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郎君 作者:欢言雅然(晋江2014.01.12完结)-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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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来,只有第二个办法可行。
只要能与刑天华取得联系,他有把握,刑天华一定会前来赴约。女人总是好对付的,只要一句“发生那些事姑娘也是逼不得已,在下略知一二,可为姑娘尽忠”,引她半信半疑,必会前来问个清楚,到时他便可——
于是,第二天就传来了邢天华要出去散散心的消息,好在司靖天平日里与其他人相交不错,私底下周旋了一番,翌日便由他奉命跟随邢天华出行,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青龙坛设在楼兰城中,所以邢天华一行人只是慢行在城中最热闹的一条市集之上,一路上,司靖天是站得离邢天华最远的守卫,而她一直表现出对异国风情极为感兴趣的样子,在市集上左看看右看看四处乱走,搞得守卫们皱着眉步步紧跟,恨不得多长出几双眼睛看紧她,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让人走丢了。
但有时候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邢天华转着转着,突然从一旁涌出了一大帮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如一窝蜂般横冲直撞,守卫们刚不耐烦地拨开他们,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邢天华竟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守卫们急坏了,四处去找人,市集上的行人看到他们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剑,再加上他们身上穿的是炎教特有的服饰,赶紧纷纷让了开来。
而守卫们忙着找邢天华,一时间竟没发现,司靖天也在同一时间内不见了。
此时,邢天华身处在楼兰城内唯一的一间妓院之内,她垂下帘子,又小心地关上了客房的门,转身冷声问房中的另一个人:“说!你究竟是什么人?那张字条是你塞进去的?”
只不过是个头脑简单的大小姐。司靖天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鄙夷,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地盯着邢天华的脸,声音平平道:“邢姑娘,百毒门门主邢天琪唯一的亲妹妹,你是真心想要嫁给我们的圣使吗?抑或是别有目的?”
圣使指的是唐清晓。
邢天华显然被他的放肆无礼激怒了,抽出身上的鞭子朝他挥了一鞭,他轻轻一闪身就避开了,鞭子重重地挥打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她怒道:“你这下贱的东西!凭你也敢来质疑我?不要命了吗?”
这一路她一直日夜颠倒地来回奔波,来到西域后又被唐清晓以保护的名义看管了起来,本就又疲累又烦躁,如今司靖天一个炎教无名小卒也敢来挑衅她,也难怪她会发这么大火了。
司靖天又嘲讽道:“邢姑娘如此紧张,莫非真被在下说中了?圣使是我们炎教未来的希望,你百毒门若有什么阴谋还是趁早打消,否则——”
“否则怎样?”邢天华气得脸都红了,瞪着他那张与声音一样寡淡无奇的脸,怒极反笑,“唐清晓知道你偷偷藏字条诱我出来吗?是不是他派你来试探我的?如此没有诚信还谈什么合作互利,若不是我去华山——”
一颗小石子夹杂着强劲的力道破窗而入,以极快的速度击中了邢天华的哑穴,那力道实在太大,经脉受伤,她一时气息不稳吐出了一口血,面色苍白。
司靖天知道不妙,迎面对上了一掌,立刻大呕鲜血,来人在他头顶上轻轻一拍,他立即惧怕得面色都青了,不到片刻,他便浑身抽搐,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呻*吟,感觉万虫钻心一般痒痛难当。
邢天华见此情景都被吓了一跳,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面前冷冰冰的唐清晓,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似乎闯了祸。
阴冷暗黑的地下铁牢里,滴着黑浊的血水,令人不寒而怵。
司靖天现在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那些遇见过唐清晓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此时的他正体会着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痛昏过去,可是眼前的魔鬼没有给他如愿的机会。
唐清晓没有对他用酷刑,而是用毒。
将含剧毒的碧落花液洒在他的胸、双手以及脸上,然后再将一匣子靠以吸食此毒液长大的巨蚁放了上去,成千上万只巨蚁一闻到那种独特的香味瞬间就如发了疯般爬满他全身——
那种食骨钻心的疼痛几乎令他发狂,他全身剧烈颤抖着,缚住他双手双脚的十字木桩被他扯得砰砰作响,却依然无法摆脱那种极致的痛苦,剧痛一寸寸从肌肤到五脏六腑快速侵蚀,他眼前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自己的身体瞬间爆炸,支离破碎,他极度恐惧地睁大了瞳孔:“啊——”
“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呀,说出来你就能从痛苦中解脱了,我是来救你的……”
轻柔魅惑的声音穿过重重迷惑传入了他的耳中,似远似近,勾引着他求生的本能,他张着嘴大口喘息:“我是——”
