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墨画秋容-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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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神色忽明忽暗,云流的心也跟着忽明忽暗。这时的皇后像极了她当初对付蓉德妃时的样子。许久都不曾见过的样子。连之前对付笑嫔也不曾如此用心。
“对了,笑嫔现在怎么样了?”
云流身子一抖,心中念叨一句“莫怪,莫怪”。心道这宫中果然是带着戾气的地方,刚想到谁便说到谁。小心的回答:“基本上算是个废人了。”
“什么叫基本上算是?你想再搞出来第二个蓉德妃事件吗?”
皇后声色一厉,云流立刻感觉到了如刀的眼神射来。急忙改口说:“奴婢不敢!奴婢的意思是,笑嫔已经废了。”
如此皇后的神色才稍微舒缓。冷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她以为秦蓉没了,她就能出头。哼!不自量力。”
云流是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奴婢,这些年跟着皇后,不知做了多少害人的事。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这两年云流越来越胆小,对着越来越狠辣的皇后也越发的觉得心冷。想到她对付众人的手段,云流真的开始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突然间被结果了。
想那笑嫔也着实可怜。当初进宫就顶了众人的嫉恨,皇上的宠幸也不过一年半载,再加上上有皇后,前有蓉德妃,也是个不得意的主。好不容易等到蓉德妃没了,鼓着勇气想出头,却还是招了皇后怨恨。尽管她也算十分小心,对皇后也始终恭敬有礼,可谁让她冒出来的时间不对。不过,若算起皇后对付她的手段,比之对付蓉德妃时也还善是“温柔”了。
蓉德妃曾怀过三胎,却都被皇后暗中动了手脚,生生让她受了三次的痛。就是对付秦芳,也是更加的狠毒,竟是害得她生畸胎,不止孩子活不得,那秦芳也一辈子没了出头的机会。
而对付笑嫔,不过是一场通奸的圈套,相比之下倒显得不够上心。可对付不同的人,方法本就不同。像笑嫔这种没有背景的宫妃,只这个小小的圈套也够她担待的了。事发之后便一道圣旨夺了封位,人也被送去了下六宫。那腹中的胎儿更是无人问津,就是能顺利的出生,也逃不出犯妇之子的称呼,自此远离王位封赏,荣华富贵。
这一切云流都看在眼中,她也是事件里最大的帮凶。曾经她不了解,以为这是主子对自己的信任。如今她开始后怕,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她怕是都不得善终。皇后若胜,她极有可能被灭口,皇后若败,她也一样是败者为寇。要如何才能谋得一条生路?
这几日的秦蓂是无事可做的。原本的初衷已经实现,想见的人又不敢见,想帮的家又无计可帮。更何况墨秋回了青王府,非怜便带着手下的人悄悄隐身。整个桃源剩下他一人躲在其中,好不凄凉。看着那桌子上的东西,秦蓂犹豫不定。想到如珠放下东西时说的话,心中一叹,她还是猜透了自己的心思。
入夜的皇宫,被月光笼罩下的明暗不定。王召的心有些紧张,比出征打仗时还要过些,只因为他答应了秦蓂今晚将天牢的守备放松。在他的理解,秦蓂是要救秦荪的,可这样的举动成与不成他都将受到牵连。只是他答应了,就因为这是秦蓂第一次对他用请托的口吻。
其实要放松守备并不容易,特别是禁卫军直属皇上,并不好调拨。王召能做的也只是跟秦蓂约定好时间,再将巡夜的人稍作调离而矣。而秦蓂自进了天牢到将人救出便只能靠他自己。能不能将人带出巍巍宫廷也是种未知。
想到这些,王召一声深叹,心想此时他许是已进了天牢吧。他的功夫很好,可带着受伤的秦荪总是难过此关。王召并不喜秦家,却认定了秦蓂,心底默念一句“但愿顺利”。
可惜,王召并没有完全猜对。秦蓂是要去天牢,也是要去见秦荪,却并不是要将其带出,而是为了一解心中所惑。
到了天牢,秦蓂并没有急着入内,等到里面动静全无之后才小心的探了进去。如他所料,牢内众人已经人事不省,那墨秋留给他的“迷境”果真好用。无色无味,瞬间使人如入迷境,不知实景何处。
想当初离家之时,二弟还是意气风发,傲然之姿。此时再看却是周身血污,狼狈难堪。秦蓂一时间竟是呆住,不知如何是好。而那秦荪不知本就昏迷不醒还是也入了迷境,耷拉着脑袋,无甚反应。
很快的秦蓂如梦初醒,匆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至于秦荪鼻下。随着一股扑鼻的异香溢出,不一会儿那昏迷的秦荪便悠悠转醒,睁眼望见一张不相识的面孔,只道是皇上又使了什么段子,派了什么人,旋即别过脸去。秦蓂却是异常高兴,激动地连喊了“二弟……”
