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雪-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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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骸蓦然笑了,连眼眸中都染满了残酷的笑意:“看来宿命总是不会出错的。‘无独’、‘孤鸿’,同是断缘之剑,免不了一场纷争。那么,今日‘云斜君’你以何名义杀我?”
云雀没有言语,怔怔望了骸出神。以何名义呢?以白道领袖的名义诛杀魔道少主?还是以“无独”与“孤鸿”注定的纷争让剑出鞘?亦或是以云雀恭弥自己的心意去和六道骸尽情比试,一纾心中郁结?还是,想让盘踞在自己心头那莫名的感受有一个终结?都是,又都不是。云雀甩了甩头,冰冷的雨水刺激了他的神经,他轻启唇:“咬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原来,你连一个理由都吝啬给予。
骸取出“孤鸿”:“云雾一战在所难免,那么,你还在等什么?”
只因他们都是太过骄傲的人,所以都未曾理会那掩藏在争斗之下的宿命纠缠。若是天命孤独,又怎会让寂寞相争?这本就是一种羁绊,一种缘生于同命的相守。十丈软红,如何能轻言“断缘”?锦瑟年年,浮生若梦,残柳参差舞。只愿与君细数花谢花开,漫看潮涨潮落。
空气瞬间抽紧,让人窒息的杀气弥漫开来,剑之所指,情之所衷。
迪诺来到凉亭之中,便发现斯夸罗正盯着亭外风雨中的一株碧草出神。他轻声道:“斯夸罗,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斯夸罗猛地一回神便看见了迪诺放大的脸,心下微微怔忡:“没事。迪诺你为何找我?”
迪诺坐在凉亭石桌的另一边,看着斯夸罗的双眼,道:“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有事就快说!”这迪诺,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的拖拖拉拉,不干不脆。
迪诺心道,斯夸罗的性子只怕是比离开自己之前更加的暴躁了,这也全拜XANXUS所赐吧,把他所有的本性都给引出来了。他无奈,只得开口道:“你听我说。XANXUS是不是已经把‘凋’剑交给你了?”
“是又如何?”
“斯夸罗,你是知道‘宸华之变’和‘暮雪’的事的吧?”迪诺话锋一转,“这么久了,你们都没有追查到‘暮雪’剑的消息,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才奇怪呢!他和XANXUS以及瓦利安那帮混蛋折腾了这么久都找不着那一把破剑,真是气煞他也。“那么你知道那把剑在哪里?”
迪诺故作高深得笑笑:“其实你早就已经得到‘暮雪’了。”
“你什么……意思……”斯夸罗喃喃道。本就是极聪明的人,联想到迪诺先前的问话,斯夸罗突然意识到:“你是说,‘凋’剑就是‘暮雪’?!”
“没错。”
“开什么玩笑!”他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居然早就在自己的手中,那他不是像个傻瓜一样做了那么多无用功?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听我说,斯夸罗。”迪诺凝了声线,沉声道:“暮雪是宸华之变的导火索,而你是暮雪的持有者……”
听着迪诺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斯夸罗的脸色微变。到最后居然要爱人亲手杀了他?斯夸罗低眉,看着挂在腰间的‘凋’,剑锋寒绝,清厉的光仿佛能将所有的是非吸收进去,只剩下清辉如旧。这让他如何能够抉择,思及挚爱之人,斯夸罗盯着斯诺的脸出神,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道冷毅的背影。究竟爱的是谁,心里早有定论。但他不愿,那个倍受伤害的男人再去承受这样的无奈。
“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是……”迪诺走到斯夸罗的身前,弯身下去,拿出攥在掌心许久被汗湿的发带,道:“这是你留下的,如果你希望,我来帮你束发。”说罢,便掬起斯夸罗垂在身前的一绺发丝,将之细细梳理。
