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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道北 -- aba-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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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惊叫一声,我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眼前一片鲜红,天旋地转。 
                    恶意的声音刻意拖长了音调:“杨洋,你可不如以前了,反应迟钝,我一脚就能把你踢飞出去,怎么,抽泡抽多了?” 
                    我慢慢的用手撑着上身站了起来,胸腔如打鼓一般咚咚作响,呼吸的杂音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担心的看着我,我看看地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是前两天那个打招呼的电梯管理员。 
                    我用全力控制住自己想咳嗽的欲望,竭力平稳的说,“你还真是丧心病狂,什么人都不放过。” 
                    他嘿然一笑,“也许那就是我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 
                    我打量他,黑瘦的身材,短平头,脏的看不出颜色的T恤, 一脸的络腮胡子,只除了那双精光四射的残忍眸子,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他。 

                    “看来你的亡命生活不怎么惬意。” 
                    林亦歪了歪嘴角,“不会比拉煤的更惨。至少我能一只脚把你从这头踢到那头。”他摆摆枪管,示意我站到墙那头去。 
                    我看看姐姐,她无言的点点头,只好慢慢的朝屋角挪去。 
                    他朝茶几走过来,抓起上面的一把花生就往嘴里塞,枪口始终对着我。 
                    他连续吞咽了三把,几乎把茶几上的花生米全部吃完,又飞快的咽了一大口水,突然毫无征兆的说,“你父亲,我不是有意要他死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愣了一下,然而他的枪对着我,人却并没有看着我。 
                    我朝姐姐看去,她静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 
                    “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冲出来。我并不想杀他。” 
                    姐姐依旧一动不动。 
                    我张口,满嘴苦涩,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头顶,“你们一直认识。” 
                    林亦怪异的笑起来,“我们岂止认识。”他的头转向姐姐,眼睛还是盯着我,“原来你一直瞒着你的傻弟弟。” 
                    我的手脚冰凉,“舒炜是我姐介绍你认识的?” 
                    林亦笑笑,不置可否。 
                    我转向姐姐,“也是你让他去贩毒的?” 
                    姐姐不吭气,我大吼起来,“说啊!” 
                    “他自己提出来的,他不想跟我过了,他说赚来的钱二一添作五,各拿一部分给父亲,然后和我离婚。” 
                    
            我闭上双眼,握着拳头,指甲一直嵌到肉里。“他不想跟你过,他为什么不想跟你过?”我喃喃自语,睁开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小广是谁的孩子?” 


                    姐姐没有吱声,林亦却细不闻声的笑笑。 
                    
            我浑身发抖,想起舒炜说过的“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对不起你姐”,血气上翻,直如一股猩红苦涩的暗流从嗓子流下,经过气管,经过肺,经过全身所有内脏,灼烧一般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怎么对得起他!” 


                    林亦用枪指着我,大声喊道,“站到那边去,杨洋!”我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的往沙发那边走去。 
                    姐姐站起来,苍白着脸,“我对不对得起他管你什么事?杨洋,你告诉我,关你什么事?你又是他什么人?” 
                    我梗住,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叫我姐姐,那我问问你,你摸摸自己良心,摸摸这里”,她说着,用力的拍自己胸口,发出沉重的闷声,“你对不对得起我?你们对不对得起我!” 
                    她披散头发,红着双眼,嘶声道,“你是走了,我是结婚了,可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么?” 
                    我咬住下唇,别过脸去,泪水不停的溢出眼眶,从我的脸颊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是被我们吵醒了,小广的哭声突然在卧室响起来,我转过脸来,姐姐还是站在那里,挺直的,绝望的,然而她并没有流泪。 


                    林亦在冷笑。 
                    “诉完衷肠了?” 
                    我们俩一起看着他。 
                    
            他弯弯嘴角,“真是令人热泪盈眶的控诉,现在给我听着,我要我儿子,还有现金,越多越好。杨念,去把孩子抱出来,”他看着我,“你就呆在这儿,摇一下我就扣扳机,这次我保证不会打歪。” 


                    
            小广的哭声越来越大,姐姐还是没有动,林亦烦躁起来,“快去!不然我一枪崩了你弟弟。”他举着枪,走到我身旁,冰冷的枪管顶住我太阳穴,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长期不洗澡的怪味儿。 


