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北 -- aba-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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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眼前的白雾慢慢散去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街心小花园的台阶上,身旁是凌萧粟一张关切的脸。
“杨洋,你怎么了?满脸的汗,。。。和泪。”
我不知道,但我想现在自己一定是一脸狼藉,过度的发力奔跑几乎已经使我完全虚脱,我感觉自己歪倒在凌萧粟的一边。
我的眼泪一定是再次地流下来,因为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过我的脸颊,湿漉漉。
事实上最近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几乎要使我崩溃,看着那张给人莫大安慰的平静的脸和柔声的问话,我终于忍不住靠在他身上号啕大哭起来,而且还边哭边说着对不起,也不知道是说给死去的张大鹏,愧疚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时没能对他好些,还是说给凌萧粟,为我丢脸到家的样子向他致歉。
凌萧粟只是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柔声的反复说道,“没事,没关系,会过去的,所有的这些都会过去的。”
我从不知道人的声音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安慰,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有微风轻轻的拂过,吹在我刚刚哭过的脸上,有种小时候冬季出门没抹面霜皴了的感觉,干干涩涩的,非常难受,原来发泄过的感觉是这样的:有种空荡荡的虚弱,有气无力。
我就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儿像喝了很多酒将醉未醉的状态。
我知道凌萧粟一直看着我,可是我却不愿转过脸去,如果就这样能忘掉一切,呆呆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有多好。
“好些了吗?”
我茫然的点点头。
“你的精神状态很差,看起来非常疲惫。”
我想扯开嘴角应付的笑笑,却怎么也弯不出那个弧度来。
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台阶上的我们安安静静,伴随的只有时不时 吹过的轻轻淡淡的风,或者还有偶尔能看到的蓝蓝的天上掠过的云。
凌萧粟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缓慢然而坚定的说,“杨洋,跟我走吧。”
我终于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明亮的没有一丝杂质,很柔和,也很肯定: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
我赧颜,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原来是和我一样的,只不过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所以他结了婚却不能爱上他的妻子,造就了现在的悲剧,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尽管他表达得很隐晦,我也知道他是多么期待我的回答,而我的选择却是飞快的逃避,我还知道他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我,而我所做的只是坐在这里哭,还要暗自庆幸体贴如他不会挑明了说,我总还有一条退路。
我真的是无药可救。
“跟我走吧,”他轻轻地说,“杨洋,虽然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我总觉得只要想做肯做就能做到。”他看着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这里,太痛苦。”
他指的是心脏的位置,我使劲闭上眼睛,我何尝不知道?离这里越近,我会越痛苦,永远陷在左右为难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我不能许诺会比谁做得更好,但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我相信,也请你相信。”
他的双眼望着天空,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什么保证着。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人的体温,很暖和,会一直暖到心里去,多么大的诱惑,我几乎就要点头了,就像从前那个迫不及待逃离这里的自己一样,然而沉默着,沉默着,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越靠近越痛苦,可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就好像扑向火苗的飞蛾一样,不能抑制。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家人,这里有我的朋友,这里有我成长的点点滴滴所有的感情。我割舍不下,起码现在我割舍不下。
凌萧粟轻轻的笑了,这是我没有料到的:“其实我猜到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试试,好像不这样不会死心似的,很傻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我曾经觉得他不够果敢坚决,现在却羡慕他能够坦率的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反观我或是舒炜,谁做得到?我们都是期盼对方先开口的那一个,我们的面子永远都比心大。
凌萧粟站起来,伸手拉我一把,“来吧,我陪你回去。”
啊,他是大度的,真的很大度。
这一路上我们谈了很多,杂七杂八,总是围绕着小丽和他的工作,闭口不谈刚才的对话,就好像没有发生过。我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前妻在我离开后不久就去世了,在一次冬眠疗法中永远的睡了过去。想起栅栏里的那对混浊的眼睛,或许这样好些。
我没有让凌萧粟陪我到家门口,我不希望驻守的警察对他产生什么别的兴趣,我已欠他,不想再欠更多。
看着对面楼上突然多起来的喜欢开着窗户、从窗帘后面看人的奇怪住户,我忍不住怅怅叹气。
我不知道该是幸与不幸今天会找舒炜和我一同出去,更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他会一怒之下走掉而不是开开心心的跟我回来。
问题是,他还会回来吗?
他是还在外面消化他的怒气?还是回来发现事有不妥而后离开了呢?我宁愿是第二种,即便是他恨我恨的利害。
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他身上应该没有带多少钱,他能去哪里呢?千万不要回来。
背后有什么淅淅簌簌的声音,我回头,是姐姐。
她冲我打了个手势,我轻轻点头,从窗户边离开,不再无聊的和对面的警察打游击。
姐姐同我讲,“杨洋,想洗个澡,你帮我把水一放。咱家那个泵安的太矮,我这肚子根本弯不下去。”
我答应了一声,嘴里还念叨着,“这会儿了洗什么澡,你快生了吧。”
走到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姐姐小声说,“那个年轻的男的安了窃听器,你把钱给他拿去。”
我吃惊的看着她,“你见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儿?”
