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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剧透人生作者:糖醋排骨冬瓜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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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安摇头道:“我原本以为抢占少爷身体的你一定是精于诡道、处心积虑而来的妖魔,所以第一个月才不敢采取什么动作,怕被你发觉之后害了少爷。等到你戒心消了大半,便用密柜里的药盒试探了你一次,你对上面的道家佛家的铭文没有察觉,对银质的十字架亦没有特别的反应,我才知道自己猜错了,你应该不过是一个误打误撞的普通魂魄。”他顿了顿,又道,“你甚至不是厉鬼。那佛珠和风铃都收拾不了你,也不是用来收拾你的。虽然我对它们并不能克制你感到很失望,但它们能保护少爷的魂魄就足够了。”
  
  程瑜彦失神般地重复道:“呵,保护他……”
  
  陆云安平静地道:“我不知道少爷现在在哪儿,是否安好,可我知道,他还没有离开这世间,这就够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便倾尽全力护他周全。”他的话说得十分缓慢,却字字坚定,“至于你——程瑜彦,你是本来就已死去的人,早该回到你应属的地方去,将你夺走的一切都还回来。”
  
  “那……你……给我喝的……药?”程瑜彦已经完全地陷入虚弱,神情中只余下了一丝清明。
  
  陆云安回答道:“很古老的方子,只是里面掺了我的血。至于效用,你现在已经体会到了。”
  
  听了这句话,严宇城才明白,为什么到了天气渐热的夏天,陆云安仍然穿着长袖的衬衫,为什么他的脸色一直那么苍白,没有血色。
  
  足足有七七四十九天。
  
  他包裹在长袖中的手臂上,定然已布满了抽血留下的细密针孔痕迹。
  
  程瑜彦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着牙道:“陆……云安……你就是杀了我……严宇城也……回不来了……他……早死了……”
  
  陆云安没有理会他恶意的诅咒。
  
  他低下头,再次用软布缓缓地擦过寒光四射的刀锋,轻声道:“他会回来。”
  
  天穹之上,骤然云破日出,金光猛地撕裂乌云,一片辉煌映亮人间。
  
  小小的窗中,亦有一束明亮的阳光投射下来。它穿透严宇城的身体之时,他从离魂起第一次没有感到被烧灼的痛楚,反而有一股热流从足底涌上,传往四肢百骸。
  
  地面上朱砂勾勒的阵法此时也仿佛活了过来,红得如同流动的鲜血,闪着凄艳的光泽。
  
  程瑜彦被狼狈地束缚在地,已没有任何力气开口。好像他正被一张大网网住,连灵魂也在一点一点地流逝,顺着朱砂的纹路散去。陆云安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他,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房间内死一样的寂静。
  
  直到桃木香案上的那炷香燃尽,陆云安才提起短刀,一步步向着程瑜彦走去。
  
  他的面色一片沉凝,道:“时间到了。”
  
  陆云安单膝跪在了程瑜彦身旁,用手扯开他的衣襟,露出了心口的位置。
  
  像是一切的终结,严宇城看到,他像无数个预知梦所展示的那样,高高地举起了手,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连他冷漠的神情,都那么熟悉。
  
  可锐利的刀锋没入一寸就生生止住了去势。陆云安斜着一发力,刀锋浅浅地划开程瑜彦心口的皮肤,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程瑜彦半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几点血花溅在陆云安的脸颊上,他神情不变,手一翻转,又是一刀划过去,和方才的刀伤一起,在这具躯体的心口处组成一个鲜血淋漓的十字。
  
  严宇城目睹这一幕,如遭雷击,魂魄猛然一震。
  
  每次的噩梦都是以刀锋落下结束,他被漫天的血色淹没,他以为,这就是终局。
  
  可谁能告诉他,在终局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命运?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严宇城颤抖着扑上去想要抓住陆云安,可他依然只是虚无的魂魄,毫无阻滞地从陆云安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这时候,眼前的迷雾完全地散开,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这幅朱砂阵图似乎还在束缚着他的移动,可此时他甚至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间人影的一举一动。
  
  声音也被解开了禁制。他听见远方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清脆的鸟鸣声,水波流动的潺潺声,檐下风铃的清响声。
  
  还有门外的哭声。
  
  他看见董夏蹲在地上,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男人完全没有了形象,死死地抱着头,嚎啕大哭。
  
  另一边,那个枯瘦的虚空老道士闭着眼念念有词,在念着《无量度人经》。
  
  门口有几个精锐在把守,稍远处也有属下将这块地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
  
  严宇城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从前忽略的细节一瞬间都涌上心头:进门前董夏的哀求,老道士的恻然,云安的决绝;还有,如果回魂真的只是设下阵法服下药汤那么简单,为什么仪式会拖到现在……
  
