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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采花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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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春花说:“她说她姓简。”看一眼燕燕飞:“她认识燕姊姊。”
  燕燕飞一愣:“姓简,简天红吗?她人呢?”
  “她把我带到门口,就走了。”
  燕燕飞忙问:“有没有说哪里去?”
  “她说要回老宅去。请燕姊姊别挂虑她。”
  燕燕飞皱皱眉:“这丫头大约又贪玩了。半天不肯启程在哪里发现你?”
  “一间茅屋,里面放了锄头、簸箕,屋子好小。”
  众人皆奇,张俊明急问:“你怎么会在那里?”
  “是……”春花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我醒来就发现到处黑黑的,屋里有霉味,好像还有老鼠跑来跑去。”说到末了又惊惶落泪。
  小薇看着不忍,忙一噘嘴,对张俊明道:“张哥哥不要问她嘛!春花肚子饿了。”
  “我差点忘了。”张俊明迅速与燕燕飞交换一个眼色,对小薇道:“难得你细心,春花该吃点东西,好好睡个觉。”(潇湘书院图档,fsyzhOCR) 



九  情难自禁
 
  床上的春花,刚阖眼就发出啊啊两声惊叫,双手挣扎,双脚乱瞪,整个人如陷入旋涡,狂乱失措。燕燕飞从椅上惊起,急去推春花:“醒醒,春花,醒醒。”
  “救救我!救救我!”头脸猛烈晃动,声音低哑,充满惊悸。
  “醒醒,春花。”
  春花蓦然睁大眼,骇然看住燕燕飞。
  “不要怕,春花,燕姊姊在这里。”
  骇然的眼,渐转成茫然,怔怔瞅燕燕飞半晌,缓缓坐起身,眼观鼻心,双肩耸动几下,饮泣起来。
  燕燕飞默默瞧着她,春花樱樱哭了好一会儿,渐渐止住。一仰头,双眼已红肿,燕燕飞静静替她揩了泪,春花突然一把抓她双臂,惶然无助道:“我怎么办?燕姊姊,你说我怎么办?”
  燕燕飞一震,皱皱眉问:“莫非那掳你的,对你怎么样?”
  春花急急摇头,燕燕飞松了一口气,春花却焦虑低嚷:“我怎么办?怎么办?”声音带哭,听来像唱歌。
  燕燕飞拍她肩膀,柔声安抚:“那人既没对你怎么样。你怕什么?”
  “我一个女孩家,出了这种事,我怕啊!”
  燕燕飞稍一沉吟,明白她何以焦虑。女孩家被掳,吃不吃亏外人不知,惟其不知,便有风言风语,别说一个女孩家受不了,便是一般人也吃不住。燕燕飞想了想,安慰她道:“你被掳是不幸,那人掳你,没对你怎么样,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要管人家会如何胡思乱想,只要你没什么就好。”
  春花止了哭,抹去泪,紧紧盯过来。
  “那人既掳你。竟让你平安归来,未免奇怪。”
  春花闻言,嘴一抿,刚抑制的悲痛再也忍不住,鼻子顿成小风箱,急急一抽一送,呼噜作响,这一来若排山倒海,越发凶猛,只一刹那,嚎陶大起。燕燕飞吓了一大跳,奇怪这女孩怎悲痛至此!
  纳闷间,听春花哭叫道:“燕姊姊都会这样想,别人更要不相信!”
  燕燕飞一怔,急急追问:“不相信什么?”
  春花上唇咬下唇,悲忿道:“不相信我是清白的。”
  燕燕飞愕住了。
  “连燕姊姊都不相信我是清白的,还有谁会相信?”哭得肝肠寸断,原来为的这个。燕燕飞忍不住好气又好笑道:“我哪里是怀疑你不清白?我是怀疑那掳人的,为何把你掳走?又为何将你弃置小茅屋不管?他的目的何在?”
  春花原还耸动肩膀,抽泣得气息急急,这下蓦然抬头,泪眼瞅紧燕燕飞,满脸讶异。
  “若说那人是采花大盗,为什么掳花不采花?若说那人不是采花大盗,为什么要掳你?到白家庄掳人并不容易,费尽心机掳人,却又将人弃置小茅屋,这倒是稀奇古怪。”
  春花似被她言语吸引,双眸直勾勾瞪住她,几要失神。
  燕燕飞一瞥左右,从袖里抓出东西,注视春花说:“你看看这个。”
  春花一瞧,竟是支碧玉簪,忙伸手一抓,瞄一眼,惊疑道:“你怎么有这个?这是我的。”
  燕燕飞微笑注视她:“是你的吗?”
