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淑媛 作者:小米辣(起点vip12.12.01完结,种田、平凡生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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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撒娇,她做不出来。
“娘。”
随着这声呼唤,文夫人这才发现房中还立着另一个女儿,她微微一怔之后才拍了拍身边的炕面,“听说你腿伤好了?过来让我瞧瞧。”
兰芮乖觉的坐了过去,垂首任由文夫人打量。她能感觉出,与看兰茉时的宠溺不同,看她的时候,文夫人目光中更多的是审视,是淡淡的、没有任何热度的。
“听说你将屋子里兵器交给了老太太保管?”
兰芮低头应了声是。
文夫人微微颔首,“你能如此懂事,也不枉费我一番苦心,老爷过一阵从江南回来,见你这样听话肯定也高兴。”
说着话,丫头已经将早点摆好。
一碟翡翠茴香包、一碗小米粥,外加五六样小菜,将朱漆的炕桌摆的满满登登。
用过饭,文夫人与兰芮、兰茉一同去劲松居。
她们到时,老太太还没起,有丫头回说老太太是因昨晚睡得太晚所以还没醒。她们又去了穿堂,在那里,早已经坐满了花团锦簇的女子。
左首圈椅上坐的绫袄贵妇是二房的赵夫人,她身后立着两个少女,一个十三四岁,穿着银红百蝶穿花窄袖短袄,身形丰满,眉眼与赵夫人有七分相似。另一个同样妆扮,只年岁要小些,八九岁的模样,虽身形还未长开,可只凭精致的眉眼便知以后必定是容貌出众的女子。
年岁大些的是二房赵夫人所出的兰芝,仅比兰茉兰芮晚一月出生,家中排行第四,年岁小些的是三房的庶女,六小姐兰芸。
三房的吴夫人进门十年无所出,又是个性子沉闷的,此刻静静的坐在赵夫人对面的高背椅上。
兰芮凭借记忆与各人厮见了。赵夫人拉着她上下审视了一番,吴夫人问了两句表示关切,兰芝与兰芸,也只说了两句场面话,而后各人又将话题转到别处去,谁也没再多看她一眼。
辰初,老太太房中的大丫头锦莲来回话,说老太太终于醒了,听得此言,穿堂中闲话众人立刻收了声,随着锦莲鱼贯去了上房。
老太太盘膝坐在临窗铺着猩红毛毡的大炕上,额上戴着缀珠的抹额,身上穿着五金刻丝石青灰鼠袄子,通身的富贵之气。她原是衡阳郡主的独女,真正的龙子龙孙,身份尊贵,饶是郡主郡马过世多年,娘家又无兄弟姐妹扶持,但这屋中的众人谁也不敢小瞧了她。
老太太笑吟吟的受了众人的礼,让各人坐下,由着文夫人、赵夫人、吴夫人妯娌三个服侍着用了早饭。
用清茶漱了口,老太太终于瞧见了角落里的兰茉,“三丫头腿好了?”
百无聊赖中猛然被点名,兰芮一时没醒悟过来,直到旁边的兰芸扯了她衣角一下,才知老太太这是与她讲话,赶紧上前一步施了一礼:“是,孙女不孝,劳祖母担心了。”
老太太顿时敛去笑容,厉声道:“我老太太担心一下算不得什么,只是你娘跟前可得好好磕一个头!为着你,她在人前陪尽小心!你可知你打的是谁?捅了多大的篓子?你连安陆侯世子胡延都敢去招惹!要不是胡家二少爷机敏,点炮仗惊了你的马,还不知你会犯下什么大错来!”