姐姐站在那里看着我,我第一次发现她有一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坚毅,果断,看不出一丝情感。
她笑笑,“因为你是我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中突然浮上一层寒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一直以为很熟悉的姐姐,好像突然有了什么陌生的感觉。
姐姐知道什么,她一定知道什么,包括舒炜的事,包括我的事,甚至还有我们俩的事。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只是塞给我一个钥匙链,“小的那把,他知道地方,假证件和钱都在,大的是车钥匙,你叫他先开到渭南再从那儿走,这儿的火车站恐怕是太紧了。”
“你们瞒着爸?”我瞠目结舌。
“不是,是他瞒着大家,你,我,还有爸。”
我有些狐疑的接过钥匙看着她,“盯得这么紧我怎么走啊。”
姐姐笑了笑,施施然的看着我,“我的预产期快到了。”
。。。。。。
。。。。。。
整个事情很顺利,姐姐闹得惊天动地的开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我则在途中下了车。没有明确追捕只是盯梢的警察,在过马路的时候是享受不到救护车的待遇的。
姐姐说的地方远在南郊,大专院校附近,颇富庶。是我学生时代相好的同学们常去租房子的地方,记得老师点名来通知的时候只要在巷子里叫一声,“xx班今晚查铺的!”就会有无数个相熟的不相熟的脑袋伸出来。
鱼龙混杂。
我找到那家院子,独门独户,竟然也是小二楼,大概都比较方便逃跑,舒炜还真是会找地方,又或者是姐姐找的也未可知。
院子外有一条大狗,虎视眈眈的看着我,我不理它,照走不误。从小就养狗,不相信它能将我怎么样,况且它还没有西表大,尽管西表看起来一副很胆小的样子。
门大开,屋子里没有人,这种时候这个人还敢上街,他还真是信奉“大隐隐于市”。
我蹲在角落里,直到黄昏,有人进来。
人影在门口虚晃一下,刚迈进一只脚忽然转身就跑。
我措手不及,身体永远比头脑反应快,一个箭步就窜到门口,将将迈出门槛的时候才低低的呼了一声,“是我啊。”
头顶上有一个阴影笼罩,我抬头望的时候正好来得及看见它斜擦着我的发梢过去,堪堪的撞在墙上,粉碎。
我吓了一跳,回身望他,也是连连喘气,显然惊魂未定,突然一把将我推进屋里,顺手带上了房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那你还开着门?”我有些气短。
他将我拉到里面,轻声地说,“楼下是房东老太太,人在家我锁什么门,反而惹眼,你怎么来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得有一只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摸着头发揉来揉去,“幸亏你发句话,不然这么好的头刚才那一下就要让我砸得稀巴烂。我想起来还后怕呢。”
我哼一声,有些嗔嗔的,但到底有几分暖意。
“那你砸烂脑袋之后是不是就准备跳楼逃啊?”我语气不善的看着他。
舒炜却不答话,像是全然没有听清我言语中的冷冽,走过去旋开了台灯开关。
“我干吗要跳楼啊?”他淡淡地说,语气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也许是感觉到我迅速升起的怒气和瞪得几乎要掉下来的眼珠子,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跑也得先从房顶上翻过去,你要真是个什么人,楼下还不都得摆满了?”
我不吭声,径直走过去将钥匙砸在他怀里,车钥匙大且沉,我扔的又狠,眼见他一个趔趄,虽然有些懊悔,但还是愤愤。
“大的是车钥匙,小的是装钱和证件的保管库的,姐让你开到渭南再想办法上车。”
舒炜沉默着,不再说话,我不解气,步步紧逼,“你说清楚,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将脸撇在一边,“你不都知道了?”
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我要你说!”
他索性别过头去,半天才开口,“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买卖。”
我觉得浑身几万个毛孔都在冒火,这个人真他妈的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到了了还在这里给我死撑。
我气不过,冲上去,狠狠的推了他一个趔趄,死死的瞪着他,“小买卖,你做什么小买卖?!杀人越货的买卖?掉脑袋挨枪子的买卖?”
他不吭声。
“张大鹏死了!死了!他的尸体今天在护城河发现,我去认的尸,惨不忍睹!张叔现在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你还要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
舒炜慢慢的抬起头来,我已是泪流满面,不知道是痛惜张大鹏凄惨的离去,还是痛斥面前这个家伙的无知。
我哭得抽搐,蹲在地上;他坐在床边,好似石膏像一般,半晌才喃喃自语的说,“是他,是他,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眼见他蹒跚的站起来,直着双眼就要往门口走,满脸杀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你找死啊!现在警察到处找你!你根本自身难保!”
舒炜颓然的坐在地上,伸出双手深深的遮住了脸,“是我的错,是我,我认识他,我介绍张大鹏和他认识的,我明知道他要我带的是什么东西,我不该一时。。。大鹏说要钱给张叔治病,肾病的药我们都付不起,我。。。。。。”他的手指死死的揪住自己的头发,痛不可挡。
我泪眼模糊的看见他抬起头来。他的眼光深沉且痛苦,穿越我,穿透我的肩线,直直的盯着空中,我猜他是否在虚幻中看到了那黑漆漆的如同魔鬼一般的箱子,那是从地狱来的诱惑。
我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每一步千钧重,仿佛所有的逝去的将要逝去的灵魂都凝结于上,小K的,张大鹏的,或许还有梅丽的。
舒炜站了起来,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满脸心碎,满眼绝望。
我真的是恨,满眼的恨,满心的恨,从胸腔中层层溢出,百转千回,却不知为何都变成了悔,变成了痛,直刺的我千万个毛孔发着颤,发着抖,张牙舞爪,生生要将我劈成两半。
我颤着手,高高的举起,狠狠的落在他的脸颊。
舒炜向后退了两步,歪歪扭扭,但到底是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来,我看见他嘴角蜿蜒的血迹,终于没有擦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默默地,哀悼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杨洋,对不起。”
我的拳头正要落下去,却不知为何停在了空中,半晌,轻轻的滑落,软弱的双腿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慢慢的跌坐下来。
他伸手扶住我,我一把推开他,力道之猛使得自己向后仰去,几乎要磕着头;他依旧伸手来扶,我也依旧固执得推了开去;几番反复,他不屈不挠,我终于没了力气。
靠在床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