然而,一道闪电在他脑中闪过,震碎了眼前那片迷惑人的白雾,他瞬间清明了起来,咧了咧仍在渗血的嘴角,低声道:“呵,呵,真荣幸,有生之年,竟能领教一番傲书生的……雷霆手段!不枉,此生,咳咳咳……”破碎的声音,说到最后,血水甚至开始从他眼角流出,十分吓人。
凡是被巨蚁啃噬过的每一处伤口,都渗进了碧落花的花液,含着剧毒的花液渐渐腐蚀着本就惨不忍睹的细碎伤口,正在一点点往外冒着白烟。
唐清晓非但没动怒,眼里反而流露出欣赏的笑意,他柔声附在被巨蚁和碧落花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司靖天耳边说:“我喜欢有骨气的人。知不知道这种花为什么叫做碧落?因为它会使人产生幻觉,以为上了天,其实它是送下地狱的催、命、符!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就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到哪一步,千万别让我太快失望……”
司靖天自催眠中清醒之后,一直咬牙不再说话,他闭着红肿难分的双目,静待着命运的决定。
唐清晓淡淡对身后的曲墨说:“去拿幽冥草来。”
“是。”
没多久,曲墨将取来的幽冥草点燃扔在奄奄一息的司靖天身上,被火焚身的痛苦令陷入昏迷的他再次痛叫出声,但奇异的,他身上那些巨蚁一闻到幽冥草燃烧的那股焦味竟很快地从他身上掉落了下来,全死了!而那碧落花花液也在慢慢地蒸发,然后消失……
那种啃噬钻心的疼痛不见了!司靖天在火烧之后竟感到了片刻的宁静,唐清晓微笑地望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语带同情怜惜:“舒服了点吧?幽冥草是碧落花和巨蚁的克星,碧落花的旁边,生长着克制它的幽冥草。你说多讽刺,杀人的是一向标榜正义的上天,救人的却是被称为邪恶之源的地狱之草,到最后,放弃你的是你一直坚持的武林正派的师门,救你的却是我魔教中人……”
催眠!又是迷惑人心的小把戏!司靖天在心中拼命提醒着自己,但神智却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沉沦。放弃?师父和大师兄他们,决定放弃他了?不,不可能!可,唐清晓为何知道了?难道——
痛苦和折磨能摧毁人的意志,也能催发人潜藏的阴暗悲观的一面。
唐清晓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试验品,再次验证人性的软弱、不堪一击,强者恒强,败者本就该俯首称臣!强者即使落难,本该在落入他手中那一刻就自尽寻求解脱,否则没有谁能忍受极刑的痛楚。
他突然眯着眼上前两步,嘴角勾起饶有兴致的笑意:“这张脸,原来也是假的呢!如此寡淡的面具之下竟隐藏着这般容颜,有意思!原来你是……”
司靖天几乎停止了呼吸,心脏“怦怦怦”疯狂地跳动。
却没想到唐清晓竟在话音之后住了手,将到嘴的战利品又吐了出来。
他抬手轻轻在司靖天的脑后轻轻一拍,司靖天立刻闭眼昏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道:“划花他的脸,然后放了他。”
“公子——”曲墨疑惑地望向他,他摇了摇头,笑道:“杀了他一人太没意思了,我要他加入我这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里面,他背后的人,以及他们卖力的演出,我都很期待!”
昏迷的司靖天被人丢弃在茫茫沙漠之中,夜幕降临,天空中飘洒着细碎的片片雪花,将这片沙漠上足以烤干人的炎热降低了一些。
从远处渐渐传来商旅行进骆驼身上的铃铛声,没多久便有人发现了这沙漠中奄奄一息的男人,他们惊呼着:“快看!那里有个人,快看看是不是死了?”
获救了。
司靖天的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便彻底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昏迷中,他感觉有人喂了水给他喝,然后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不知是什么人?瞧这一身伤,像是被人折磨过……我们经过龟兹还要求得圣教圣使的庇护,带着他恐怕……不如将他放在难民营,看他的造化……”
“可那是崔老大的地盘,他一定会被当做奴隶来拍卖的!我们救了他,难道又看着他去送死?”
“你要知道,我们自身难保,只能尽人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听着……”
接下来,昏昏沉沉始终无法睁开眼的他感觉自己被人扛下了骆驼背,没过多久,嗡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被一群人团团围住,还有一阵刺耳如乌鸦叫的粗野笑声——
“很好!残是残了点,胜在够强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在卖之前大爷我要先乐上一乐!”
昏迷中的司靖天眉头微微皱了皱。
……
司靖天浑身狼狈地被狠狠丢在肮脏的毛毯之上,“哗啦”一声,一双毛茸茸的大手粗鲁地撕扯开他身上的衣物,他如同失去生命力般任人亵玩抚弄着,眉头越皱越紧,却始终不见清醒。
一股炙热难闻的气息越靠越近,兴奋地咧着嘴笑,手越摸越往下,狠狠一抓住他的裤头就欲扯下——
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道夹着冷风狠狠朝那人抽了过来,那人“啊”一声大叫着滚到一旁,感觉背后一阵炙热剧烈地抽痛,骂骂咧咧呻吟着转头望去,竟是一个俏生生的绿衣美娇娘。
那人顿时贼心大起,忘了身上的痛,笑着往美人走过来,猥琐地笑道:“小美人,是不是心也痒了,想一起来是吗?”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只见绿衣女子竖眉挥着鞭子便狠狠朝他抽来,一鞭又一鞭,打得他无还手之力,满地打滚哀号。
她竟生生鞭死了这淫邪恶心的臭虫!
