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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北 -- aba-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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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昏倒的前一瞬只看到父亲倒下的身影,那个缓缓倒下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一再重复,不停的倒带再重来,直到我的脑中轰然一下,终于丧失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手臂酸酸麻麻的痛,记得林亦身边的那个家伙曾经用汽油桶砸了我一下,很大很沉的汽油桶,或许是断了? 
                    我睁开眼,手臂却轻轻的一刺,仿佛被什么大的虫子咬了一般,麻麻痒痒的。 
                    
            我睁眼看着针管里的不明液体慢慢地推进我的体内,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似乎丧失了思考与挣扎的能力,只是,如亘古般久远的注视着那根注射器。 
                    我突然想,也许我死掉会比较好。那样就不会感到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林亦果然厉害,第一场就可以让我生不如死,不知道后面的还会有些什么呢? 
                    
            我一定是笑出了声,因为正在注射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的,将针头拔了出来,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在我的体内穿梭,就像穿引着一根针直达心脏一般带来我的末日信号。 


                    “啧啧啧啧,舒炜的宝贝醒了啊,感觉如何?大哥给你的见面礼?这可是最高级的东西,和他拿走的那箱麻黄素简直没的比。” 
                    
            旁边的男人嘻嘻的笑了出来,在我的眼中却是一片模糊,我不知道是因为被汽油罐打中头还是药效发挥作用的缘故,总之就是看不清。视觉上的不灵敏并没有妨碍我脑海中生动地影像,活灵活现的就是那间特殊病房中梅丽的样子。 


                    我还是会害怕,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害怕。 
                    林亦的脸上有着暧昧不明的笑容,我迷迷糊糊的想,真奇怪,我明明看不真切,为什么却这么确凿的相信他是笑着的呢? 
                    有谁用手拍了拍我的脸,我眯起了眼睛。 
                    
            “没关系,一天两支,不怕你不迷上这个小美人。”他伸手捏捏我的脸颊,笑着说,“听说你是兔子啊,不如跟大哥怎么样?只要你没有爱滋,大哥也不是那么拘泥嘛。” 


                    
            周围两个人哄笑起来,是那个死胖子,我冲他微微笑,他眯着眼睛靠了过来,足够近,再足够近,我默默地想,突然一口口水狠狠地吐在他的脸上,我确信我是命中目标了,因为我的脸上迅速的挨了两个重重的巴掌,一股浓浓的铁锈味儿在我的口腔中弥漫开来,热辣辣的痛。周围传来的哄笑声大概更加激怒了他,我觉得有谁在我小腹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如果我可以,我想我早就痛的弯下腰去,可现在被绑在这里,我只能拼命的蜷缩起身体,有什么东西越过嘴角的屏障缓缓地流淌出来,大概又在脸上画出了一条新的渠道。我闭着眼睛,想借助着难以忽视的痛慢慢的清醒过来,显然我达到了目标,因为我越来越痛。 


                    林亦拍了拍我的脸颊,我扭过脸来看着他,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遗憾,更像是失落。 
                    
            “杨洋,我跟你们家也算是相熟,你老实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也不想为难你。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不好受,我这个人敏感的很,见不得别人受罪,你说出来咱们大家都舒服。” 


                    可惜我的嘴角有些溃肿,否则的话我一定大大的笑出声来。 
                    
            这个人杀了张大鹏,撞了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父亲,刚才还在他的授意下给我注射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毒品,现在他告诉我他很敏感,见不得别人受罪。 


                    我想笑,可是嗓子里却像是什么堵住了,涩的,辣的,腥的,麻的,如同开了个杂货铺子,又着了火一般。 
                    我沙哑着嗓子,“你女人死了,你知道么?不到一个月之前死的,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林亦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也危险的眯了起来。 
                    我完全考虑不到这样的后果,或者说我根本不想考虑,我只想报复,再报复,让他感到哪怕一丝丝的痛苦也好。 
                    
            “小丽很可爱,幸好她不像你,或许你该庆幸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可惜啊可惜,她却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爹呢,你有了女儿等于没有啊,或者说她知道,那孩子是那么冰雪聪明,她只是不想认你这样的人?” 


                    我呲着牙,气喘如牛的嘲笑着,因为这一点点用劲使得自己的肋骨如同打擂般痛了起来,难道竟是被打断了? 
                    林亦冷冷的说,“不认我,难道认那个同性恋?” 
                    