秦荪一惊,匆忙回望,仔细瞧那张不相识的面孔,只有眼睛依稀能追寻到熟悉的神色。秦荪心中感慨疑惑,断断续续不能明言“你,你是,是大哥?”那最后的“大哥”二字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
秦蓂用力点头,说“二弟,是我。可怜你受这般苦,这是为了什么啊?”
秦荪硬扯出一丝笑,声音极低的说“大哥不该回来的,回来了也不该来这儿。这里就是个陷阱,为了追捕每一个秦家人而设的陷阱。大哥快走吧,也别问为什么,也别回秦家,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好,秦家怕是逃不过了。”
虽然秦蓂早已想到这些,可从秦荪口中得到证实,心中还是忍不住澎湃。追问到“我来就是要知道为什么,你们是我的家人,你让我怎么能不管不顾独自逃命?”
“呵,为什么?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知道父亲为什么让我学那些害人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做是为了秦家,想知道为什么又这样弃我于不顾。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都是父亲告诉我的。至于什么才是真相我早已不想知道。”
秦相是无情的,自己的亲生子也可以这样放弃。多少天的牢狱之灾,秦荪想的很多。他的二十多年一直是在父亲的安排下度过,他听到的、信任的都是父亲一家之言。可当他为了完成这些而受到灾难的时候,那个给他命令,让他信任的人却不曾出面。哪怕是一言之求都不曾有过。秦荪心寒了,然后由心寒引发了怀疑,由怀疑产生的怨怼。
“父亲究竟想做什么?看着你出事为何一点表示都没有?如今家中有人监视,我不敢贸然去见父亲,只能先来看看你。怎到了如斯田地?”秦蓂一阵心痛,焦急的说。
“大哥,其实我们没有一个是真的懂得父亲。他看似疼爱我们每一个人,其实最爱的只有他自己。那些狱卒曾私下里讨论,他们以为我昏迷不醒,其实我将一切听进耳中。父亲在谋一出大事,从先帝之时就开始准备了,他将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全算做了棋子。姐姐已故,小妹怕也难保,我自不用说,只有大哥还算周全。大哥,走吧,走的远远的。如今连我都倦了,不愿再图什么,再想任何了。”
秦荪的心寒、怀疑、怨怼让他失去了往昔的冷静,自然无法察觉他话中的疑点。那些小小的狱卒何来的本事知道秦相在图谋大事?若是连狱卒都知道了,那皇上岂能不知?若是皇上知道了,又怎能单单监视秦相,如此简单?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些话不过是皇上故意散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他,让他越发的怀疑自己的父亲。
一个组织的瓦解往往不是外部的摧毁,而是从内部的分裂。深得帝王之学的琤翾自然相当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样的大事让父亲如此不顾一切?总不至于图谋造反吧?定然不会的。”秦蓂犹不相信,他也是关心则乱,不曾细究话中的漏洞。
“是是非非又如何?我只知,不论父亲图谋的是什么都不会成功了,因为皇上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他等的不过是看着父亲如何一步步落败。这就是说他早已有了证据,不过如狩猎般,在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成功的兴奋。”
秦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二弟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希望,才会说出这番落魄的话。心中的不忍逐渐逐渐膨胀,直至冲口而出一句“我先带你离开,其他荣后再议吧。”
这已违了秦蓂的初衷,却也算是情境之下的必然。可秦荪总算是清醒的,焦急的劝阻“大哥不必费心,漫说这锁不易打开。就是开了,拖着我这样的废人,咱们也出不去宫城。大哥只管离开,记住我今时之言,躲开这场秦家的灾难。大哥一向对皇室尽忠,外人尽知你与父亲不太和睦,加之大哥有军功在身,若是此时离开,想必皇上不会过于追究。能为我们秦家留下一条血脉已经足够。”
秦蓂也是个执拗的人,心中腹案一定,断然不会轻易更改。任凭秦荪如何苦劝,只一心想弄开他四肢的铁锁链,浑然不顾其他。
秦荪着急,又喊道:“大哥,你便听我的吧,快走。”隐隐似有哭腔。
却听不远处幽幽一声,“你们这样能走去哪里?”
