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公主记 作者:天下夏天(晋江2015-05-12完结+番外)-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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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谁将流年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夏日的凤阳阁,花明柳绿,蝉叫声声,别有一番情趣。
女夫子白氏,与骄阳公主坐在树下手谈。
旁边有两名扎着双髻的宫女,不知疲倦地摇着芭蕉扇。
白氏挽着高髻,头插梅花如意簪,身穿淡蓝色撒花烟罗衫,坐于绣花墩上,神态悠然,漫步于棋局之上,方寸之间,洒脱若林下高人。
骄阳公主挽着云髻,头插凤凰穿云发簪,身穿淡青色百鸟绣缕金挑线纱裙,臂挽浅红色烟罗纱披帛,端坐于绣墩之上,身姿挺拔,神态傲然,抬手间灰飞烟灭。
两人全都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落子。在结束之前,外人实在看不出她们谁强谁弱!
就连宁儿都无聊地过来转了好几圈,都看不出所以然来。
“她们谁占上风?”宁儿悄声问道。
就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书香,都摇摇头,不语。
日西斜,一局毕,骄阳公主惨败,仍不骄不躁地收拾棋子。
白氏满意地点点头道:
“正该如此!不管是输还是赢,心都要稳!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也不是费尽心机地谋算,就能求得圆满!世上事,本就有输有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看是‘屡战屡败’,还是‘屡败屡战’!
“吾观公主心中有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大局相比,总有些东西不该在意、必须舍弃。‘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即使身为女子,也要看到大格局,而不是纠缠于闺阁中的小事!一个人的眼界,就决定了她能走多远!”
“谢夫子教诲!”骄阳公主诚恳道。
宁儿也似懂非懂地向女夫子拜了一拜。她知道,这是姐姐专门请来教导的夫子,她只不过是沾些光,偶尔也能听些教诲。
比如说:她听了那些教导后,就懵懵懂懂地把绣花的时间,改成了背诵郑国朝廷的各个官职,以及各种大家族资料。
——天知道背这个有什么用咧!又啰嗦,又麻烦!
但是姐姐什么都知道,所以,她也要努力背,好不被姐姐拉下去。要知道,如果拉得太远,姐妹间就没有共同语言了,会影响感情的!所以,即使她再不喜欢,她也会努力学习!
趁着宁儿不注意,白氏用如葱的玉指隔空点了点十三皇女,对着骄阳公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什么话都没有说,洒脱地走了。
骄阳公主有些不解其意。
☆、身份暴露
宁儿皇女一向单独住在偏殿,由贴身宫女香儿侍奉。除此之外,骄阳公主还特意拨过去了两名宫女、两名内侍打下手。宁儿的手下也一向安分守己,极有眼色。
“莫非,宁儿最近真有什么不妥?就连女夫子都看了出来!”骄阳公主冥思苦想道:“还是说,‘灯下黑’?有人胆敢在嫡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苛待了她!”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
当晚,骄阳公主找了个空,将书香、墨趣两名管事的大宫女找了来,细细地询问了一番。
“宁儿那里最近可有什么异状?”
书香回想了一会儿,谨慎地答道:
“十三皇女忠于公主,并未与其他皇子、皇女有所牵连!”
——看,得力的大宫女就是这种样子!身处于皇宫,对于权势的敏感度极高!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主子问了,就率先拔上去一个高度!
骄阳公主禁不住笑了,对她摆了摆手,说道:
“不是问的这个,我问的是她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可有异状?”
书香摇了摇头。
墨趣倒是来了精神!
她从十三皇女想在午后多吃冰,公主不允,十三皇女是如何瞒过下人偷嘴吃,墨趣又是如何知道了真相,但是看在她是公主爱妹的份上,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揭发她,然后一直说到皇女今天出汗出得多,非要等到香儿来了,才能服侍她洗澡。
“真是奇怪哦!十三皇女哪儿都好,就是沐浴的时候古怪!不许人打扰!前儿个有个小宫女冒冒失失地去敲了下门,就被打了二十板子。”墨趣滔滔不绝地说道,“若是有异状,就是她沐浴的时候了!”
