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抱一抱-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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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事
徐佳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黑色中性的单肩包内放着那张刚刚到手的报告,他的精神处于极度恍惚的状态,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就被一辆黑色马自达撞个正着。
尖利的刹车声中他狼狈地摔坐在地上,就好像昨晚狠狠摔坐在朔司面前一样。在路人们或帮他松了口气或惊异的种种目光之下,他慢慢地把滑到手腕的包带重新拉到肩上,再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终究站稳了。
他没有注意那个戴眼镜满脸痘的司机打开车窗正对他叫骂着些什么,只看着那司机表情很凶,那张嘴快速不断一张一合往外吐着字,就像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十冤九仇一样。
他没有理会,连裤子上沾着的尘土都没有去拍,就继续像刚才那样,漫无目的地走过了马路。
没错,漫无目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虽然上班时间过了,但是,没关系,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去了。
反正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极端残酷的现实也再一次验证了他曾经有过的那个想法——他的存在本身不过就是上天开的一个大玩笑。他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没关系,笑一个吧,就当是庆祝这个玩笑终于就快开完了吧!!
下一刻他孤身一人走在人潮拥挤街上,突然就笑了出声来,这个突兀的行为让旁边的路人都投来诡异的目光。他回望那些人,一张张陌生的脸,一道道诡异的目光,他感觉到那些人就像正在看一个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没关系的!你们尽情看啊!看吧!看我这个怪物!这个吸过毒卖过淫到今天终于染病的怪物!!!
对,报告结果是,他得艾滋病了。
当他亲耳听到这个结果,关于医生给的建议、治疗方案,他通通都听不见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起身离去的时候,医生的话究竟说完了没有。他到底是怎么进电梯,怎么出了医院,怎么走出马路,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就快死了,全世界最肮脏的人得了全世界最肮脏的病,生的时候没有人爱他,到死的时候也是孤身一人病死在这座城市某个最肮脏的角落!这就是他的结局,这就是他的下场!他已经这么努力,努力试着改过自新,努力试着好好生活!他曾经想像余欢那么高贵坚强,后来想像廖晋那么绚丽勇敢,可是他到底是发现没机会,因为他甚至没有绽放过就要死了。
他一路走着,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张张人脸就像电影放映一样不断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们很快会看到他满脸满身的疱疹,就像一只血红长满脓疮的怪物,他们会恐惧他,他们会恐避之而不及,他们会用看呕吐物的眼神看他、嘲笑他、奚落他,说他活该、说他理应有此下场!
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心脏随之猛然一震!
朔司,朔司,朔司,朔司你会怎么看我?你会用像那些人一样的眼神看我么?抑或是……或是就像昨晚一样紧紧牵着余欢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把背影留给我。
我是那么恐惧你的出现,却是那么希望你哪怕是多看我一眼……只要一眼,你的一眼对我而言是那么珍贵,然而你却是如此的吝啬,因为,你想看到的从来都不会是我的脸。
结果是你会忘记我,就像忘记一个丢弃在垃圾场的烟头。我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可就算到死也不可能在你脑海里占据哪怕是千分之一!因为,你脑海由始至终——只有他。
“欢哥多上道啊,你以为他这么些年是白混的?好像他刚才吧,就是在教我们一个道理。在男人面前你表现得越大度,那个男人就会越稀罕你,一句话,就算他心里恨不得徐佳奇马上去死,他还得假大方,权当没那回事儿。他干嘛那么费劲把徐佳奇弄进来?把这么个仇人摆身边你当他不胳应?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为什么?他就是想让朔司哥看到,看到他不计前嫌,看到他的大方,看到他的好,这,才是当大老婆该有的样。”
这些话,是昨晚他在厕间里偷偷听到外面的牛郎说的,这里面,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也一个字都不漏地,从昨晚开始一直不停回荡在他的心里。就好像现在一样,一想起余欢的脸,就想起这些话。他从一个字都不相信,到昨晚躺在床上开始怀疑,就好像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变成真相一样。
但是现在,他无所谓了,一点都无所谓,他就要死了,是真是假他还能有什么感想?
此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如行尸走肉,怔怔地把手机拿出来看,发现是仇昧的号码。
是不是来催我去上班?
在他以为他已经什么都不怕的现在,这个猜测竟让他的手有些发抖,他没有接,他根本不知道该跟仇昧说什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无来由地想起了廖晋的脸,那个在王韵面前无条件维护他的男子,在玩骰子作弊被发现的时候调皮地向他抛媚眼的男子,是那么那么美。
他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喂。”
他的声音很轻,那边的仇昧可能压根听不清楚,反正一接通就开口了:“你怎么不来上班也不知道请个假?”