随后便是天牢内火光四起,立时如白昼降临。那端坐在不远处的,含着嘲讽笑意的,正是谓之以皇,尊之以上的明琤翾。
秦蓂再是迟钝,也明白刚才的一幕竟是自己为他人上演了一出戏。可绕是他功夫了得,竟未察觉周围何时聚集了这么多人。心中又暗自叹息,皇上果真是拿定了主意要致秦家于死地,整个天牢防的是滴水不漏,这棋局布的层层深入。他只在一旁看着,静静地等着,便守株待兔的完成了请君入瓮。
作者有话要说:俺又来更新了。
故布迷阵谁是非
“不知我秦家做了什么不容天下之事,竟引得皇上如此劳心劳力。”即是明白,秦蓂便也不愿再兜圈子,直奔主题,索性今日是要弄个明白的。
琤翾一笑,身形不动,只是示意禁卫军扣下秦蓂。随后方说“秦相做的事是你们做儿子的都无法想象的,当然我也不介意为你二人解惑。只是就像秦二公子说的,狩猎也有狩猎的规矩,自然要看看猎物如何挣扎才有趣味,不是吗?不过那结局的日子已然不远。对了,顺便告诉秦二公子,秦芳产下畸胎,日后恐再无出头之日。”
这最后一句是落实了秦荪之前的猜测。琤翾此举甚是简单,不过是在秦荪流血的伤口上加把盐。
“你太卑鄙了,那个孩子总算是青王的,你也能下得了手?”秦荪嘶吼,咳了一口鲜血而出。一双眼睛瞪得要喷出火来一般。
琤翾却如无事人一般,不加在意的说“秦二公子这便错了。要对付你秦家的又只有朕一人?朕再心狠也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婴儿下手,更何况秦芳于朕的大事根本不足为患。”
琤翾的一番话,直接导致了秦荪的误解。只听秦荪咒骂到“那个歹毒的顾墨秋,枉我当初还认为她是个爽性之人,竟也用这种卑鄙手段。”
这也是自然,任谁在听到秦芳出事时,第一反应都是墨秋动的手脚。可秦蓂却是清楚,当时的墨秋正不知身陷何方,哪里来的手段对付秦芳?那边的琤翾却是在场唯一最清楚真相的一个,却又什么也不作解释。那番话几乎是故意误导秦荪,让人摸不清头脑。
“这事与她无关。”终是秦蓂不忍,短短数字辩白,当是惊得秦荪一愣,琤翾心底一动。
“是与不是已不重要,结果已经明了。如今顾墨秋回了青王府,只等着青王得胜归来,便夫妻恩爱,携手百年。那被秦芳插了一足的婚姻也算是回了原本的路途。倒是不用朕去思考如何处置秦芳。”琤翾恶劣的说,端的故意混淆视听。
秦蓂不希望皇上继续与墨秋有关的话题,从中打岔的说:“皇上即已捉了臣下,又何必多说这些无用之言?只是臣下与二弟已同弃子,否则父亲也不会这些时日也不闻不问,怕是有碍皇上大计。”
琤翾有些意外,心中一个荒唐的念头匆匆闪过。转眼说到“对你们的父亲来说,你们如同弃子,可对朕来说却是重要的一枚。不枉朕守候这么多日夜,总算是又成功了一大步。尽夜可算是帮了朕的大忙。”
琤翾唤的是秦蓂的表字“尽夜”,字里行间还留有几分余地。想必也是因他一直为人坦荡,忠君为主,军功标榜。
秦蓂却是一服礼,大喊了一声“臣下不敢”。
琤翾知秦蓂脾气倔强,本也不想多为难他,对他不善的口气也不追究。示意狱卒锁了他去牢房,便领着一干人等离开。临行之前犹深深望向秦蓂一眼。