不是那人在闹市欺行霸市么?怎老太太说的与记忆中的事实有出入?兰芮不敢争辩,屏声静气的听着老太太的训斥。
文夫人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替她拍着后背顺气,“老太太息怒,都是媳妇教女无方,媳妇今后一定对她严加管教,不让她出去招惹是非。”
老太太吃了一口赵夫人恰时送过来的茶,又道:“咱们兰家虽是行武出身,但却也是大陈一等一的人家,家中女儿自然不能同那些三大五粗的普通军户的女儿一样,以舞刀弄枪为荣!你再出去闹上几回,不仅你落了个不守规矩的名声,还会带累你几个姐妹的声名!罢了,看在你这些日子还算听话,从前的事情我也不去追究,但从今日起,你好好跟着你几个姐妹学习针黹绣艺!”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兰芮身上,虽无人出声,但看其神色,似乎都对她“败坏”家中名声一事恨之入骨。
如此情形之下,她也顾不得计较地砖是否冰冷,赶紧跪下认错,“经此一事险些丢了性命,孙女已经知道错了。从今以后一定谨记祖母的教诲,好好在家学习绣艺针线,请祖母放心。”
老太太脸色微霁:“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日后要做到才行。”
“是。”
一旁的兰芸笑着将兰芮拉了起来,笑道:“老太太都不计较了,三姐姐赶紧起来吧,地上凉,落下病根反而不好。”
“咦,老太太今日换了茶?”
“是啊,往日上的都是碧螺春,今儿上的可是西湖龙井。”
一时间,屋中众人的话头转到了茶上去,谁也不再搭理兰芮。
兰芮微微叹了一口气。
最难受的不是恶语相向,而是彻底的被无视。
如果可以自得其乐的在清风馆住一辈子,被无视倒也没什么要紧,可她今年十四岁,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果被人随便指给阿猫阿狗,她如何甘心?
第005章 一家亲
老太太无事喜欢斗牌,旁人为了凑趣,总会想方设法在劲松居设牌局。
今日便是由赵夫人起头,“几天没摸牌,手都痒了,老太太就陪我们几个玩几局罢。”
老太太嗔道:“我这里的牌局哪年不是从初一开到十五?这都年根儿了,你还怕没你摸牌的时间?且说了,眼看就要过年,采买置办年货、店铺查账、查收庄上一年收成,桩桩件件的都是事情,我哪有这闲工夫斗牌?你想玩,拖你大嫂、你弟妹去,你们妯娌三个好好的回自个儿院子玩去。”
“哪有婆母为家事操劳,我们这些做儿媳的却在一旁斗牌取乐的?”赵夫人妍妍笑着,回头拉了吴夫人一把,将她扯到老太太跟前来,“三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老太太,左右我们妯娌三个都无事,不如各自领一件差事,一来当是历练,二来也可以给老太太分忧,老太太看怎样?”
“二嫂说的,什么时候错过?不过二嫂也知道,我身子一向不好,有替老太太分忧的这份心,可就是没这份力。”吴夫人淡笑着,心中则暗自恼怒,既厌恶赵夫人打蛇随杆上的性子,又恨她凡事都将她扯上。
老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夫人,“既然老二媳妇愿意讨这麻烦,我倒也乐的轻松。这样吧,老大家的负责替下人置过年新衣,老二家的负责扫洒和看管过年设宴时的家什摆件儿,老三家的既然身子不好,那就给你派一件轻省的,你来负责督帐。每年进了腊月,庄头与店铺的掌柜便会送上一年的账册让账房查看,这督帐呢,就是在旁看着一点,免得账房有所遗漏。”
听得如此分派,平日妙语连珠的赵夫人一时竟忘了说话,笑容僵在脸上。
兰家三兄弟,只兰千骑不是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又因他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性子,到现在都没能谋得一官半职。赵夫人自己出身的门第又低,只祖父做过一任知府,在兰千骑的前途上使不上力。两人靠着家中的给养过日子,其中的窘迫可想而知。
赵夫人拼了命想要将管家的事情揽到自个儿身上,就是为了从中赚点银子花销。好不容易说服老太太将管家的事情分出来一点,却摊上最苦最累又无油水的差事,而得便宜的却是旁人,她心头懊恼,偏又不能拒绝。
年底查账,那些外头的掌柜、庄头总有孝敬,吴夫人没料到老太太会将这样好的差事派给她,倒是愣了一愣,她陪嫁丰厚,并未将这些蝇头小利看在眼中,可转身瞧见赵夫人耷拉着脸,只觉畅快,便爽快的应承下来。
文夫人领的差事说不上苦累,也没有好处可捡,只需按往年定例吩咐身边的人行事即可,因此最后开口:“难为老太太信任媳妇,媳妇一定将下人的过年衣裳办的妥妥帖帖。”
老太太连声称好,吩咐先前管这些差事的妈妈们进来与文夫人几个交接。
待交接清楚,老太太又将文夫人叫到跟前,“我知你为着三丫头操了不少心,可也别因此耽误了渊哥儿,他过完年都二十了,却连亲事都不曾定下,要知道千乘像他这个年纪时都已经做了父亲……”
文夫人脸上的笑容立刻有些发僵。老太太怪责她没为原配的儿子张罗亲事,就是说她这继母做的不合格,并非贤妻良母!而且这话还当着妯娌小辈的面讲,简直就是当众打她的脸!