            我从下往上斜眼看着他,狠狠的吐出一口带血的胃液,“总比你这狗娘养的狼心狗肺的畜牲强!要不然梅丽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凌萧粟的身边?” 
                    我大概是戳中了林亦的痛楚,他一拳朝我的右脸颊上招呼来,我的头甩向一边,整个身体连同身下的躺板跌在地上。 
                    我瓮声瓮气的说,“你这混蛋打坏了我刚补好的昂贵的牙。” 
                    
            他跨一步,膝盖顶在我的头颈上,用力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向后扳去,“你再说一句话我就再打碎你没补过的牙,然后把你送给老郑当礼物,我看他对你挺上心,自从上次被你用玻璃瓶子轰过一直就念念不忘,或许你也是这样?” 


                    猥亵的哄笑声响起,我闭上了嘴。 
                    
            我确实怕,哪怕被那堆混蛋嘲笑,也好过被那个恶心的胖男人动一个手指,我闭上眼睛,对自己的怯懦内疚不已,然而到底不敢再张嘴说一个字。 
                    
            林亦放开我的头发,我的前额重重的摔在地上,下一瞬间又被他们粗暴的拖起来,“把他拖到那儿,手捆住,最好捆在管子上,这小子爆发力很强。别让他跑了!” 


                    我想笑,这死胖子,我他妈都只剩半口气了,要有什么狗屁爆发力早用了还等到现在? 


                   



                    
            我觉得头很晕,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好像自己躺在云彩上面,四周的人似乎踩在棉絮上,走起路来飘忽忽的。有一条五彩斑斓的巨大的鱼游过我的身边,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然后又是一条,再一条。我仿佛也像置身于水中一样,慢慢的被什么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托了起来。看不见的水波一层层的荡漾着,我感觉自己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四周一片静寂空明,就像是酒喝得刚刚好那样有点儿不知所云的发呆状态,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偏偏觉得很舒服。 


                    
            我闭着眼睛,虽然知道是发生了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事情却还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只是觉得这一刻是这样美好,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当隐隐的阵痛从我左半边胳膊袭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非常可惜,我几乎都已经伸手勾到了头顶上的那颗椰子,椰子很大,我猜它的水分非常多,正好可以润润我干涩的喉咙;可是我怎么够都够不着,只能让我的喉咙越来越渴,甚至有种苦涩的腥气的感觉,麻木,连唾液都是那么稀少的可怜,而我的胳膊也再抬不起来,代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股要裂开了似的猛烈的疼痛,就好像那部分被人放在火炉里烤一样,我觉得自己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我睁开眼睛,努力用口中珍贵的几乎再不分泌的唾液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有轻微的撕裂的痛,我能感到有龟裂的干涩的表皮随着舔舐的动作一起与它原来的附着分离。 



      

                    有人在俯身看着我,我抬起头来,混杂着额头冲撞出的血液和汗液的粘糊糊的头发湿湿的贴在前额上,刺着脸上的伤口隐约的痛。 
                    那个人伸出书来拨拉着我的刘海,“你长得还真的很像你姐姐。” 
                    
            我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林亦浅浅一笑,“你放心,我现在总对孕妇提不起什么兴趣。”他伸手拍拍我的脸颊,先是轻轻的,随后又略为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我觉得有几颗牙松动了,口腔中一股血腥气。 


                    “怎么样?我的东西不错吧,看起来你刚才睡了个好觉,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我不吭气,只是盯着他,就好像要把这张脸印个模子,烙在心里一般,烧成了灰也不会忘。 
                    林亦蹲下来看着我,“东西你放哪儿了?” 
                    我摇摇头,感觉整个脑袋都翻山倒海,似乎脑浆都在晃动,晕的厉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下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被人拎着领子从地上揪了起来,被绑在背后的手捆的非常结实,蹭在坚硬的管道上拽着我的双腕如同脱臼一般的痛,我忍不住哼出声来。 


                    拎着我衣领的手转而捏住我的脖子,“我的耐心有限,杨洋。” 
                    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我不知道你让我说。。。” 
                    