至此,皇权与秦相的争斗中,秦相完全落在了下风。可此时仍在做困兽之斗的秦相,显然还不知道这些。等他收到消息,大惊之余准备重新调整战略的时候,新的一波打击又将接踵而至,丝毫没有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而这一切却丁点儿不漏的落在了墨秋的消息网中。
“小姐你又在风口上看书了?”
这种咋咋呼呼的声音除了如宝还能有谁?墨秋无奈看向站在一旁端着药碗和一小碟蜜饯的俏丫头,带笑的说“虽说是风口,可没什么风不是吗?干嘛这么紧张?”
如宝一跺脚,说到“还没什么风啊?刚回来就惹了风寒,如今刚好一点儿。我看咱们就是跟这青王府相克,回来总没好事儿。好心的回来看她们,各个儿还都给咱们脸色看……”
墨秋“啪”的把书合上,淡淡的看了如宝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如宝却是安静的闭了嘴,只不过还是不满的、委屈的撇了撇嘴。
“知道了小姐,不说还不行吗?药好了,快喝吧。”
听到要吃药,墨秋的眉头皱的深深,“能不能省了啊?这不都好了吗?那药真是苦呢!”
“良药苦口利于病,小姐就一口气喝了吧!不许赖皮。”
墨秋一声长叹,不情不愿的将药接过来,皱着眉一饮而下,又急忙取了颗蜜饯塞在嘴里。
如宝看墨秋痛苦的样子,取笑的说“以前也不见小姐怕吃药啊!如今到是每次都要再含一颗蜜饯。”
墨秋没说什么,心底却是叹息。以前自己的身体确实还不错,可自从中了秦荪的蛊,如今虽已解,却还是留了病根儿。动不动就觉得疲累,也很容易生病。按照医鹊的说法,那蛊本就是靠人体内的精血养着,因为时间拖久了的缘故,身体便也被拖累了。墨秋知道后只觉得无奈,倒也不真的放在心上,只是也不让医鹊将这些再告诉第三个人。可后来还是让如珠察觉到,为此如珠还生了好几天的闷气。
“人又不是金刚,总会有弱点,自然也会有怕的时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倒也是。就说那秦芳,当初不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再瞧瞧如今这光景儿?啧啧,怎一个凄惨了得啊!不过算她活该!谁让她当初那么狠心对咱们。老天总算是有眼的。”
如宝还是管不住她那张嘴,一边收拾药碗子,一边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墨秋无奈,敲了敲如宝的脑袋,说到“你这张嘴啊!又不是不知道老王妃那儿下了令,还敢这么多话?”
如宝咂咂嘴,“我又没说什么,这不还是可怜她的嘛!”
“你这是可怜,还是落井下石啊?以后别再说了,她也是真的可怜。年轻轻的,不仅孩子没了,身子亏了,日后也缺了指望。就是有再大的仇恨也足够消了。”墨秋的声音很淡,淡的察觉不到情绪,可如水的眼波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