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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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法制社会,惩治罪恶是警察的事,任何个人、组织动用私刑都是违法的。”
李三清仰天长笑:“好好好,但愿你们警察能是非分明、明断秋毫。”
正说着话,远处几十号人抬着十几个花圈逶迤而来。白正天和沈蓉疑惑地看着那群人,李三清说道:“看吧,这就是民心!”
那群人径直走到陆亮坟前,恭恭敬敬地把花圈摆放在前面。坟墓前本来就窄,现在又来了这么多人,空间显得更加局促。又有两个人抬着一个花圈走过来,经过沈蓉身旁的时候,花圈上突出的一个枝条划了沈蓉的脸一下,沈蓉本能地往后一躲,结果下面就是一个台阶,她身子后仰,眼看就要摔下去了。李三清一看急忙蹿上前去,和另外两个吊祭的人一起扶住了沈蓉。
两个抬花圈的人忙不迭地说着道歉的话。
沈蓉喘息甫定,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白正天看看周围的人群,如果他们来吊祭陆亮,那么会不会就会恨沈蓉和自己呢?因为从某种角度讲,是他和沈蓉把陆亮逼到了绝路。
人群把花圈全部放好之后,对着陆亮的坟茔鞠躬、鞠躬再鞠躬。
白正天拦住其中一人问道:“你是陆亮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他。”
“那你来干什么?”
“报纸上说了,苏清河也是他杀的,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白正天问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些人要么是毅仁矿难的死难者家属,要么是九虹大桥坍塌事故中的遇难者家属。
那群人陆陆续续走了,白正天陷入了一片迷茫当中,这个案子到底要不要查了?
李三清从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罐红色油漆和一把刷子,蘸着油漆,沿着墓碑旁刻字的痕迹刷了起来,一会儿的工夫,十字红色的大字醒目地显现出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57
离开墓园之后,白正天把沈蓉送回凤凰大学,自己则驾车回局里。一路上,脑子里总是想着那个什么的数字“7”,陆良杀了七个人,而之前弘轩工艺品厂老板林笑接到过一个电话,说要交七套货物。两个都是“七”,难道仅仅是巧合?那天晚上追踪林笑的时候,偏偏一辆大货车坏在了路中间,难道这也是巧合?沈蓉说林笑的宋绢有问题,是冒牌货,那么他的《清明上河图》又怎么解释呢?生活中不是没有巧合,但是如果一个人身上的巧合频繁发生,恐怕就不是巧合了。想到此处,他一踩油门,驱车直奔郊外的弘轩工艺品厂。
保安员纪刚迎上前来:“先生您好,请问找哪位?”
白正天出示了证件:“警察办案。”
“对不起,我们老板不在。”
“废话少说,开门!”
纪刚胆怯地看了看白正天,只好按动开关,开启了厂区的伸缩铁门。白正天驾车直奔办公楼下。
纪刚毕竟不放心,赶紧拨打电话,向林笑报告了情况。
白正天回忆着那天晚上亮灯的窗口,径直找到了林笑的办公室。隔壁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厌烦地打量着白正天:“你找哪位啊?怎么随随便便就上来了?”
白正天亮出警察证,命令道:“查案,把门打开!”
“你……你有搜查证吗?”
白正天自然没有搜查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根本拿不到搜查证,何况颜志宏已经把案子结了,他怎么会同意来搜查弘轩工艺品厂呢。事到如今,他只能狐假虎威了,板着脸命令道:“老子就是搜查证,把门打开!”
白正天要感谢凤凰的法制建设尚不完善,要感谢凤凰市民的法律还算淡薄,那个工作人员看到他耍起了警察的威风,连忙把门打开了。
白正天走进门,打量着林笑的办公室,那个工作人员尾随着走了进来。
林笑的办公室儒雅得很,一色的红木家具,四面墙壁全部做成了壁龛,摆放着弘轩工艺品厂生产的各种工艺品。办公台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办公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宝剑,宝剑很旧,锈迹斑斑,刀鞘上刻着狰狞的睚眦图案。
白正天好奇地端详着说道:“林老板还喜欢古董啊!”
那个工作人员一直慌里慌张地跟在白正天身后,不知道他到底来查什么案子。这世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知道自己老板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公安局,以致于警察登门查案来了。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哪里打点不到,哪里的执法人员就会三天两头地来检查。虽然查不出什么问题,但是这一来二往的,总会耗费很多警力。现在这个警察突然对宝剑感兴趣了,他马上一脸谄媚地讨好道:“林总说这是宋朝的古董呢,平时珍惜得不得了,连摸都不让我们摸。”
“宋朝的?不会是张择端用过的吧?”白正天开了个玩笑。
“谁?”工作人员被白正天说愣了,他也许根本不知道张择端是谁,也许根本想不到面前这个警察会突然扯到几百年前的古人头上。
白正天踱到一墙的工艺品旁,随意地问道:“这都是你们厂生产的?”