                    姐姐迅速的站了起来,她走路的姿势怪怪的,我的眼光扫过去,茶几上的水果刀不见了。 
                    我一惊,肾上腺素飙升,连手心都汗湿了。林亦看着我,我不敢躲开他的眼睛,沙哑着嗓子问,“你要孩子干什么。” 
                    “我儿子,我带走。” 
                    “你带着小孩怎么跑路?” 
                    “用不着你管,怎么,关心起我来了?”他疑惑的看着我,突然醒悟了什么朝里屋叫:“杨念,少磨蹭!别耍花招!” 
                    “你罪孽深重了,我只是提醒你别害了孩子。” 
                    他呲牙,笑得无比恶意,“那是我的儿子。” 
                    我眯着眼睛,“那也是我们老杨家的骨血。” 
                    姐姐抱着孩子,肩膀上挂着包,从里屋踱步出来,两只眼睛黑憧憧的,如同鬼魅。 
                    我紧紧地盯着她的手。 
                    “钱呢?” 
                    小广小声地抽泣着,姐姐右手僵硬的抱着孩子,左右慢慢的把包放在桌上。 
                    林亦右手举枪顶着我脑袋,左手随便翻了翻,迅速的扫了一眼。 
                    “就这么点儿?少耍我,我知道你们赚钱了。” 
                    “就这么点儿。谁也没请你拿。” 
                    林亦冷笑,“没关系,不欢迎我马上就走。把拉链拉上。” 
                    姐姐依他说的做了,他努努嘴,“抱着孩子,你送我出去。” 
                    我转眼珠子,“我姐不能跟你走!” 
                    
            “你给我老实点儿!”他的枪管有意的在我太阳穴上扫来扫去。“放心,她跟我走我也不会要她,只要我一转身,这女人就会给我一刀。” 
                    我一惊,姐姐轻微的摇了一下,林亦并没有注意到。也许他只是随便说说。 
                    林亦指着我脑袋,“往后退。” 
                    我慢慢的向后挪出一小步。 
                    “继续,别玩花样,小心我让你头上开花。” 
                    我又向后退了两步。 
                    
            姐姐抱着孩子,突然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林亦下意识的伸手去够孩子,随即一声闷哼,枪口向上挑去,我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空闷的枪声在屋顶响起,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掉下来,小广的哭声响彻客厅,我的脸火辣辣的,握着他右手腕使劲儿磕在桌子上,指节钻心一样的疼,听见哐啷一声,然后狠狠的被甩在地上。 


                    林亦扼住我的脖子,我觉得肺部的空气被使劲儿的挤压,胸前湿湿腻腻的,长大了嘴却无法呼吸,突然听见姐姐大叫:“放开他。” 
                    
            脖子上的手松开了,我困难的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林亦就站在我前面,背靠着阳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他的侧胸叉着一把小小的刀,灰白色的衣服上一片鲜红。 


                    他咧着嘴笑,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杨念,你有种,有种,我没看错你。” 
                    姐姐走到我身边,她举着枪,双手不停的发抖。 
                    林亦张着嘴笑,“你的手在抖呢,你会开枪吗?杀人的感觉好吗?痛快吗?”他大声嘶吼,那把小小的刀不停的颤动,血涌的更多。 
                    我只看见姐姐的眼泪滚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溅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渍。 
                    
            林亦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哭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你要杀我,你做到了,你哭什么?”他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被打碎的水晶灯剩下的残渣,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女人真奇怪,得到了哭,得不到也哭,你恨舒炜,你哭,我帮你报复他,他进了监狱,你还是哭。” 


                    姐姐的眼泪更多了,咬着下唇,浑身颤抖,却还是死死的握着那把枪。 
                    门外有人大叫,是杜楚宁,他终于回来了。 
                    林亦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指着自己胸前轻轻的说,“杨念,你开枪啊,瞄准这里射,一定要射准。” 
                    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我挣扎着爬起来,他大吼一声“滚开”,力气出奇的大,我被他推得飞了出去,一直撞到桌子上。 
                    我看见他走到姐姐面前,握住她的手,将枪口对准自己胸前,“开枪啊,开枪啊。” 
                    门外有人在拼命的敲着,喊着,我听不清,我只听见林亦疯狂的大叫,突然间“砰”的一声,一切都陷入了寂静中。 
                    我看见林亦在姐姐面前慢慢的倒了下去。 
                    枪从姐姐手里掉下去,她轻轻的跪了下来。 
                    