这并非违心之语,迪诺知道自己欠斯夸罗很多。自他担任自己的影卫以来,大小不知受过多少伤害,如今还是自己一手促成了他日后的宿命,这让他怎能不心生愧疚?为他束发,心存的歉意也大过爱意。但是他不想辜负斯夸罗曾经的恋慕深深,也希望能够为他背负厄运。
至于他接不接受,恐怕答案早就一清二楚。
迪诺轻轻地将斯夸罗的发丝挽起,那一丛飞瀑般秀美的发逐渐被墨色的发带缠绕。而在迪诺最后将发带扎好之前,一只白皙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身前的人缓缓道:“抱歉,我……”眼神突地盯住在朦胧雨水里一闪而过的身影,那影子熟悉得让他心疼。起身欲追,却顾及到身后的迪诺而迟疑了脚步。
正在踌躇之际,迪诺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早知你会如此。看来我是做不成你的心上人了。”那么,请你幸福给我看,不要被这无常的命理所束缚。我也知道,你不是信命的人。他伸出手去,掌心静静躺着那根发带。“你赶紧去找他吧,切莫因为我而断送了和他的一份姻缘。”
“谢谢,迪诺。”斯夸罗抓起发带,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迪诺,我曾经爱过你。”
斯夸罗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迪诺望着那抹奔入雨丝中的身影,莞尔。你曾经爱过,只可惜我未曾珍惜。如今你找到了真正愿意为你束发的人,真正愿意心甘情愿死在他手里的人,这让我如何能不为你高兴?迪诺走进雨帘中,任由雨水顺着发丝而下,将衣衫改变颜色,潮湿的脸上看不出泪的痕迹。
直到有人来报,云斜和尘雾在后山决斗,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云雀,你也要走上那一条路了吗?
你,不会后悔吗?
雨涨相思愁,憔悴人归后。
花依然如记忆中灿烂,凄草长眠,微染寒霜。那个烙印在生命里的名字比冰雪更透明,比烟花更寂寞,比磐石更坚韧。终其一生,我想学会的不过是忘记你,可我用尽所有的气力,却发现,你依然如霜氤氲了我全部的生命。
遥远不远,想念不想,遗忘不忘。而你在那里,就是绝世风景,琼楼玉宇,倾倒了我一世的柔情。
请你为我芳华如旧。
陌上霜厚……
作者有话要说:
☆、※章十二·负天下
※章十二·负天下
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梦中谁痴痴牵挂?翻手反排命格,覆手复立乾坤,为魔为神,又何必区分?逃不过这一段暮暮朝朝,忘不掉这一片渺渺尘烟,禁不住这一场似水流年。碧血桃花,泪如雨下,待到容华谢后,再临九重宝塔,片刻倾塌,始终不过葬了一场繁华,覆了天下。
世间纷扰,红尘喧闹,究竟如何才能让往事随风飘,记昨日忆今宵?
或许终有一天会在某个瞬间再怀念,你曾经温暖的指尖,抚过我的发线,绕成一辈子的爱恋。即使冰雪漫天黄沙绵延,我也不会忘记那时刻下的花事书笺。
当你为我束发的那个瞬间,我就明白了相思无怨。
奈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秋日的雨水绵长而又密集,根根银线穿插如织锦画屏,绘出天地之彩。雨滴带着凉意敲打着檐牙屋角,其上碎玉玲珑轻盈摇摆声声悦耳,直把这清冽天音漾到了人的心坎里去。菊花被雨水一打,花枝残落花瓣凋零,隐约透着些凄凉。
斯夸罗此时已顾不上这周遭风景如何了,他握紧手中的发带,向着XANXUS离去的方向急急追去。他忽然明白,有些事其实早已经发生,有些话必须自己亲口说出来才有它的意义。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他好不容易才重拾的幸福,即使日后遭受的痛苦撕心裂肺,他也只要这一刻的相守。
我们宁可要虚假的快乐也不要真实的痛楚。
起码快乐可以抚平我们注定会被烙印的伤疤。
到了XANXUS的卧房门口,附耳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斯夸罗耐不住烦躁“砰”地一声踢开了居室大门。那门应声而开,只可惜自中部一下全部成了废渣。斯夸罗看也不看自己制造的“木门尸骸”,扯开了嗓门大喊:“混蛋首领,你在哪里?快给老子出来!”