她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转身撑起仍昏迷不醒的司靖天走出了难民营,走进了纷飞的雪中沙漠里。
身后的脚印渐渐被沙与雪遮掩了。
“公子,司靖天在难民营突然失踪,崔老大被人杀了。”
“嗯?刑天华此时人呢?”
“也不在青龙分坛,已经派人去找了。”
“愚蠢的女人啊,我就不信他能跑得到哪儿去。派‘秃鹫’的雪鹰去追踪他的下落,告诉他,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炎教总坛中,唐清晓缓缓皱起了眉头。
邢天华与邢天琪最大的不同就是,邢天琪的内心倾向于炎教这一边,而刑天华的内心深处却始终认为自己是名门正派,对唐清晓不屑一顾。
所以在她知道司靖天有可能是中原门派安*插*进炎教的卧底,并眼见他被唐清晓施以毒刑之后,怜悯之心大起,于是便偷偷跑出来打算救走司靖天。
可她必须回青龙坛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兄长的命令不可违抗,父母的仇还要报,她只能将司靖天带出沙漠,将人藏进了一艘运送货物去南边的货船里面,便又匆匆赶回楼兰城去了。
果然,货船安全地驶出了炎教的控制范围,渐渐往南而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心人
数日后,货船在东京城的码头靠了岸。
“啊!船里怎么会有这个人躺在这儿?”
“不知是不是死了,真晦气!快抬出去!”
可怜的司靖天再度被人丢弃在东京城郊的一座破庙里,他嘴唇干裂,全身是伤,再没人来救,恐怕就真要一命呜呼了。
这时,一阵轻却灵巧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进了破庙之中,还在喃喃自语:“不知以前与小白藏在庙里的铁盒还在不在?我找找看。啊!怎么会有个人躺在这里?”
来人蹲下来轻拍着司靖天的脸:“喂,你还活着吗?醒一醒,喂……糟了,好像快不行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能看着他死!你等一等啊,我会救你的……”
苦命的司靖天终于遇上好人了。
城郊破庙里。
一堆篝火旁,司靖天被唐清晓灌下的迷药药性终于过了,他慢慢睁开了眼睛,醒了之后才感觉全身疼得要命,尤其是头像被大锤子狠狠砸过一般,他皱眉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旁边还有一堆篝火,明显是有人来过。
是谁救了他?这里看样子已经不是西域境内,他在哪儿?
“你说多讽刺,杀人的是一向标榜正义的上天,救人的却是被称为邪恶之源的地狱之草,到最后,放弃你的是你一直坚持的武林正派的师门,救你的却是我魔教中人……”
脑子里突然闪过唐清晓说过的那些话,他紧皱着眉,用力一摇头试图甩去心中莫名升腾起的古怪感觉,却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嘶”一声咬紧了牙。
他的身上、双手全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翻扯开的伤口甚至开始发炎、流脓,他伸手摸着脸,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他知道脸上那张假皮已经被彻底划花了,在有人来之前必须尽快做一张新的出来,可是他如今——
伸手一摸,手掌上竟是凝结的黑红色血块。
看来唐清晓是毁了他的脸。司靖天扯了扯嘴角,不惊,也无所谓。是啊,对他这样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而言,就算被划成了麻子脸又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就听到破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眸中闪过一道冷光,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片砸成两半,然后藏于掌中,闭上眼睛躺回了地上。
来人一走进破庙他就知道是个女人了。脚步自然而从容,身上带着中草药的味道,应该就是那个救了他的人。他的心中有了底,却并没有放下戒心,直到感觉那女人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一边自言自语:“没发烧了,不过这全身的伤,脸都成这样了,还是得找李大夫亲自过来看一看才行。也不知被什么人折磨成这样,好可怜……”
他闭着眼听着,感觉那双温暖柔腻的小手在自己身上轻轻抹着药膏,如一片轻柔的羽毛抚过心脏处,既怪异又舒服。
他缓缓又睁开了眼睛,吓了正蹲着的苏蜀一跳,她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感觉怎么样?我正想着去找大夫过来给你看一看。”
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不,应该是少女,面容清秀可爱,眼神清澈而闪烁。掌中藏着的半块瓦片悄悄地放回了身后,他垂下了眼帘,摇了摇头。
没错,在破庙发现司靖天的人正是苏蜀。唐清晓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司靖天竟会流落到他刻意不让人去查的东京城里,并且还被他的小鼠儿救了起来。
当唐清晓派出去的探子绕过东京城一路追查下去时,司靖天侥幸地逃过了炎教的追踪。
苏蜀见眼前这个全身是伤的男子低头不说话,心中感到有些奇怪,莫是受了太多苦而失去了心智?
她怜悯地看着他,道:“如果你不想说话就别说了,我去给你找大夫,你等我哦!”刚一起身就被人拉住了衣袖,她纳闷地转过来,却见那男子面色沉静地朝她摇摇头,那眼神让她想起了曾养过几个月的小狗,她轻声道:“怎么了?”
司靖天紧盯着她,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