骄阳公主也不禁多想起来:去年在清华宫里,她想带着皇妹去泡一下皇后才有资格泡的温泉,宁儿都推脱不去!莫非,宁儿的身上有什么是不能被别人看的?
是伤疤?那又是谁敢暗自苛待了她!
——那帮混账奴才!
骄阳公主越想越怒,根本等不及!恰好听闻宁儿正要沐浴,她二话不说,领着人推门而入。刚取来热水的香儿根本阻拦不及!
于是,秘密就这样轻易地暴露了!只来源于骄阳公主爱妹之心下的一个胡乱猜想!
但是推开门——
她她她,她看见了什么?
骄阳公主连忙捂眼!
天呐,原来她是个男孩子!十三皇妹是皇弟哦!
香儿手中的水瓢“咣当”一声落地!她顾不得地上水迹狼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口喊着“饶命”,磕头不止!
宁儿刚脱了衣服,想要入水,就被逮了个正着!
“姐姐!”他手足无措地将衣服抱起来,胡乱遮挡住自己。
竟然在皇宫中出了这样的乌龙事!骄阳公主简直想要大笑,但是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幸亏推门进来的只有她一人!
她先安抚住了宁儿,封锁住殿外的消息,马上派亲信将此事禀告了母后与父皇。
——这可是大事件!竟然敢将皇子冒充皇女教养,这还了得!
对于此事,骄阳公主不能瞒,也瞒不住!
肖先帝听闻,勃然大怒!
但是睿智的皇后,早已收到骄阳公主的报信,有了准备,一口说出了宁儿出生的那个年份——康泰元年。
肖先帝则诡异地沉默了!
康泰元年,那是一个血流漂杵的动荡年份!
——在那一年里,他几乎将他的兄弟全都杀光!
夺嫡之争,必然波及到子嗣!
不知是皇兄的余孽,还是妃子们暗地里争宠,在那一年,他一共失去了五位皇子!他下令彻查,皇宫里一片大清洗!几乎所有的宫人都被查了一遍!凡是有嫌疑的就地格杀!那时候,就连皇宫的地面都是红的!
那位低品级的美人既不受宠,又想保住儿子的性命,还有什么比将皇子谎报成皇女更安全的呢?
肖先帝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仍然觉得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是男人的耻辱!
于是,他悍然下令,十三皇女病逝,十皇子因为病弱在寺院中长大,如今病愈归来。
至于十皇子的生母,虽然保住了儿子的性命,但是欺瞒君主,不得不罚,又因十皇子为生母求情,故而贬回美人!十皇子及其生母身边的宫女,全都借故换了一遍!
还有那个贴身宫女香儿,骄阳公主看在宁儿的面上,破了点财,施了个小手段,让其病逝了。其实,是将她送出了宫,让其隐姓埋名,在骄阳公主城外的庄子上嫁了人。
十皇子宁儿验明了正身,恢复了男装,正式搬到了皇子所,与兄弟们一起居住。虽说惹得皇上大怒,但是免去了几年后嫁人的尴尬事,也算是因祸得福!
他的生母虽说被贬回了美人,又被罚抄书,但是仍然喜出望外。她抱住儿子,狠狠地哭了一通!从此后,就真的谁都不用瞒着了!终于轻松了!
皇后唤来骄阳公主,一片唏嘘,言道:
“安儿此事处理得极好!幸亏他还小,一个九岁的孩子,现在搬出凤阳阁,即使外人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若是他再年长几岁,岂不有碍吾儿名声?”
说到这里,皇后的眼睛微眯,露出了一份狠意!
——“淫/乱宫闱”的大罪啊!若是他真的年长了,才被发现此事,她定会下狠手先将他除去,再换上一具被毁容的少女的尸体!