“媳妇心中已有几个人选,只是一时拿不准,想等过年后再挨个请来家中做客,趁机观察一下各自的品格。”
老太太不置可否,只淡淡的道:“你要记在心里才好。”
兰芮目睹了一场掩饰在慈孝之下的争斗,见识了老太太谈笑间就将几个儿媳制住,她只觉的脑门发疼。
等一屋子的人尽数散去,老太太闭眼倚在了大红彩绣云龙捧寿的靠背上。
“老太太身子要紧,何苦跟小辈置气?气坏了身子倒不值当。”
秦妈妈撤下炕桌上已经冰凉的茶水,重新让人上了一杯莲子茶。她本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后来配了采买上的管事秦福喜,便依旧留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二十年相处下来,秦妈妈虽看不透老太太的心思,但其喜怒却早已摸熟。
老太太哼了一声,“几个儿媳妇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只苦了我这老婆子,颐养天年的年纪还要为她们操劳。老大家的呢,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对渊哥儿是这样,对三丫头也是这样,一味的不理不问,看将三丫头都养成了什么样子!听说整整四个月就没登过清风馆的门,这也是当母亲该有的样子?老二家的更不必说,一天到晚就知算计家中的银钱,不知好好辅佐自家男人,没点出息!三个里头,反倒是老三家的最得我的心,哎——偏她又进门十年没有生养。”
“老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一辈子为孩子操心,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太太你说是不是?”
秦妈妈一番安慰,总算让老太太重新展露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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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劲松居出来已近中午,兰茉吵着要陪文夫人一同用饭,文夫人笑着应允,回头看见兰芮还跟着,眉头一皱,“你腿伤才好,到处乱走做什么?赶紧回去歇着。”
关切的话语中,却透出深深的厌恶。
兰芮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亲密无间的母女俩转过拐角,消失在夹道深处。
“三姐姐,大冷的天你站在风口上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兰芮转身,见是兰芝跟两个丫头站在不远的一株梅花下面,也不知在那里立了多久,此刻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只得笑着迎上去,“腿伤才愈,走几步就累的慌,我站在这里歇歇脚,倒是四妹好兴致,如此冷的天还在此赏梅。”
兰芝亦是一脸笑意:“三姐姐,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你且看的淡一些,一味的伤心,伤了身子倒不好。”
“多谢四妹关心,我省的。”兰芮笑道,她这位仅比她小一月的妹妹不会无缘无故说些无谓的话,肯定是将方才文夫人的话听了个实打实。
兰芝拉起兰芮的手,只一握,便嚷了起来:“三姐姐,你瞧瞧你这手,冻的冰凌子似的,左右我的翠微馆不远,赶紧跟我去,我让人给你拢个手炉暖一暖。”
“四妹也站了一上午,我就不去叨扰四妹了,再说,清风馆也不远,我走几步就到了,还是等过几日天气晴好了,我再去翠微馆坐坐。”
兰芮婉转的拒绝,今日的见闻,让她对这副身体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在没有摸清家中利害关系之前,她不想与人太过亲近,免得一不小心被人利用。
兰芝脸上闪过失望,不再坚持,与兰芮分手道别,没回翠微馆,而是直接去了赵夫人的海棠院。
赵夫人见进来的只女儿一人,赶紧拉她坐下询问:“三丫头呢,你没见着她?”