            我费力的用左手撑起自己,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姐姐茫然的抬着头,像是对我,也像是对我身后的空气喃喃的说,“你是我弟弟…如果你不是我弟弟…” 
                    我垂下头。 
                    孩子的哭泣声中,杜楚宁他们冲了进来。 


                    我把运输的活交给张大全他们,一个人去了北京。我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姐姐。 
                    临行的时候杜楚宁来找我。 
                    “他一直不肯见你?” 
                    我点点头。 
                    “他有可能会减刑。” 
                    我低下头,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也许还是不告诉你好些,鉴于你们两个之间的…羁绊…。。” 
                    我转过身看他,他举起双手,“我声明,我没有歧视。” 
                    我笑笑,“你敢有吗?” 
                    “什么意思?” 
                    我玩味的看着他,“没什么,只是你这个头型真的不适合戴棒球帽,棒球帽要我这种英俊少年戴才好看。” 
                    他气结,张口结舌的看着我。 

                    北京已经很冷了。秋风瑟瑟,我裹紧大衣走进那个熟悉的独门独栋的园子。 
                    
            凌萧粟不在,我在门口的小花园转悠,浅灰色的“杨洋到此一游”还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着那歪歪斜斜的字,我多少有些理解凌萧粟当日的心情,忍不住笑了。 


                    我给凌萧粟留了一个字条,从大门下面塞了进去,然后收拾行装,报了一个去甘肃的团。 
                    我们坐火车,同车厢里有很多大学生,我听到他们是要利用假期去一个叫民勤的地方做志愿者。 
                    他们高谈阔论,神采飞扬,想起自己的学生岁月,我不禁有几分怀念。 
                    
            坐在我对面留着寸头的学生叫赵亮,是农大三年级的学生。他向我解释沙尘暴的原理和经往途径,起源地蒙古,共有东、中、西三条路,第一条主要影响东北、山西、河北等地区,第二条主要影响西北东部、华北中南部及以南地区,第三条则主要影响新疆西北部、华北及以南地区。 


                    
            他告诉我,他们要去的民勤主要是中路的桥头堡,“是对津、京、唐地区影响最大的”,主要是认领沙漠植树、植草,承包一块或一片沙漠的治沙工作。当听说我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时,赵亮竭力游说我和他们一途,“去看看,你绝对会有所触动。” 


                    他说得那么真诚,我点了点头。 
                    
            他给我看民勤县地图,我很惊讶一个有众多以“湖”、“河”、“圈”、“井”、“坝”命名的地区竟然流沙遍地,黄尘漫天,赵亮很感慨,“人为的生态破坏。” 


                    
            他上铺胖胖的男孩有些激动的插嘴:“进入下游民勤的地表水量由上世纪50年代的5。9亿立方米锐减至不足1亿立方米的主要原因就是上中游用水的不科学、不节制,8条支流上修建了7座水库,水被蓄积起来,难以充分进入下游。” 


                    
            我听的似懂非懂,但非常羡慕。我从没有接触过像赵亮他们这样的,一群人为了与自己利益无关的事业东奔西走,我觉得好奇,更向往他们的朝气蓬勃。 
                    
            我们从兰州转乘汽车到民勤,一大早出发,要5个小时才到。越往目的地走土壤越沙化环境越荒凉,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植被,一路上我们关紧窗户,鼻子和嘴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沙土地味道。 


                    赵亮捅捅我,“看远处。” 
                    
            我吓了一跳,地平线上一大片黄色的暴壁,几乎占据了天空的一大半。在北京的时候我也见识过沙尘暴,但在这么空旷的地方这么直接的观察大自然还是第一次。 


                    我很震惊。 
                    到民勤的时候一个姓谢的男子来接我们,据说是这里的县委书记。 
                    他黑黑胖胖,穿着颜色有些土气的西服,和我们一个个握手表示欢迎。他的话我连蒙带猜能听个八九不离十,荣任这一行的翻译官。 
                    
            谢书记说省里县里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前民勤正采取关井压田、村庄内迁、水库调水等方式,但关键还是要看整个石洋河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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