徐佳奇:“……”
仇昧可不管他沉默不沉默:“怎么了这是?今天发工资都不来领。”
徐佳奇怔了怔,开口了,但声音没比刚才高多少:“……工资?可是我……”
他才上了不到半个月班,按理是不会有工资的。
“别可是了,你老板昨天特地交代的,让财务不许压你工资。要没什么事就过来吧,你小子本来就没多少工资,知道无故旷工要扣三天的吗你?愁人!”仇昧特别喜欢在跟他们提廖晋的时候用“你老板”这个词,明明廖晋也是他的老板。
说完这些话,仇昧很快就挂了电话了,而徐佳奇却一直站在原地,手机久久都没有放下,就这么看着街边卖冰糖葫芦的老人家,那个老人家穿着旧旧的中学校服外套,正拱着背靠在马路旁的大树干上,看着人来人往。
徐佳奇忽而伸手一抹脸,低头发现手上多了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他最后还是回店里了,刚一进休息室,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同事们现在都已经去忙了。他想着就上最后一夜的班,犹豫着准备肩提包拿去柜子里放好。
这时,一个同事陈乐急冲冲推开门,一看到他就招呼道:“小徐!赶紧来帮忙!”
急得火烧火燎的样子,说完见徐佳奇手里提着包没反应过来,他更急了:“快点啊!愣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嚷,徐佳奇也顾不了这么多,把包随便忘椅子上一放,连制服都不换就跟着他跑了出去。出门跟在陈乐身后一路小跑,恰好跟迎面走来的刘君擦身而过。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是谁,更没有发现的是,走过以后刘君皱眉回过头看了眼他的背影,那是别有深意的一眼,而后便继续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跟着陈乐进了员工通道下楼一路走到二楼,来到一间包厢门口,刚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酒气,已经有一个同事在扫那遍地的酒瓶碎片。
如果没猜错,刚才这里又上演了一场几乎每个星期都会上演两三回的戏码,客人间为了某位牛郎争风吃醋到动粗。就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牛郎,徐佳奇也没心情去想,着手收拾这片战场,而旁边的陈乐正跟那个正扫地的何朝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乐说:“沈夏真行,这星期第二次了吧?”
何朝宇回答:“是啊,今天才星期四,估计周末还有一次,反正今天发工资,要不要打赌?”
陈乐摆手:“别!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我还攒钱买手机吧!”
何朝宇打量他了一下,坏笑:“你这么缺钱为什么不下海?我看你也是盘靓条顺啊,下海跟沈夏拼一拼呗。”
“我□大爷你把我当女人了吧你!!”陈乐怒了,作势要把手里的托盘砸过去。
何朝宇把扫帚往前面一挡,赶紧说:“怎么就把你当女人了?大家不也都这么说晋哥的么!”
陈乐瞪他:“滚逼!你觉得我能跟晋哥比么??”
却见何朝宇一手立着扫帚一手摸了摸下巴,笑着看着他:“比是没得比的,就觉得你这质素来端盘子可惜了。”
陈乐皱眉:“看什么看!你还想包养我还是怎么着?”
何朝宇一打响指:“就这么定了!等爷有钱了第一个包养你!”
“滚—逼!”
他们俩人吵着闹着寓工作于娱乐,而徐佳奇一声不吭,低着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那俩人明显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也懒得招他说话。
20分钟后,三人才全部收拾完毕,徐佳奇想着回休息室把包放好,他心里记挂着里面那张体检报告。而那俩人也商量着回去喝杯水,于是三人同行。
一路回到休息室,一推开门,他们愣住了,只见包括刘君在内的好几个同事脸色非常微妙,见他们进来就同时转过视线盯着他们,更奇怪的是——连仇昧也在。
陈乐最先反应过来,大概被他们盯得发毛,开了口:“怎么回事?”
仇昧清了清喉咙,大概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还是说:“刘君丢钱了。”
陈乐吃了一惊,看向刘君:“啊?丢了多少??”
刘君拿着自己的包,表情很不好看:“刚领的工资全没了,我就出去了十分钟,一回来就全没了。”
陈乐“额”了一声,有些无措地看向何朝宇。
何朝宇皱了皱眉:“你意思是有内贼?”
面对这个问题,刘君没吱声,于是仇昧又问他:“你有没有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放在什么暗袋自己忘了?”