斯夸罗连喊了数声都没有人答应,于是便向着内屋走去。本以为那个混蛋不在,谁知他坐在房内的木椅上,眼神冷厉,似火如冰。他从没见过XANXUS这样的眼神,那里面融合了愤怒、不甘、甚至带着些许的悲怆,直化成赤色如焰,仿佛能燃尽他的身心。
斯夸罗强压下心头涌上的惊诧,状若无事地开口道:“混蛋,你为何不应声?呆在这里装哑巴吗?”
XANXUS淡漠地抬头,在他坚毅的脸上甚至找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他只是静静盯着斯夸罗,然后只回答了他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好像千斤巨石般砸在了斯夸罗的心上。屋外的雨声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思一般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吵闹,月成朔,天也殁。他并没有依着XANXUS的话离开,反而一步步向他靠近,缓缓蹲下身来,道:“混蛋,你当真要我滚?”
言语之间,盈盈眼波流转,寸寸柔肠粉泪,竟含着诸多暧昧之气。斯夸罗伸出修长的指穿在XANXUS的发间,扬起艳丽的脸庞凑近对方的耳边缓缓呵气,吐气如兰。椒兰焚香,松烟罗帐,这是无声的邀请,亦是无言的诱惑,还是无名的悸动。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露骨的挑逗,XANXUS亦不例外,更何况他本就对斯夸罗心存……
在被XANXUS抱起的那一刹那,斯夸罗竟有些无奈的悲伤涌上心头。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要靠在蘅湘阁学会招数来“对付”眼前这个在感情上如同一张白纸的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和他产生了隔阂,连基本的信任都无法维持?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的情意竟到了如斯境地,而歉疚之情也愈发浓厚了?
混蛋,你这样会我让我放不开手啊!
XANXUS看着身下这个宛若娇花的男子。他无愧为“鲛绡”的称号,如鲛一样凶暴且坚定不屈,为了心中所念可以不惜一切;又如绡一样精致且艳丽高傲,却好像任何外界的摧残都能让他轻易碎裂。方才凉亭的一幕,不得不说,他是完全失去理智了。不是为斯夸罗,而是为他自己。迪诺挽起斯夸罗长发的情景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放着,饶是他不懂琴瑟和鸣、佳偶天成,他也觉得迪诺和斯夸罗站在一起真是该死的、赏心悦目!而他,完全做不到迪诺那样温柔,他甚至不懂什么是“温柔”!所以,他逃了,可以说是落荒而逃。此刻,他不知自己心底涌起的那股不明的感受,也不知道那样叫做“嫉妒”,所以他选择了最为惨烈的道路来证明自己的情感。
生死一恋,英雄血染祭流年;沧海桑田,一厢轮回的红线。莫不多情红尘里,谁没走远,相思局限?
青纱罗帐缓缓落下,盖住了一室的旖旎香艳,留住了一世的容颜缱绻。
高唐行云,巫山布雨。
虹霓初霁,世上有几个人能避得了它来时的至美体验与极乐享受?
缠绵过后,XANXUS握起斯夸罗披散的长发。方才这发映着白绢如画,竟让他情动非常。私心里,不愿那样的美为别人所知,却不知该如此开口。
像是觉察到了XANXUS的心思,斯夸罗起身走下床榻,自散落的衣物中掏出一物,然后拿起了梳理台上了桃木梳子向XANXUS缓缓走来。他面对着XANXUS坐着,轻声开口:“请你,为我束发!”
看春如旧,朱颜朽;数秋水幽,人空瘦。
霜冷枝头,寒鸦栖柳,竹更声声漏。
当迪诺赶到后山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幕染血惨剧。
血色星星点点地散布着,不是寻常以为的血流如注,却比那样的情景更加让人惊恐、不寒而栗。细小的血珠一颗颗的滴落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形成了一小股暗流,慢慢流淌到脖颈深处,最终与骨肉消融在一起。
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蕖红泪多。
杜鹃泣血,子规哀鸣。
骸的双眼,竟生生毁了!