            那个“什么”被埋在喉咙深处,林亦猛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我耿着脖子,憋得直翻白眼,只觉得像伸手抓住什么偏偏双手都被牢牢地捆在管子上。 
                    林亦终于放开了手,我一下子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等到我的呼吸稍稍平息下来的时候,我听见那个毫无平仄的冷酷的声音说,“老郑,再给这小子来一只。” 
                    
            我的灵魂几乎出了窍,曾听人说过,第一次沾毒品只是觉得不一样,并不太会上瘾,但第二次开始,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一定会上瘾,而且以后只会越演越烈。 


                    
            他们解开了绑在我胳膊上的绳子,死死的按住我的四肢,我拼命的挣扎,一边试图滚来滚去不让那些冷冰冰的针管触到我的胳膊,一边无法抑制的大声地喊了起来:“不!不要!” 


                    
            我把胳膊死死的压在身下,剧烈的动作碰到了我的伤处,钻心的痛,却觉得右小腿一阵凉,有什么东西注射在我腘膖肌的静脉里,冰冰的,顺着血管飞快地在体内窜升,我终于停止了这无谓的最后的挣扎,他们也渐渐的松开了手,余我一个满心绝望的安安静静的趴在那里。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来的好多了,几乎没过多久就让我重新来到了飘飘欲仙的状态,好像只是那一刹那的事情,右膝盖刚刚有些发麻,睁开眼我又回到了那棵椰子树下。 


                    很舒服,很轻,温暖的,和煦的光淡淡的洒在我身上,像是秋日午后的光,但比那温柔的多,松弛的我昏昏欲睡。 
                    
            如同电影里的蒙太奇一般,一眨眼我就来到了一片空旷的绿地上,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绿,好像是被极浓极深的漆刷上了色,飘飘荡荡的我,好像游弋在绿色海洋中的鱼。 


                    
            有什么鲜艳的东西从我身下飘过,我低头望去,又是那条五彩斑斓的大鱼。这次它不再与我对视,从我的身下缓缓地游过,我能看清它身上不停拍打着的巨大的鱼鳍和一张一合的腮。它有着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颜色,比画师的调色板还要来得夸张,我看着它,它有一双木讷的眼睛,从它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我自己,为什么? 


                    鱼兄,我们又见面了啊。 
                    
            我想开口和那条大鱼打招呼,它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就那样甩甩尾巴走了。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它跑掉,我扑上去,紧紧拽住鱼尾,要走也要带我一起走。 
                    
            仿佛有微微的风从身边拂过,随着速度的加快风速也大了起来,真的有片片云彩从我身边飘过;当俯身冲进水里的那一瞬,我甚至感觉到溅起的水花打在我的脸上。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极了,我仿佛一下子掉入了神奇的不可想象的世界里,所有纷扰我的难以割舍难以解决的难题都不复存在。我就在这里,这就是我的世界。 


                    
            我在自己的天空海洋里驰骋,眼前却掠过另一个身影,长长的披散的发,熟悉的有着皎洁额头的侧面,我咦了一声,催促着身下的大鱼追上去,是姐姐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身下那白色的有着巨大翅膀的东西是什么? 


                    我追不上,近在咫尺,却总感觉是永隔天涯。有几次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发梢拂过我的面颊,有着熟悉的永远都忘不掉的味道。 
                    
            我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擂鼓,在胸腔中激烈的跳动,我不能相信我的眼睛,我看见她的头发在一截截迅速的由黑变灰,由灰变白,我一定要赶上,在她的头发彻底变的灰白前赶上她。 


                    
            左臂突然毫无预兆的猛烈的痛了起来,好像全身的痛觉细胞都长在那个地方,我大叫一声,几乎从鱼背上翻下身来。越来越激烈的疼痛使我的眼前一片灰暗,我们也不再飞翔在蓝天绿海中间,灰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身边呼啸而来。我快掉下去了,真不甘心,我一定要拽住她,一定要拽住她。 


                    我纵身一跳,在从鱼背上滑落前的最后一分钟跳上了那白色有着大大翅膀的生物背上。 
                    
            急速的风让我的眼睛刺痛的睁不开来,我只有抱着她向着空荡荡黑黢黢的四周大叫,“我们回去!回去刚才来的那个地方,她不该来这儿!她不应该来这儿!如果一定要有人在这里,那也该是我?是我总可以了吧?” 


                    我搬转她的头来,大喊,“妈!妈!” 
                    
            印入我眼眸的是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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