  他不敢去想,可是那个比死亡更可怕的答案无孔不入地往他的脑子里钻,让他整个灵魂都战栗起来。
  
  这时他看到董夏一把擦去脸上的泪水,扑上去揪起老道士,恶狠狠地问道:“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你不是本事大吗?不就是救个人,你自己去啊!”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我、我替他也行……你让云安快点出来,你让他出来……随严宇城自己去死……”
  
  虚空老道士的脸上现出一丝怆然:“董善人,我们谁也替不了。得窥天机之人注定年寿不永,度不过这劫难,是连轮回都入不得的,唯有魂飞魄散一途。严善人又被游魂所扰,占了身躯,恐怕十死无生。如今能替他担去死劫的,只有他至亲至爱之人。”
  
  “让云安出来……”董夏揪住老道士的衣领不放,喃喃道,“凭什么他要去?严宇城待他那么坏……不值得……”
  
  虚空老道士长叹一声,道:“这是陆善人自己的决定。”他望了一眼天穹,轻声道,“时间到了。”
  
  董夏绝望地松开了手,双膝跪倒,伏在地面,泪水一滴滴落入泥土里。
  
  房间内,严宇城的神情比他更加的绝望,近乎崩溃。可魂魄如此飘渺虚无,哪怕心口的绞痛快要将他整个人绞成碎片,他也无法落下半滴眼泪。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比死亡深刻百倍的痛苦。
  
  ……
  
  天穹上金光破开的缝隙越来越大,灿烂辉光带着无穷的暖意,满照红尘人间。
  
  从窗口落入房间的那束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移动,最终正好落在了程瑜彦的身上,落在一整片朱砂纹路的中央,阵心的位置。
  
  程瑜彦心口带着两道刀痕,伤口并不深,但是仍然有血不断从其中流出,顺着他的身体淌到周围。
  
  殷红的液体漫上朱砂,一点点蔓延;朱砂的纹路饱吸了鲜血,愈发红得夺人心魄。
  
  似是回光返照,本已神志不清的程瑜彦眼中透出最后一丝清明,嘴唇颤动着,用沙哑的声音对着陆云安道:“杀了我……他……也会死……”
  
  像是在叙述,又像是在做一场恶意的诅咒。
  
  陆云安没有回应他。他跪在程瑜彦身旁,膝上已经染了鲜血,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一粒一粒解开自己的衣扣,敞开了衬衫,露出了清瘦的身躯。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刀。
  
  金色的阳光映在刀锋上,一片辉煌灿烂。
  
  陆云安被光芒微微地晃了眼,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像是融进了阳光的暖意;而眼底有着惆怅不舍,更多的却是平和释然。
  
  “他不会死。”他轻声道,“我的少爷,他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话音落下,他一个用力,将刀朝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不——”严宇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拼了命想把他的身体圈在怀中,妄图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刀锋。
  
  可刀却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刀尖刺入了陆云安的心口。
  
  严宇城目眦欲裂,跪在陆云安身前,一声声绝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可陆云安听不到。血一下子汹涌地从伤口涌出,他的身体跪立不稳地晃了一下。
  
  被严宇城挑断过筋脉的手腕虽然续接过,却失了几分力气,他手中的锋刃在胸口的肋骨上被阻一下之后就后继乏力,进入得不够深,几乎还未扎入心脏里。
  
  失血过多让陆云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反手将刀一下子抽出,高高地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对准血肉模糊的伤口刺了进去!
  
  这一下,刀锋终于深深没入了他的心房。
  
  陆云安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刀子抽出,任自己心口的热血喷涌而出,落在程瑜彦被划开的胸口,落在一地繁杂的朱砂纹路上。
  
  一场血色的祭典。
  
  浓重的血腥气中,程瑜彦脸上现出骇人的狰狞,整个人就像被丢入了油锅中一样痛苦。他的身躯不停抽搐着,好似有一道轻烟从中缓缓飘出,片刻后,就永远地安静了下来。
  
  陆云安挨着他倒在一地血泊中,微微阖上了双眼。
  
  在生命余下的时光中,他艰难地转过头,睁开双目向身旁看了最后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然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他逝去的一瞬间,血色铺天盖地,将严宇城重重罩入。
  
