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by月读(经典悲文,泪奔)-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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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首先感应到的,各种颜色不规则的交错,像极了自己那个久久才洗一次的色盘……久久,具体的形象才渐渐成型。
那是一对闪着华丽的金绿色光泽,高贵又漂亮的双瞳。
「搞错了吗……?」
传入耳中的,是个虽低沉但带有甜美磁性的男声。
他是……谁?
这个将脸靠得如此近如此近,盯着他瞧的人是谁?
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温温的气息。几乎可以在那双碧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像。
那个人稍微离远了些,伸手拿了杯水,轻轻扶起自己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杯中清凉的水送入口中。
真好……闹干旱的喉咙,渴求着这如雨后甘霖般的清泉,忍不住想要贪婪地一口气咽下杯中所有的水。
「慢点慢点…。。小心呛着。」希忙道。他控制着手中杯子的倾斜度,让水缓缓徐徐地流进少年的口中。
在他快醒时,希就支开了房内所有的人。他担心,如果那双紫色的眼睛被人家看到了,难保不泄漏出去,害了少年的小命。不过……当迎上他的,是一对朦胧的黑色眼珠子时,除了不解与困惑,还有那么一丝淡淡的失望。
「……」这个角度,就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脸了……他是…那个拿着大弓的人…。。想起来了,那天他出外写生,无意间被这个狩猎者的美丽神态所吸引,一路上跟在他身后,忘情地描绘着他的身影。然后……然后他拉了大弓,正面地,然后……碳笔不小心折断,脑中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声”啪嚓”声,然后……红色的染料弄脏了他的草稿纸?然后……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中拿着一把很长的剑,然后……然后…。。
记忆停留在这一格,以下完全空白。
「我的画…。呢?」他虚弱地问道。
「烧掉了。因为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画我的相,我全烧了。」
「啊……是喔……」少年疲倦地闭上眼睛,轻轻缓缓地吐了口气,他的样子让希吓了一跳,仿佛这一口气结束,他的生命也会跟着结束…。。
所幸没有,他只是又掉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会痛吗?」
「还好……。谢谢你……」
那个老者小心地把药膏涂在又间那个几乎要穿透右肩的伤口上,在用崭新的洁白纱布将伤口包扎好。
靠着这些人的交谈,他隐隐约约可以拼凑出后来那一片空白的记忆。似乎是,自己被箭所伤,那个穿著白色猎衣的男人,抱着一身是血陷入昏迷的自己回到了这,吓坏了这些人……半昏半醒时,那个人曾来看过他几次,不过自从他真的清醒后,就再也没看过他了。
他们称他叫”殿下”,真的……非常奇怪。
「请问……」正当他想开口问个清楚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是他。
颜色鲜明对比的红褐色短发和剑眉下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这一片充满白色及药味的空间,出色地令人炫目。眼光,一旦受到了吸引,就再也离不开了……
希望着床上的他,这个少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蛋,灵秀的黑色大眼睛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无助且困惑。
是自己看错了……因林中的光影折射,产生的色调错觉……能够理解的。那个诡异又梦幻的气氛,也一定是当时的错觉。
那妖异美丽的气质,是怎也无法和眼前这个病弱可怜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伦。」
「你,为什么要画我?」
「我……」因为你吸引我。可是这话,实在很难说出口……他垂下眼,一双细致的手指不知所措递交缠在一起。
「你这个样子,很像我有一次在将军廪他家看到他所收藏的一副画中那个女人。」
廪将军,虽然是个武人,但对于艺术,有着极高的修养。那一张画…。。的确很棒。
嗯,那个女人,也是这样把手交在膝上,白晰的肌肤和黑色长发,以及那一双像是漾着水的大眼睛,迷蒙的眼神,似乎想要倾诉着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幅画。现在想来,却和眼前这个少年颇为相像。
「将军…廪……!?」如果没记错,那个时候,出了好高的一个价钱买下他那幅画的人,好象就自称叫廪……他所出的价钱,足以让他度过这好几年……。
「怎么?你认识他?」
「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小小的,灰色头发……」伦搜索着记忆中那个人的长相。
「那肯定是他了,你怎么会…。。?」希不解,那个卡席尔帝国第一将军,和这个看起来颇为落魄的少年,怎么会扯得上关系?
「那幅画,我五年前画的,画中的女人,是我印象中的母亲。」
五年前?五年前他才几岁啊……眼前的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
虽然从那几张被他收藏在书房柜子中的那些所谓”烧掉了”的素描多多少少可以看出这个少年有着不错的画功,但没想到…。
「这样,我这正好缺一个画师,你就留下来吧。」
「啊?」这突来的宣布令他错愕不已。他,只爱自由在的画,不想当什么画师。可是这个男人,他的态度,他的口吻,他的气质,傲然随性地像是决定了一件事,任何人都不容许反驳。
为什么?凭什么?