骄阳公主也知她一片慈母心肠,便守着母后撒娇,又为宁儿求情,说了些“他还小,也是没办法”等等好话。刘氏又赏赐给她一些贵重首饰,为她压惊!
反倒是女夫子白氏,几日后来宫中讲学,私下里听了骄阳公主的一番转述,心中暗惊!
她当日随手一指,只是想说: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若是宁儿皇女懂得多了,也能成为你的助力!”谁知道竟然阴差阳错,发生了这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所以,她面对骄阳公主的询问——“夫子当初是怎么辨认出九岁的女童,原是男童的?”
她也只是端坐在太师椅上,板起脸,扮高人深思状,默然不语!
其实,她也很诧异的好不好!只能说在皇家,出了什么古怪事,都不稀奇!
经过此事,女夫子倒也断定,骄阳公主将来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因为她身边的成长环境,实在是常人不可及!能够在皇宫内的大事上成功而退,并且不留任何把柄的人,其实已经很能干了!从此后,她便越发潜心教导这名学生。
夏末秋初,肖先帝按照惯例,再次带着后妃及受宠的子女,与三品以上大臣们,一起前去骊山狩猎!只是这次出行的人中,少了那位指着大象幼稚地问它们怎么吃草的孩子!
也许是不想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失去爱儿,所以,肖先帝痛快地将他扔到了一边!
——很明显,十皇子郑宁失宠了!
对于这一点,所有的皇子都乐见其成!骄阳公主也替他松了一口气!毕竟,不惹人关注,才能在后宫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关于此次狩猎,皇后娘娘特别叮嘱了娘家,一定要保护太子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威慑
“皇后娘娘请安心!卑职挑了最好的侍卫,跟随在太子左右!”御林军副统领刘贺,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国舅也是捻须颔首。
这皇后的娘家刘府,二十年前,倒是个清贵门第。等到刘王妃升为了皇后,刘国舅被封了爵,他在朝廷上便越发地清闲起来。除了以大儒身份主持过两届大考之外,刘国舅就是一门心思地做学问,这些年还考订了几本重要的古书,在士子们中名声甚好!
如今,刘国舅只领了个二品虚职,早已从朝廷上退了下来,给儿子们让路,免得皇帝猜忌。他也正好在家休养,含饴弄孙。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刘贺,三品文官,外调,小儿子刘捷,喜欢舞枪弄棒,被皇后弄去了御林军,几年间升到了副统领一职。
总体来说,刘皇后的娘家非常靠得住!只要太子那边不出纰漏,这就是他的强大后盾!
皇后刘氏含笑点头,又关心地询问了一下嫂子的身体,和子侄们辈儿的学业,大肆赏赐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公主,你听说状元郎娶悍妻了吗?”这一次狩猎,任二小姐也跟来了,被骄阳公主请到了清华宫里。两个女孩子经常一起去打打猎,烤些野味,或者是干脆一起泡温泉,然后喝花茶,闲聊些八卦。
“哦,这倒是不曾听说!宫里面对状元的事都禁了口,母后怕我知道他娶了妻,会伤心呢!”骄阳公主沐浴后,披散着潮湿的头发,靠坐在十方锦缎铺设的榻上,优雅地喝着玫瑰花茶,漫不经心地说道。
见她并不介意,任二小姐便放下心来,绘声绘色地讲道:
“他们只说那状元郎不知好歹!殊不知,这样光明磊落、忠贞守信的男子,才是咱们女子能真心托付的人呢!
“他们王家也是大家族,又怎会看上小门小户的农家女?无奈这状元郎金榜题名,又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王家也只好捏着鼻子去上门提亲!
“谁知道,那户人家忙时种田,闲来打猎,那民女的父亲还是当地有名的猎户!并且脾气暴躁易怒!那猎户说嫁给高门没什么好事,不仅得憋憋屈屈地过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儿的命就稀里糊涂地没了!他愣是没答应,还将所有礼品都扔了出来!哈哈哈!”