刘君显得有些急躁:“我都检查遍了,仇昧哥。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啊,哪能随便放?”
仇昧又向他确定了一遍:“你确定是在这里丢的?”
“都说了,我刚放进去,出去十分钟一回来就没了。”
刘君难过地说,“这都是同事,我要是报警影响肯定不好,可我这钱难道就找不回来了么?我还得吃饭还得交房租!难道喝西北风住桥洞么!”
仇昧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他:“那刚才休息室里,你有看到谁在么?”
这个问题,就像忽而点醒了刘君,只见仇昧话音刚落,刘君搜地把目光移到陈乐和徐佳奇脸上,而后,就开始在他们俩人的脸上来回徘徊。
陈乐被他这么一看,更加发毛,无辜地和他对视了两秒钟,就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震惊地看向旁边的徐佳奇!
☆、他疯了
陈乐这一眼,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徐佳奇脸上,徐佳奇受不了这个,今时今日的他真的受不了别人的目光。那一道道视线给他的感觉,就像自己正全|裸站在众人面前向他们展现自己肮脏的身体!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一退,刘君就好像抓住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一样,众人听到他问陈乐:“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见你刚走,你有注意到什么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这僵硬的局面完全打破了,此时所有人又一同看向陈乐。陈乐非常为难地挠了挠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旁边的徐佳奇,则是面如土色。
最后还是仇昧感觉到不妥似的,看向刘君:“你确定是在这丢的吗?都是同事,误会了谁都不好。”
被他这么一问,刘君垂了垂视线,说出了一句话:“我刚才……看到阿乐和小徐都在的。”
更确认自己被列入嫌疑犯之列,陈乐彻底急了:“我刚才真没进门!我到的时候小徐在!小徐可以作证!!”
他并不知道刘君要等的就是这句话,说完他还求救一样看向徐佳奇,徐佳奇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低头刻意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旁的何朝宇瞥了一眼徐佳奇,向陈乐确认道:“你到的时候小徐已经在了是么?”
面对所有人再次集中在他身上的视线,陈乐别无他法,选择了点头。
何朝宇又问了:“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陈乐干巴巴地说:“没有……”
——只有徐佳奇一个人在场。
有了陈乐这句话,何朝宇摊了摊手看向仇昧,给了仇昧一个真相一目了然的表情。
所以,徐佳奇下一秒便接收到仇昧一个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他听到仇昧有些焦急地说:“小徐,你说句话。”
说句话?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垂在两侧的手指开始颤抖,唯一的感觉就是只要再在这种环境下多呆一秒钟自己就会窒息!
他忽的就特别想念家里柜子底层那几克海洛因……
他要回家!他现在就要走!
恍惚间徐佳奇瞥见刘君身边那张椅子上还放着自己的包,随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的举动!突然之间他那病弱躯体里迸发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冲过去抓住自己的包就想跑!
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靠得最近的刘君或者是早有准备或者是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叫道:“真的是你!”
眼看着徐佳奇挣不开他的手,他马上又伸手来抢徐佳奇手里那个包。
是我?什么是我??
徐佳奇很难过,因为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想干什么。眼睛睁得巨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刘君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黏糊糊的,那种触感让徐佳奇害怕,并且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徐佳奇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不管是和别人身体接触还是眼神接触,都让他觉得恐惧,那种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异类的感觉,令他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不敢抬头看,可是仍然能感觉到那些个聚集在他身上的一道道眼神就像在无情地拷问着他,他低头看着刘君那布着几条青筋的瘦骨嶙嶙手背,有些可怜地开口乞求:“你放开我……我要走……”
刘君紧紧攥着他的包,冷冷地说::“你把话说清楚再走!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
徐佳奇一句话没说,那单薄瘦弱的躯体就这么哆嗦着,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感觉到仇昧在慢慢靠近,听到仇昧的声音说:“小徐,到底怎么回事?快解释清楚告诉他不是你!”
他仍然没有说话,表情麻木,只是低着头用越来越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紧紧抓在手里的包,这让在场的人都感到背后发寒。
突然陈乐开口了:“小徐!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一下,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接下来所有人都开始质问他——
“到底是不是你?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么?”
“你他妈做人手脚怎么可以这么不干不净?倒是你说话啊你!”
“小徐!”
“小徐!”
冷酷的、焦急的、指责的……这些一个个声音不断撞击着他已经紧绷得即将崩溃的神经,并且荡出一声声回音。徐佳奇却依然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