兰芝绞着手中的银粉丝巾,恨恨的道:“我去时,正巧看见大伯母训斥她,估计她心头正不得劲,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来翠微馆。”
一听这话,赵夫人顿了顿足,一根水葱似的指头就戳到了女儿的额头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啊!你大伯母训斥她,咱们这时示好,她自然而然就将你视为知己了,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竟然就放她去了!”
兰芝躲了开去,新月似的秀眉微微一颦,“依着我看,她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大伯母又不待见她,她能知道些什么?叫了来也探不出个所以然。再说,娘又不是没见过她单手劈树,我怎敢去强拉她?要是一个不小心让她将我的手臂拧伤,真是得不偿失。”
经女儿一提,赵夫人也想起兰芮那些“丰功伟绩”,只得叹了一口气,低头沉思起来。
第006章 主仆交心
有些事是注定了的……
一路上,兰芮都在琢磨兰芝的这句话。她初听这话只觉的是普通的安慰之语,但细细一琢磨,便觉的兰芝似乎是话里有话,可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又琢磨不透,及至回到清风馆,她依旧没理出个头绪。
夏至在房中看着炭盆,见兰芮进门,立刻将一个早就备好的手炉递上。
有手炉的温暖,兰芮冻僵的手指慢慢的恢复知觉。冬至开始,各院就开始烧火炕,清风馆上房当中还摆着一只象鼻三足鳅沿鎏金大火盆,两样一并用,将屋内随时都烘的暖融融的,所以她往日养伤不出门时根本用不着手炉。因此今日她临时起意要去晨昏定省,屋中的丫头慌了手脚,现拢来不及,只得让她空手出门。
玉桂替兰芮脱去斗篷,拥着她在暖炕上坐好,随后就要去厨房传饭,夏至拉住她,“霜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已经去传饭了,姐姐还是先回房去暖和暖和吧。”
兰芮闻言,抬头打量玉桂一番,才知她早已冻得双唇发紫,就嗔道:“你在劲松居候着我,也不知捡一处背风暖和的地方。还不快上炕来暖一暖?”
玉桂犹豫了片刻,侧身在炕沿上坐了,兰芮见她坐的辛苦,知她守着规矩不敢逾越,索性让她回房去,哪知须臾之后,她竟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端着食盘的厨房小丫头。
“玉桂姐姐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夏至打趣一句,赶紧将炕桌挪到兰芮跟前,同玉桂一起摆饭,摆好,玉桂才向兰芮解释起来,“方才奴婢出去时,正巧碰见东角门上的任四两家的来寻霜降,说是霜降的娘来了,奴婢想大冷的天让人在门外久等只怕冻坏了,就自作主张的让霜降先去东角门见她娘,奴婢来替她摆饭。”
兰家的规矩,老太太房中四个一等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三等及小丫头没有定数,只视情况随时添补。文夫人等房中大丫头相同,二等、三等丫头都比老太太少一半,而小姐房中则是四个二等丫头、两个三等丫头。至于各院的管事妈妈,则没有定数。
没人愿意来清风馆,秦妈妈好不容易才凑了两个二等丫头、两个三等丫头,如今玉芳被撵了,也无人想起清风馆丫头不够,就只玉桂跟霜降、夏至三个凑合着。此时霜降去了东角门,又是饭时,房中不能只留夏至一人服侍,玉桂自然就不能去休息。
三人做六人的活,自然疲累不堪,兰芮看了看炕前侍立的霜降跟夏至,两人俱是面色苍白眼下发青,一看就是劳累过度的模样。玉桂年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