云雀的时间似乎在他的剑刺中骸的那一霎那停滞了。他没有料到骸竟会在出招之后蓦地停下身形,硬生生将自己的眼往云雀的剑上送去。他本是想要倾尽全力拼得一战,不求结果只求无悔。尔后,是爱是恨便就随心而动,承认也就是了。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顾虑,只沉醉在“至武”的心情里,畅快淋漓,纵情挥洒。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值得他拼尽全力一战的人,也知道对方必不会令他心存遗憾。
没错,他确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战斗。在幻之境里,他几乎所有动作都被骸一一看破,并轻而易举地化解,似乎总也逃不出“尘雾”布下的陷阱,犹如困兽被耍在手心玩弄。可那样就认输的话,云雀也就不是云雀了。总为浮云能蔽日,既是有能遮天蔽日的本事当然不会被小小的雾气封住了手脚。“无独”剑气如虹,瞬间化作千万把利剑向着对方刺去。不同于雾的幻觉,骸虽也能使剑分千面,但终是只有一把为真能正中要害;可云雀的剑却把把都带着剑气,一旦被刺中便是药石惘效了。
以千对千,在剑雨袭来之时,骸幻化万千身形,将本体隐藏于云雀的身后,止住呼吸。云雀本就不认为那剑雨能打败骸,但当烟尘散去后,他竟发现自己找不到了骸的声息,莫非骸真的被他……
“KUFUFUFU……小麻雀,决战的时候把背后留给敌人可是会输的哦!”骸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带着熟悉得调侃:“那个位置只能留给我靠哦!”
“废话少说!”云雀对于骸的突然出现倒也没有太大的吃惊,毕竟双方已经在梦里交战过多次,对彼此的招数都了若指掌。此番对战,靠得不是武功或是气势,而是一颗心,一颗真正求胜求战的心。
只盼望能从这战斗里瞧见对方的真心,只盼望能把千言万语都透过这双剑相交得以传达,只盼望一场无怨无悔的战斗,只盼望生命的光彩在那里璀璨,只盼望双剑断缘、两人结缘。
其实谁都明白,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所以必须有一方妥协,否则只能两败俱伤,抱憾终身。而先说退出的是——六道骸。在明晃晃的剑光擦过眼帘的时候,骸就知道自己辜负了云雀的心意。云雀要的,不过是一场赌上生命的较量。而他却在最要紧的关头退缩,没有给他胜负只留给他歉疚。
但他必须这样做。要开眼除了挚爱心头之血的方法外,还有一个就是自毁双目!
骸承认,他自私了。他没有自毁,而是让云雀抱着愧疚的心来毁掉他的眼睛。他没有办法自己下手,所以他强迫云雀下手。他挖了个陷阱,让云雀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就这么被封死在名为“歉疚”的桎梏里。他是卑鄙,而云雀知道真相后只怕会更加“无视”他吧?
就这么想着,骸竟诡异地笑出了声,声声血泪。
斯夸罗的眼神坚定得让XANXUS觉得有些诧异,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找不出任何的疑点。接过斯夸罗手里的梳子,方开始梳理那如瀑长发。斯夸罗的发质极好,一顺而下毫不费力。他拿起那墨黑色的发带,将之缓缓缠绕在那银色的飞瀑上。强烈的色彩对比,暗红、银白、墨黑竟无端绞缠在一起,透着几分绝望几分决绝。
“谢谢你,为我束发。”
斯夸罗心知XANXUS并不知道自己曾为束发立下的誓言,也不知道关于“凋”和“暮雪”的种种。迪诺说过让他自己选择,那么既然逃不过,他就自己面对。XANXUS是个太过内敛的男人,因为惯于沉默,所以其实很多事他不如自己看得明白。若是让他知晓这事与自己的打算,怕是他只会说:“果然是垃圾才会这么做。”而他呆在迪诺身边已久,见过了太多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从某种意义上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