝他道:“兄弟!我知道你心里烦,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喝法呀,伤身体不说,还会误了正事。”
“正事?现在还有什么是正事,跑了一趟云南;却弄了这么个结果来。”
姚秀姑低叹道:“其实这是必然的结果,云南无意勤王,建文皇帝也不想投奔了去,双方都没有这个意思,是你们这批人夹在中间穷热心。”
梅玉一怔道:“我大哥难道不想取回江山?”
“他在我那边时,我跟他长谈过,他的确无意于此,他说人到了真做皇帝时,才知道那只是一个沉重的责任,一点趣味都没有。”
“既然这是责任,他也不能推脱!”
“他的责任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是他认为另一个朱家的子孙比他更适合负这个责任,他就该交出去。”
“那他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明白交出去?”
“他是想这样做,但是有许多人不让他这样做,那就是围在他身边的那一大批忠贞之士,那些人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他,甚至于不惜以身相殉来谏阻他,逼得他无法退身……”
梅玉呆住了。
姚秀姑道:“在沐王府,沐荣说的也是真话,皇帝自己不热心求匡复,别的人再热衷也是空的。”
“那么大哥要功是什么?”
“他的要求很简单,他只求能平平凡凡地活下去,最好是能像你一样,在江湖上盘马仗剑,邀游四海。但是他没有你这份本事,他虽然学拳习剑,成就都平平,连一个普通武师的水准都不如,所以他也不存奢望了。他只想能有一块安静的地方,让他能种种花,养养鱼,作书,作画,过几天他想过的生活。”
“他的生活要求如此简单?”
“他已经登过九五之尊,尝过天下第一人的滋味,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但是就这么简单的生活,他也求之不可得,每个人都不放过他。”
“他的要求若是如此简单,干脆对燕王明说好了,我相信燕王一定会答应的。”
“不!燕王一定不会答应的,他的存在对燕王而言,就如同芒刺在背,不看到他死,燕王是绝不会放心的。”
梅玉默然了。
姚秀姑道:“还有就是跟着他的那些人了,每个人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他身上,形成一股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实在不忍心使大家失望。”
“别人不管,我和天杰对他却没有任何期望,我们不是为着异日富贵跟着他的。”
“他知道,可是他也不敢对你们吐露他的心事,他非常珍惜你们这两个拜弟,怕你们了解到他的意向后,会鄙视他,看不起他。”
“怎么会呢?我们会那么势利吗?”
“这与权势无关,你们眼中心中都没有富贵,对他无所求,但你们真是为着兄弟手足之情才舍生忘死地支持他嘛!假如他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人,你们还会如此尊敬他吗?”
“怎么不会呢?他是我们的大哥,不管他是皇帝或是一个平民,他永远是我们的大哥啊!”
“兄弟,别在自欺欺人了,你们之所以崇拜他,因为他是皇帝,你们对他无所求,却因为他是皇帝,摆脱了天子的尊严而跟你们接近,这一份知己之情,才使你们对他生了感激之情。”
梅玉想了一下道:“对,大姐,就是为了这一点,我们才对他产生了生死不渝之情,他做皇帝时,没对我们端架子,所以他落了难,我们才舍死忘生地支持追随他。”
“你们虽不求富贵,但至少在他身上,想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你不否认有这个想法吧?”
“我不否认。”梅玉回答得很坦白。
“所以他若流露出他平凡的心愿,你们一定会失望而去,他可实在舍不得你们。”
梅玉的眼眶一热,有点哽咽地道:“我明白了,我们虽然不像别人一样,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去亲近他,但我们对他还是有所求的,我们是在逼一个平凡的人去做不平凡的事。”
“对了,他很痛苦地说,他这一生中都在受人摆布,过自己不愿过的生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一直都在为别人活着,没有过过一天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怜的大哥,我们是对他要求太多了。好了!谢谢你大姐,你使我明白了很多事,这次回去,我把云南的态度说明之后,相信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离开的了。”
“这很难说,有些人在他身上投下的赌注太大,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会一直不断地跟着他。”
“我来做恶人,帮大哥赶走他们。”
“兄弟!你不能这么做,如此一来,你等于逼那些人上死路,皇帝也不忍心这么做,否则他就自己告诉他们了。”
“那要怎么办?我大哥就永远受他们利用下去。”
“这说不上是利用,皇帝此刻处境艰危,匡复之事,难于登天,那些人仍然没放弃希望,这一片愚忱还是可敬的,你不能抹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梅玉也呆住了,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可是他实在也不知道要如何才好!
不过他总算听了姚秀姑的劝告,没有再酗酒了,两个人结了账,回到船上,却发现情形不对劲了。
船上十几名镖伙,两名镖师,还有七八名舟子,个个都像是泥塑的雕像一般,歪七竖八地倒在舱中,几挑子贵重的药材却连箱子都被人搬走了。
这分明是遭了劫,姚秀姑连忙检查了一下那些人,发现他们都还有气,只是昏迷不醒,这是中了迷药。药是下在酒菜中的。
姚秀姑常走江湖,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找出了解药,把人一一救醒,然后才问究竟。
两名镖师,一名姓王,叫道本,外号凤凰刀,是使刀的名家,另一名小温侯史元亮,一双短朝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他们两个都是老江湖,镖货在他们手中出了事,他们都感到很惭愧,也十分愤慨,可是出事时,他们毫无知觉。
下手的人很高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过姚秀姑还是十分细心。
首先她发现原来停泊在旁边的两条小船不见了,打听之下,才知道在一刻工夫之前,那两条船起航了,到哪儿去了?经哪个方向都不得而知,因为是在晚上,谁也没注意那些事。
不过史元亮还较为细心,他曾经注意到一条小船上的船主脸颊上有个大黑痣,痣上长满了黑毛,很惹眼,这也是惟一的一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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