  地面上所有的朱砂纹路都在微微发亮,一股股生命力顺着鲜血浸润的细线汇入他的躯体融入他的灵魂,可他已无暇顾及。
  
  他跪在陆云安失去温度的身体旁,一动也不动,好像时间都于此永恒定格。
  
  哀伤,痛苦,绝望,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出他此时的心情。
  
  他像一具木偶,浑身僵硬地跪在那儿,双目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好像不肯接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所有的一切就能倒带重来。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可命运还是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记忆的最后,是漫天血浪席卷而来,吞没了一切。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狠狠撞进了那具属于他的躯体。
  
  眩晕袭来,在失去知觉前,严宇城恍惚又听到了陆云安最后留给他的话。好像有人在他的耳旁轻声地诉说,如此温柔,又如此残忍。
  
  ——“我的少爷,他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虽然……我再也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第30章 30
  尾声(上)
  
  严宇城在一片血海中跋涉前行。
  
  一步一步那么艰难,几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沉没下去。
  
  恍惚中他看见从前的那日,在他狠狠折磨了云安之后,他将双手按在云安的心口,喃喃道:“真想把这里挖开,看一看你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一语成谶。
  
  终于就在他眼前,陆云安执起冰冷的刀锋,朝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刺下,血如泉涌。
  
  原来……是如此殷红的颜色。
  
  灼得他灵魂一阵又一阵强烈的痛,让他几乎要被寸寸焚为灰烬。
  
  那瞬间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意看到云安死在自己面前。
  
  可如今,只余下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无边无际的血海中央,面对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云安,已经不在了。
  
  他就那么沉默地伫立着,不愿再迈开脚步。血色逐渐漫过他的足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一点点地向上淹没。直至没顶的一瞬,他浑身浸在浓稠的鲜血中,颓然地想着:就这样随它去吧。
  
  云安希望他好好活着,可他是那么害怕,害怕被一个人留在没有云安的世界里。
  
  然而,在天地的一片寂静中,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好像远隔千里,又像响在耳畔。
  
  那么悠扬,却又让人肝肠寸断,如同暮春时节子规啼血,一声声泣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严宇城的灵魂陡然沉重下去。
  
  洁白的病床上,他一霎间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转向清晰,他双目失去了焦距,对着惨白的天花板,沙哑地唤道:“云安……”
  
  无人应答。
  
  ……
  
  得知他醒来,病房门外不多时就围满了人。
  
  董夏分开那群黑衣的属下,沉着脸走了进来。
  
  这时的严宇城正试图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翻下床去,去找他的云安。
  
  他的动作扯动了胸口的伤处,雪白的纱布上一片红色的痕迹在慢慢染开,他却似好无所觉般,微微张合着嘴唇无声地唤着什么,机械地动作着。
  
  “你听着,‘主人’——”董夏没有上去帮他的意思,冷冷地看着他从病床上滑落,重重跌在地上,道,“云安已经死了,为了你。”
  
  严宇城没有反应,惨白着脸,艰难地支起无力的身体,挪动着一点点往外爬。
  
  “我不是云安,分不清楚你究竟是严宇城还是程瑜彦。”董夏挡在严宇城的前面,俯瞰着趴跪于地的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才好验证你的身份。”
  
  “……”严宇城双目茫然,抬头望着董夏,眼中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他知道,如果他给不出答案,那么大概就会被当做程瑜彦,被严家处理了。
  
  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另一个云安,愿意舍命救他了。
  
  “第一个问题:你和云安和第一次见面时,你对他说了什么?”
  
  严宇城嘴唇张合了几下,声音带着喑哑,道:“跟我……回家……”
  
  ——“喂,跟我回家!”记忆中年幼的小少爷扬起下巴,一脸傲气地对穿着陈旧衣衫的男孩嚷嚷。
  
  男孩愣了一下,小少爷不满意他的反应,一把拽过他就走,一面走一面挺起胸膛道:“以后跟着我,我会对你很好的。”“我叫你陆云安好不好?陆就是小六的陆,云是云彩的云,安是平安的安,这个名字不错吧?”
  
  男孩涨红了脸,小声道:“……嗯。”
  
  ……
  
  “第二个问题:你的初吻在什么时候,在哪儿?”
  
  “十六岁……”严宇城低声道,“……七夕的那天夜里,在家里。”
  
  ——那天夜里他偷喝了很多的酒,很早就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睡着了,对外界却还保留着一丝反应。
  
  迷糊间,他感到有人悄悄靠近,熟悉的脚步声让他猜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他的小管家陆云安。
  
  “少爷——”陆云安低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便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装作酒醉翻身,手臂一抬就把陆云安拽住,然后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压在床上,耍酒疯似的肆无忌惮地对他亲来亲去,餍足之后,紧紧搂着他熟睡过去,一夜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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