工作人员越来越确信老板把公安局得罪了,因为这个警察不像是查案的,恐怕也跟其他部门一样是例行检查的吧?他忙说道:“是。”
白正天拿起一个睚眦工艺品:“这是什么?”
“这是睚眦,龙生九子,它就是其中一子。”
“听说这种动物经常镶嵌在刀鞘上,你们没有生产这样的刀鞘?”
“我们生产工艺宝剑,光生产刀鞘有什么意思啊?”
白正天哦了一声,继续踱着步,目光一瞥,墙角的一个垃圾箱引起了他的注意,垃圾箱里有很多木屑,他不禁问道:“怎么会有木屑呢?”
“我们林总喜欢自己做一些小工艺品。”
“哦?想不到林总还有这个爱好。”
“何止是爱好啊,简直是痴迷。有一天下班后我把手机落在办公室了,回来取时看到林总正在车间里做木工呢。”
“做什么木工?”白正天立即来了兴趣,但是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当时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第二天看见他在办公室里继续在半成品上雕刻,然后就刻出了一些小兔子、小老虎之类的造型,我们办公室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呢。”
“除了做这些,再不刻别的了?”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又不能随便进老板的办公室。”
“你们的工艺品好像木制的很少啊。”
“嗯,基本上没有。”
“哈哈哈,林总进那么多木头,看来全是因为自己的爱好了。”
“是,是。”
白正天转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东西,重新走到办公桌旁。办公桌有三个抽屉,白正天试着拉了一下,竟然没有锁。
工作人员有点慌神:“警官,这……”
“怎么?”
他没想到这个警察突然开始检查老板的抽屉了,难道他真的是来查案的?他不吱声了,眼睁睁看着白正天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抽屉里的每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突然闯了进来,看到是白正天,不禁面面相觑。
林笑也走了进来,看到白正天之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是白警官啊?刚才我们厂的保安给我打电话,说警察要来搜查我们厂区。我还奇怪呢,我们一直守法经营,不走私,不贩毒,怎么会来搜查呢?我本来还以为是有人冒充警察呢,这就报案了。早知道是白警官,我还费这个劲干嘛?”
听着林笑巧舌如簧的一番调侃,白正天的脸上略微有点挂不住了,打着哈哈说道:“听说林总喜欢雕刻一些小动物,而且造型生动惟妙惟肖,不知道能不能送一个给我珍藏啊?”
“嗨,别听他瞎说,”林笑指着工作人员说道,“雕虫小技而已,难登大雅之堂。而且我已经好久没刻过了。”
白正天哈哈笑道:“林总不会这么小气吧?”他指着垃圾箱说道,“那里还有木屑呢,林总怎么说好久没刻了呢。”
“哈哈哈,白警官果真是火眼金睛啊,”林笑说道,“受朋友所托,前几天刻了几个玩玩。”
“朋友?什么朋友知道林总有这么一手绝技呢?”
“哈哈哈,白警官,这好像是我的私事吧?”
白正天依然微笑着说道:“现在没有私事了,我怀疑你与杜宇清有牵连。”
林笑板起面孔说道:“白警官如果来喝茶聊天,我愿意奉陪到底;如果怀疑我,真想来搜查,对不起,请出示搜查证。”
“哈哈哈,林总不要这么着急嘛,其实我今天来不是喝茶的,因为我胃不好,喝茶反酸,当然也不是来搜查的,只是来跟您聊聊。哎呀,聊什么呢,就聊聊历史吧。”
林笑冷笑一声说道:“白警官聊天真会挑时间,专门趁我不在的时候来,还好咱俩有缘,我及时地赶回来了。”
“是啊,缘份啊!”白正天转身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宝剑,说道:“听说这把宝剑是宋朝的古董?”
“白警官对古董也有研究?”林笑说着走向前来。
“研究谈不上,只是好奇,”白正天伸手去拿宝剑,转头看看林笑,林笑却毫不在意地看着他。
他稍微用点力,但是宝剑却纹丝不动。
林笑说道:“这把宝剑不是挂在墙上的,而是镶在上面的。来,白警官,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厂区如何?”
白正天笑道:“好啊,林总有此雅兴,我也正好开开眼界。”
白正天随着林笑往外走,可是那把宝剑在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有什么不对劲!
先前的工作人员说林笑不准任何人动这把宝剑。
可是刚才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林笑却毫不在意。
这太反常了。
他突然说道:“墨子曾经用木头拼成了一只木鸟,能在天上飞一天。看来这种机关术两千年来一直没有失传啊!”
林笑镇静自若地说道:“怎么可能呢,现在的电子玩具也最多飞十几分钟。”
“林总,你不觉得我话说得很突兀吗?你实在不应该接着我的话茬说啊,”白正天笑眯眯地看着林笑,“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林笑涨红着脸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告诉你我在说什么,”白正天径直走到宋朝宝剑钱,一把抓住剑身,使劲地拉了一下,纹丝不动;又用力地往上推,还是纹丝不动。
林笑说道:“白警官,你到底在干什么?”