任二小姐发出了一串大笑声,骄阳公主听到这里,也不禁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世上谁家父母不盼着女儿嫁入高门,再提携娘家!此猎户倒是真的疼惜女儿,生怕她嫁了人受委屈呢!
“后来呢?”骄阳公主兴致勃勃地追问。
“后来呀,那状元郎只好亲自出马,隔着院墙对那猎户家的女儿喊话,说道:‘那些贵人家的妇人,确实肚子里有好多弯弯绕,如果真惹了你,你就二话不说去揍她!我不怕你惹事,现在诚心来聘!你可敢跟着我,嫁去京城?京城可繁华啦!’
“那猎户的女儿一听,就推开挡在院门口的父亲,走出来说道:‘你都敢,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然后,对自己的父亲说道:‘要是他敢对我不好,我就放蛇咬死他!回来跟着爹过!’那猎户道:‘不用跟着爹过,若是他不好,你再捎信儿来,我接你回来,咱们再嫁一个!’”任二小姐一边模仿着那三人粗鲁的语气说着,一边调皮地吐着粉舌!
骄阳公主惊诧地听着,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爱惜女子、教养女儿的人家!这些乡村野夫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大儒听到了,定会活活被气死过去!
“现在呢?”骄阳公主好奇地问道。
“那猎户捉了一条大蛇,给女儿当做嫁妆!王家老宅里的妇人们都吓昏了好几个呢,根本不敢惹她!这不,让那新嫁的妇人跟着状元郎来京城了!人人都说,他娶了名悍妇呢!”任二小姐笑道。
骄阳公主也听得有趣,正要多问几句,忽然听见殿外有喧哗声。她派人出去打探,不多时,有宫女来禀道:
“公主,三皇子被太子误伤,跌下了马,生死不知!”
骄阳公主脸色铁青,忽地起身,茶杯“啪”一声落地!她三两下将头发挽起,换上大袖长衫,就急忙向外奔去。
——这一次狩猎随行的,正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刘捷,也是她的小舅舅。恐怕三皇子的这一昏迷,不仅诬陷了太子,还能重创皇后娘家的势力!
真是好狠毒的阴谋!
华清宫的大殿内。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一言不合,就向三皇子出手!三皇子现在生死不知,求陛下为老臣做主啊!”婉妃娘娘的老父亲,拖着一把白胡子,跪在皇帝面前,涕泪横流道。
“父皇,儿臣冤枉!是他激我出手,我根本没有……”太子跪在地上,气愤地简直语无伦次起来。
“够了!”皇帝暴怒地扔出一块古砚台,那方砚台径直擦着太子的额头滑过,鲜血“哗”一下流了出来。
“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
“陛下!”皇后急忙赶来,心疼爱子,刚要求情!
“陛下,不好了,婉妃娘娘上吊了!”婉妃身边的宫女悲痛地硬闯进来禀报!
花白头发的老臣在地上“邦邦”地磕着头,痛哭道:
“请陛下给老臣一家留一条活路!”
皇帝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苍凉而又悲痛,短短的一瞬间,他就要接连痛失二子!
他阻住皇后的谏言,痛声说道:
“废黜太子,关宗人府!”
皇后瞬间昏了过去。
“母后,母后!”废太子猛扑上去,殷切地唤道。
等到骄阳公主赶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旨意已下,短时间内,不可能更改!
花白头发的周大人,脚步蹒跚、眼神悲痛地走了出去。
——只要他的外孙三天内醒来,就是名声最盛、四肢健全、年纪最长的第一皇子!
骄阳公主在殿外,与周大人擦肩而过。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眼中一瞬间的喜色,被她收入眼底!她知道,这一次,是这个朝廷上浸淫权术多年的老狐狸胜了!
皇后刘氏醒来,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