  春花微有不悦,理直气壮道:“我自己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分明是我的。”
  “你怎么确定是你的?你不是也送给小薇一支,跟这一模一样的?”
  春花一愕,随即不服道:“两支玉簪形状玉质看起来一样,仔细看不一样,小姐的放箱子里,我的天天戴,上面有绿绿的点,不信你看!”
  将上头的绿点一一指与她看,果然上面斑斑点点的绿,燕燕飞微笑道:“既是你的,拿着吧。”
  春花松了一口气,却困惑问:“这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捡到的啊。”
  春花说:“怪道我怎么找不到,原来掉了。”
  燕燕飞瞧着她将簪别发上,略一凝脸,正色道:“告诉燕姊姊,你昨晚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哇,我闻到一股异香,正奇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仔细想想,你昏迷后,总有醒来的时候,想想看,你醒来的时候,听到什么动静?到了什么地方?”
  “我……”春花皱皱眉,手揉太阳穴,说:“我想不起来。”
  “春花……”审视她,神情凝重道:“你昏迷之前,闻得异香,分明是采花大盗无误。每一个给采花大盗掳走的,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只有你安然无恙。这采花大盗做下巨案,扰得人心惶惶,你若知道多少便说多少,若能因此抓得采花大盗,审问清楚明白,对你也有好处,至少大家不会瞎胡猜。”
  春花咬着下唇,将那唇咬得一忽儿红,一忽儿白,半晌才思索着说:“我昏迷以后,好像做着噩梦,浑身给挟得紧紧的,我想挣扎,使不出力来,然后脖子好像给扼住,透气困难,好像喘不过气,我勉强睁开眼,好像在走一条地道,我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再也睁不得,我好累啊!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作梦?走了一段,脖子好像又松开来,可以好好喘气了。后来,我觉得冷,从头到脚,冷得浑身哆嗦,我给冻醒了,忍不住说:好冷!忽然一阵晕眩,醒来,就在那小茅屋里,里面黑黑暗暗,我听到老鼠跑来跑去,还闻到一股浓浓的霉味……”
  燕燕飞静默了,半晌才说:“是这样吗?”
  春花闷闷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样,从我闻到异香开始,就昏昏沉沉,好像做一场噩梦。就连这会儿,我觉得还在做梦。”
  燕燕飞眼睁溜溜一转,继则卟的笑出声,春花正讶,燕燕飞道:“好啊!丫头,跟我说了这些,听得我迷迷糊糊,原来说的全是梦话!”
  春花见她笑得灿然,不觉愕住。想自已昏迷,如置身梦境,只是,梦能当真吗?她在恍憾间,似乎被挟着走一处地道,当时脖子仿佛给掐紧了,难以呼吸,也依稀记得从头到脚,冷得哆嗦不停,她浑身蟋缩一团,清楚感觉自己手脚发冷发僵……。不料,这会儿听燕燕飞如此轻描淡写,笑她全说梦话,她稍稍一想,自己也觉梦幻不其,不知是耶非耶?不觉尴尬一笑,缅腆道:“是燕姊姊你要我说的嘛,我想来想去就只想到这些嘛!”
  燕燕飞一点她鼻尖,吟吟笑道:“好了,这些全是梦话,你这会儿,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上一觉,待会儿再说梦话给燕姊姊听,嗯?”
  春花小嘴一抿,忍不住咧唇而笑。
  张俊明凝望燕燕飞,静静倾听。
  燕燕飞微笑道:“春花的梦话,我说完了。”
  张俊明沉吟一下,说“你认为是梦话?”