白正天笑了笑,握着剑头试着向右旋转,一转就转动了,只听嘎啦啦一阵声响,挂着宝剑的整面墙壁开始旋转起来。
58
朗风轩的伙计闵捷坐在店里,泡了一杯功夫茶,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生意并不是很好,上午来过四五个看客,看了看店里摆放的各种古玩就走了,下午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客人。古玩生意本来就难做,老板开这么一家古玩店,也许只是出于兴趣爱好吧。
门前一黑,一个女孩子走进店里。
闵捷懒洋洋地站起身,心想又是一个偶发兴致的看客吧?
“林老板在吗?”女孩子问道。
闵捷定睛一看,却是上次来看《清明上河图》的沈蓉。
沈蓉回到学校后,思绪杂乱无比,几天来的种种意象纷至沓来,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她从小就立志追查《清明上河图》的下落,但是从来像最近这样让她魂牵梦绕,她觉得自己离《清明上河图》已经很近很近了,念念不忘的还是朗风轩那幅图,虽然只是一幅赝品,但是沈蓉觉得那幅画画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她决定再来看一眼那幅“马大哈”画的《清明上河图》。
但是闵捷说老板不在,沈蓉微微有点失望。
闵捷问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
“上次看过的《清明上河图》,不知道能不能再给我看一下?”
闵捷面露难色,继而说道:“我得问问我们老板。”
“好的,谢谢你!”
闵捷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之后笑嘻嘻地看着沈蓉:“老板同意了!”
闵捷将《清明上河图》取出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
沈蓉的心跳越来越厉害了,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一条条似曾相识的街道,她不禁也戴上了手套,去触摸画上的一个个人物,一只只牲口,一棵棵树。她不经意地问道:“你们的宋绢是从哪里批发的?”
闵捷笑道:“如果今天你跟着那个警察来,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哦,为什么?”
“因为都是从文物贩子手上买来的,算是黑货,”敏捷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么肯告诉我呢?”沈蓉看了看闵捷问道。
“我们老板竟然同意你来看这幅画,就说明你们俩的交情了,我们都是自己人嘛!”
“你刚才是给林老板打的电话?”
“是啊?”
沈蓉皱着眉头点点头,继续看《清明上河图》。整幅图泛着古旧的黄色,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沈蓉又问道:“你们卖的宋绢应该是假的吧?”
“怎么会呢?我们开店这么多年,一直是童叟无欺的。”
“绢怎么会保存这么久呢?清朝的绢恐怕早都烂了,何况宋朝的呢?”
闵捷脸色变红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沈蓉的问题,只好搪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给老板打工的,而且……也许,也许我们老板也是被文物贩子给骗了。”
“呵呵,林总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么轻易就上当受骗了?”沈蓉笑眯眯地反问道。
闵捷说道:“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足啊?”
闵捷话音未落,沈蓉却看着《清明上河图》疑惑地“咦”了一声,她触摸着图上的那座高楼,那是一座城门,那是全图中最高的建筑物,在凤凰市的建筑中,对应着凤河大厦。
闵捷话音未落,沈蓉却看着《清明上河图》疑惑地“咦”了一声,她触摸着图上的那座高楼,那是一座城门,那是全图中最高的建筑物,在凤凰市的建筑中,对应着凤河大厦。
城楼面向读者的方向有一道长长的台阶,将地面与城楼连接起来。城楼上有几间房屋,房屋外是疏阔的栏杆!在朝向城外的方向,一个人身穿长衫,叉着双手,眺望着前方,前方是繁华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摩肩接踵,沿街叫卖的小贩神态各异,还有静静的汴河缓缓地流淌——沈蓉甚至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她看了许久,之后问道:“你们老板那位朋友最近又来画这幅画了?”
闵捷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蓉指着画上那人说道:“上次看这幅画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人呢。只有在城楼左边这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向下张望,这是《清明上河图》里本来就有的。”
“你真是好眼力啊,这位画家时不时地来画上一两笔。”
“真是有意思,如果觉得张择端画的不好,完全可以重起炉灶画一幅新图出来啊,干嘛随意更改古人的画作呢?这要是流传下去,又会混淆视听了,”沈蓉打量着《清明上河图》,继续说道,“整幅图比真迹多了十几个人物,完全不顾中国画的留白艺术了,说得客气点叫画蛇添足,说得难听点儿……”
闵捷情不自禁地说道:“画蛇添足还算客气的?”
沈蓉尚未答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说得难听点,就是狗尾续貂。”
59
弘轩工艺品公司老板林笑办公室的墙壁缓缓地转动起来。
屋里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那面墙壁。
墙壁转了一百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