「我不……」正想婉拒,就被敲门声打断。
「进来。」希头也没回地道。
「殿下,国王与王后请您马上移驾到皇宫去。」
「我知道了。」一个侍从为他披上身蓝色丝绒镶金边的外挂,伦注意到了外挂上,那排黑曜石打造的扣子上,刻有金色的鹰型徽印。
「对了,我叫希。」他走出房间前,突然转头说道。
「乖乖养伤。」又是一句命令式的口语,然后,精致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国王皇后?卡席尔王家的鹰型徽?希……?
他是,那个顶顶有名的希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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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型徽的扣子,我也有……」我指着外套上的扣子。然而当那哥哥的眼光停在我的衣服上时,我忽然意识到,这是多么令人感到迫窘的一件事!我的衣服上那一排原本华丽的扣子,现在只上下两三枚,零零落落地挂在那艰难地闪着那残存的光泽,上面的鹰纹也因我不停地擦拭它而早已模糊不清。
「王子的眼睛,比任何事物都强烈地证明着你的高贵身分。」哥哥像是看穿了我的窘境,他温和地笑着说道。
他体贴的笑容,是安慰也是鼓励,我那早已被扯得残破不堪的王族自尊似乎因此而得到了些许的补偿。
我喜欢,他的笑容。
「哥哥,那个伦,他很小吗?和我一样,是个孩子吗?」
「不…。。他已经十九岁了,只比希王子小3岁,只是希一直把他当作是孩子,要到后来,他才会发现伦,不能算是个少年了。」
「伦他,长得漂亮吗?」哥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比大哥哥漂亮吗?」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想象,伦应该,是个和大哥哥一样漂亮的人。
「我也不清楚。」
「那他留下来了吗?」
「王子的命令,违抗是要杀头的……
4
「伦少爷,这是你的卧室,和隔壁间画室是相通的。您看看,如果还需要添购任何的东西单子列给我,我立刻差人去买。还有,我是太子的内务,也就是管家。我叫安,伦少爷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这个管家安,大概有六十几岁的年纪了,那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齐服贴。岁月在他眼脚上刻的痕,柔和了那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棕色的眼睛温和坚定,伦第一眼,就对这个沉稳的老者产生了好感。
唯一令他不知所措的,是”少爷”这个称号。
「安伯伯,可不可以,别叫我少爷?」
「不行。」安摇摇头,正经八百地道:「您现在的身分,是王子正式册封的宫廷画官。在卡席尔,画官的职位是高尚的,远甚于我们一搬家臣。照理说,我应该称您伦大人,叫您少爷,已是僭越。」
伦轻叹了口气。宫廷画官啊……这个在王国中,可以称得上是首席的艺术工作者了。可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头衔啊。那个给他这个头衔的人,似乎,十分地忙碌。自从上次,知道了他的身分之后,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给了我一个令人称羡的头衔,让我住在这个华丽的宫殿里,过着一般人享受不到的优渥生活,然而……。
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宫廷画官……要作什么?」伦一面把玩着那些昂贵高级的画笔一面问道。
不可知的未来,不可知的命运。连接下来的道路,都是朦胧的一片大雾。
「帮宫廷作画是主要职责,不过,一切要听希王子命令吧。」
可是,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希王子他政务繁忙,可能比较没机会管这事。」
那,为什么需要我这个画官?
「或许下次殿下回来,你可以当面请示他。」
或许,他已忘了有我的存在了。
伦将画架固定好在山坡上,从这个角度,可以将远处的皇宫园全纳入视野之中。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以皇宫远眺当作画的主题。或许大部分的画家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已这样的角度来画皇城。
应国王的要求,需要一幅王宫的全貌图,似乎是要送给邦交之国。这是希王子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
希王子他,派人来告诉他的,并不是亲自告诉他。所以,伦还是,没见到他。
然而,没有感觉的东西,再怎么画也是徒劳。不喜欢的东西,没有办法,赋予它灵魂……
伦的心,无聊,空虚,且寂寞。
四个月了,能见到他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想见到他的渴望却越来越浓。
逃走吧……可以回到我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困苦了些,但至少不会像这样,一只被关在华丽笼中的鸟儿,却是天天盼望着可以见到主人的鸟儿。
一阵风吹乱了他那一头黑发,发丝刮得脸颊微微地疼痒。
在宝蓝色的净手瓷盆的温水中把手反复搓洗了几遍,接过一旁侍女递上来绣有素样花纹的巾子擦干。
「伦呢?」希转头对站立在餐桌旁的安问道。
「伦少爷他,出去写生了…。。」
「写生?」希望了望墙边的大钟,七晚八晚写生,难道在画夜景不成?更何况,从厅子旁那个落地大窗望出去,窗外的世界,正笼罩在一片大雷雨之中。
希的表情明显不悦。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将军廪见状,微微一笑道:
「殿下,如果不方便,就改天吧!我也不是非今天要见到他不可。」
「将军特别抽空而来,怎能让你白跑一趟?安,马上派人去把伦找回来。」
「是,我亲自去。」安弯下腰行个礼,急步走出宴厅。抓起伞就要出门,却在大厅正门前与冲进来的伦撞个正着。
「哎哟~~」
「对不起,安伯伯……」淋得像落汤鸡的伦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不擦还好,这一擦,那张白晰净秀的脸却被袖子上的污泥抹的满是。而身上的衣物脏兮兮地惨不忍睹,犹如往泥浆滚一遭似的。
「伦少爷,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看他这副模样,安真是又气又好笑。他伸手将伦那黑色发丝间的杂草一面弄去一面问道。
「画着画着不小心在草坡上睡着了,我是被大雨打醒的,然后不小心滑了一跤…。」也因此花了不少时间在大雨中捡那些散了一地的画材……
「没摔伤吧?」
「没。」摔在软软的泥地上,虽然弄得一身都是,但起码不太痛。
「真是上帝保佑,伦少爷,王子殿下回来了,现在在宴厅,等着要见你。」
「王子?希王子?他来了??」
我等了他四个月,他终于回来了……难掩心中的狂喜,湿淋淋的画具还抱在身上,就要往宴厅奔去。
「伦少爷!等一下,伦少爷!」安实时拉住了伦,急道:
「您这一身,怎去见王子?伦少爷,你还是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对喔……」伦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有些不好意思第说:
「那…。我去洗澡,安伯,请你帮我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搬到画室去。」
看着他飞也似地奔往二楼,安摇摇头。年轻的孩子,就是这样莽莽撞撞……伦他,真的很期待见到希王子吧?每天盼呀每天问的,这回,终于给他等到了。
可是……有必要这样兴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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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他是不是很喜欢希王子呢?」
「嗯,很喜欢啊,不过对当时的伦而言,他并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哥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
「就我而言的定义是这样子的,当你早上醒来,会因为知道有那个人和你在同一个世界活着而微笑。当你作任何事时,你都会想着,同一个时间,那个人在作什么。你幻想着那个人在你身边时会对你说些什么,会有哪些动作与表情,仿佛那个人就在你身边好近好近……但你永远,都渴望能够更近。」
「渴望更…。。近?」我思考着,在我的生命中,除了我的墙以外,有没有其它,会让我渴望想要与之更近更近呢……?
「那,伦这一次,终于,往那个人更近一步了吧?」
「没有,这一次,他还是错过了……」哥哥摇摇头道。
「为…。为什么!?」
5
「伦大人,请别在浴室里奔跑……」负责沐浴净身的女官们,神色慌张地快步跟在伦身后。
这间皇家浴室的地板是用一片片平滑的白色砖砌成,一块块方形的白砖上都镶入了细细的金边,素雅而高贵。虽然不是皇族,但身为宫廷的一级画官,伦却破例被允许使用它。
不过对伦而言,洗澡,只要有水就可以进行。豪华的皇家浴室和山边的小溪池,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光着一双脚在光滑地砖上奔跑的他吓得众女官心惊胆颤,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得头破血流,王子若怪罪下来,她们可担当不起……
「请把干净的衣服放在那,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热水……」
「不用烧了,我今天想要洗冷水。」
要等那一壶壶的热水烧好再洗,那不要他急到发疯?伦依照惯例之开了众女官,将那脏兮兮地衣服一脱往一旁的藤篮子丢去,抓起圆形浴池旁舀水用的白瓷大水碗挖了瓢凉冷的水往头上浇下来,冲离那一身污泥,带着一丝血迹的水从他脚边沿着地砖边的小缝流入了排水槽。
血……右肩上的伤,始终没有愈合。
伤口隐隐作痛,但伦却已经习惯。习惯了自己这种受了伤不易复合的特殊体质,就如同他对他身上的另一个秘密一般,他早已是见怪不怪。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伤快快好。每次见到老御医定着他这伤口发愁时,总是有些许地愧疚……
然而,这伤口却提醒了他一件事。伦放下手中的水碗,望向另一边墙上的镜子。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太不小心……
他怔怔地望着镜子,镜中的人也怔怔地望着他,用那一双深紫色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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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的眼睛,真的是紫色的?」
「这就是伦身上的秘密。这时候的他,想起了小时后他的母亲曾经千交代万嘱咐,无论如何,别让其它人看到这眼睛,尤其是卡席尔王家的人,否则……」
「就会像紫眼一族一样吗?」
哥哥他无言地点点头。
「那伦是紫眼族的人了喔?」
「只能算是一半。他的紫色眼睛遗传自那个在他出世没多久就死于那次屠杀的父亲。黑眼睛的母亲,带着他过着隐居的生活,为的只是保护她唯一的儿子,这个有半个紫眼族血统的儿子。」
「非纯血的伦,只有在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