  “不。”燕燕飞道:“也许她说的,有些是梦话,但地道应不是,我怀疑白家庄有一地道,通往外面。”
  张俊明霍然睁大眼。
  “春花虽然昏迷,但采花大盗的传说太可怕,她一直挣扎着想清醒过来,可能在这时候发现地道,在地道里,空气稀薄,呼吸自然比较困难,春花没有进入地道过,感觉特别明显。”
  张俊明颔首道:“燕姑娘真是心细如发。”
  燕燕飞继续说:“还有,后来春花感觉到全身发冷,冷得浑身打哆嗦,可能那时刻,她在比较旷野的地方,旷野风大,她衣衫单薄,自然冷得打哆嗦。把地道跟旷野这两回事连起来,春花根本不是在做梦。”
  张俊明略一凝思,急问:“春花知道自己并非做梦?”
  “可能刚开始还不甚清楚,后来我问她,她一边回想,似乎很清楚。”
  张俊明轻“啊”了一声:“那不甚妙,春花若将这事说出,会不会有碍办案?”
  “怎么会?”燕燕飞不解道:“捕头不是可从而判断,方便办案?”
  “不是。”张俊明急说:“若她说与别人听,恐传出去,打草惊蛇。”
  燕燕飞微微一愕,随即开心笑道:“她说完,我故作经松,笑她说梦话,这下她迷糊了,她在昏迷中,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做梦,我这一笑,她只当自己做梦,什么事也没有了。”
  张俊明顿时惊愕看牢燕燕飞,肃然道:“燕姑娘冰雪聪明,张某自叹不如。”
  燕燕飞淡然笑道:“我心里甚急,恨不得捉得采花大盗,也好早日去福建。”
  “为了采花大盗。误了燕姑娘行程,张某抱歉。”
  燕燕飞一愕,瞅他笑道:“捕头何须抱歉,若非白少爷殷殷挽留,燕燕飞何至于留在此地?”
  张俊明双颊一下热红,觎屿道:“白少爷面子大,留下姑娘,也助我一臂之力,张某真乃沾光。”
  燕燕飞听他话里似有酸意,要笑不笑瞅他,说:“捕头是否赚我碍事?说什么白少爷面子大,又说什么沾光,听了教人好不自在。”
  张俊明急摇双手,说:“失言,失言,燕姑娘别放心上,这个节骨眼,姑娘若不理睬我,张某真如海底摸针,茫无头绪。”怕她着恼,急入正题:“眼下,该如何?”
  燕燕飞瞄他一眼,反问:“你以为该如何?”
  “燕姑娘记得哪里寻得碧玉簪?”
  “当然记得。”
  “那碧玉簪是否春花所有?”
  “是。”燕燕飞看住他:“已物归原主。”
  “春花知道她簪子掉落何处?”
  燕燕飞摇头,说:“春花既是单纯的女孩儿,无须知道太多。”
  张俊明同意点头,问:“燕姑娘认为从何着手最好?”
  张俊明略一沉吟,笑颜逐开从桌案取出纸笔,将纸张一撕两半,对燕燕飞说:“你我各写一字,彼此交换,若不谋而合,再作道理。”
  两人站桌前,笔尖沽墨,匆匆写下,交换,一看,会心一笑,各自将纸一揉,随即撕成碎片。
  “既如地点,究竟如何着手?”
  燕燕飞笑道:“何不依样葫芦?”
  张俊明微笑再取一纸,撕一半给她,两人再写。写完笔杆仍握手上,彼此交换,张俊明一瞧,是“夜探”两字,两人忍不住泛开一脸笑意。
  忽听门帘啦的一声响,两人愕然抬头,笑容凝结。
  对方,原本也是笑吟吟的一张脸,这时刻,笑容僵住。三人呆了一下,笑颜再度绽开。
  来人竟是白禹奇。
  “好啊!”白禹奇一脸笑,叫道:“说了什么笑话,笑得如此开心?说来听听!”
  燕燕飞听帘子响动之际,已将纸揉成一团,放入袖中。张俊明却只顾抬头注视,来不及收起,半张纸仍在手上。这会儿白禹奇眼目梭着二人,有意无意盯向半张纸。张俊明一脸惊愕,笑得尴尬,燕燕飞只迟疑一下,掩不住的笑意瞬间飞上眼角眉梢。
  “燕姑娘笑得好开心,什么事?”
  燕燕飞笑意更深,说:“刚才与捕头谈起我师叔,我说师叔的长相怪,满脸的络腮胡,结果捕头兴趣来了,随手画了张画,怎奈画技不佳,将我师叔画成不男不女的怪物,好似鬼画符,好生滑稽,故而忍俊不住。”
  “既如此,白某倒要见识见识。”
  张俊明一呆,不知如何是好。燕燕飞却促狭一瞄他,“旷世杰作,给白少爷过目嘛!”
  张俊明急退两步,燕燕飞逼前去,伸手便夺,张俊明却不肯给,一个抢,一个不放,双方一使力,啪的扯成两张,张俊明将手中的撕得烂碎,地上一扔,缅腆道:“燕姑娘竟如此作弄我!”
  燕燕飞微一侧脸,端详一会,笑吟吟递与白禹奇说:“虽只剩一半,却不难看出大概,瞧,像不像鬼画符?”
  白禹奇接过去一看,一摊黑糊,顿时笑道:“张兄倒是好兴致,画符消遣。”
  “燕姑娘作弄我,教人羞煞。”
  燕燕飞将手上的笔往硕台一搁,说:“瞧瞧,弄得满手黑,我洗手去了。”
  朝白禹奇笑笑,迳自去了。白禹奇目光送她,直至不见身影。
  张俊明瞄着白禹奇,见他将手上的纸捏成一团,七上八下的心才定下。心底暗奇,也不知燕燕飞瞬间如何将十张纸弄成黑糊?瞄桌上一眼,见笔已叉开,叉得十分离谱。张俊明急移开视线,看着白禹奇说:“白兄大驾光临,想必有事?”
  白禹奇温文一笑,说:“是有事。”略一迟疑,道:“此事不便开口。”
  张俊明一愕,说:“白兄有事尽管盼付,只要能办,定全力以赴。”
  白禹奇一拱手说:“既如此,白某先谢过。”唇边隐含笑意说:“张兄认为燕姑娘怎么样?”
  张俊明心中震了一震,忙看过去,半晌说:“白兄问我对燕姑娘观感么?”白禹奇微微额首,张俊明想了想,说:“燕姑娘不仅聪明绝顶,且外在灵秀美丽,可谓秀外慧中……”忍不住狐疑望过去:“白兄问这是?”
  白禹奇唇畔笑意更浓,眼角眉宇掩不住喜爱之色,说:“张兄说燕姑娘秀外慧中,一点不假,白某多日观察,似燕姑娘如此聪明美丽的女子,人间难得见,白某十分仰慕,所以想烦劳张兄……”说至此,停颐下来,似不便启齿。
  张俊明听至此,益加不安。对方意态如此明晰,只差没直接了当说出罢了。顿时心中悬了吊桶,上上下下,极为烦燥不宁。想藉口开溜,却不便失态,只怔怔看住他,寻思趁他难以启齿之际,将此事推拒。
  不料,白禹奇倒也非难以启口,他只是略略一顿,便说:“张兄若能从中玉成,替白某作个月老,白某感激不尽。”
  张俊明顿觉头皮发麻,脸上却不得不强作笑容,嘴里呐呐道:“此事……”
  “此事有劳张兄。”
  张俊明越发尴尬,涩涩酸酸说得勉强:“燕姑娘这等奇女子,恐怕求之者众,就怕不知是否已订亲?”
  “白某就是为免尴尬,才央张兄旁敲侧击,张兄若玉成,少不得有一份厚礼。”
  张俊明强笑道:“此事,总得找合宜时机。”
  “找合宜时机自是必要,张兄可否尽快?燕姑娘打此路过,只怕随时要走,白某恐错失良机。”
  张俊明越发为难,答应他,对自已不起,不答应他,对他不起。想那燕姑娘如此出色,他哪会不爱?这数日相处,若非公务在身,忙得焦头烂额,只怕自已早已情不自禁。
  白禹奇见他迟疑不定,暗暗纳闷,张俊明不是不爽利之人,怎地此事如此不干不脆?莫非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刚才两人谈笑欢洽,莫非已暗生情意?不觉又疑又妒,却不露声色。
  张俊明思绪迅速转了转,想刚才白禹奇进屋来,燕燕飞谎言哄骗,显见对白禹奇甚有戒心,何况两人已约定夜探。于公,两人站一条线上,于私,也算是朋友吧。念头及此,心情转为轻松,便凝然道:“白兄的意思,我藉机转达燕姑娘,成与不成,就看她了。”
  白禹奇微微一笑,忙拱手道:“如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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