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透人生作者:糖醋排骨冬瓜汤-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时他是真痛得恨不得立时就死去。可今晨严宇城偷偷进来看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大概想明白了昨日只是严宇城刻意做出来给自己看的。闭上眼装作昏迷多时的样子,他清晰地感受到严宇城的悔意与慌乱。而当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上的时候,身上再多的伤痛都被抛在脑后,陆云安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坐起来安慰严宇城,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滴。
可他到底忍住了。
因为陆云安知道,严宇城不想在任何人的面前暴露他脆弱的一面,哪怕是面对着自己——或者说,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清楚,如今严宇城在走到自己面前时,已习惯戴上冷漠残酷的面具,习惯于将自己武装得无坚不摧。
陆云安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样,可严宇城越是如此,陆云安就越害怕。他看得出严宇城摇摇欲坠的内心,以及眼中疯狂滋长的怀疑与哀恸。因而他总是想,皮肉苦捱一下也就过去了,要是不慎触碰了什么禁忌,彻底让崩溃边缘的少爷心生不信任,那和亲手毁了他有什么分别?
陆云安比谁都清楚,严宇城每次一折磨自己,只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和他一起痛。
故而卫鸢刻意的挑衅在陆云安眼中并没有什么意义。他知道严宇城在叫着“阿鸢”叫着“宝贝”的时候,根本没有上心。
他不在乎,可卫鸢却是像受了刺激,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每一次都是这样。”卫鸢执拗地昂着头,左手搭上右手的腕子,整个人多了几分阴郁,“真是没有意思得很。”
陆云安没有心思看他的表演,低头继续擦拭铁床上的血迹。
卫鸢再次笑了起来,脸上的笑涡陷得深深,一双桃花眼却透出极尽寒凉的光芒:“陆云安,遇上严家人,你真可怜。”他用左手抚摸着右手曾经被碾碎骨头的地方,幽幽道,“严家人真是一群疯子,沾上了就不死也残。我已经被弄成这样,画画的梦想是毁了,现在就想看看你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又是个什么下场——这似乎也挺有趣。”
陆云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声道:“当年严先生做了什么?他和你有过交易?”
卫鸢抚摸右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却无视了陆云安的话,继续道:“严宇城这个人,我从来就没弄清楚过他在想什么。当年我还真是喜欢爱慕他,可惜他也只是利用我,让我得了这么大一个教训,确实是刻骨铭心呢。”他说着,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媚起来,秀气的脸庞上一丝阴霾也没有,双目也是亮晶晶的,“不过现在陪在他身边实在很开心,因为每次都能近距离欣赏到他痛苦恍惚的样子。虽然不知道是谁把他弄成这样,可我还是十分满足的。”
陆云安平静地看着他,道:“说完了?”
卫鸢恼怒地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抬头逼视着他:“为什么你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我说什么做什么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是不是?!”说着像是恍然大悟,道,“哦,谁让你只是严宇城的一条狗呢,只会冲主人摇尾巴,吃主人丢的骨头……”一边说一边往前面靠,快要挨到陆云安身上的时候,左手一翻猛然抽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狠狠朝陆云安的胸口刺了下去!
砰!
陆云安抬腿一个膝顶把卫鸢顶翻,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刀子。他顺手把镣铐一卷,缠住了卫鸢的脖子把他用力掼到地上,左肘压住他的胸口,右手攥住刀子顶住他的咽喉。
手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绽裂开来,殷红的血顺着刀刃流下,陆云安却没有一丝动摇,稳稳地握住刀柄,神色冰冷地俯视着狼狈呛咳的卫鸢。
“咳、咳咳——”卫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被刀顶着喉咙也没有仓皇失措,只是脸上带着失望,道,“真可惜,咳、如果能杀掉你,说不定就能看见……咳咳、看见严宇城痛哭流涕的样子呢……”
陆云安脸上的杀意一闪而过,手上的刀子朝前送了一分。
卫鸢低声劝道:“咳……你生气什么?咳、死了……你死了多好,省得整日受严宇城折磨……”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陆云安下意识地将头低了几分,没有看到门口无声出现的那个身影。
……
严宇城脑中一片空白。
他踏前一步,密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血色,刀锋,陆云安冰冷的脸……
好像噩梦终于照入现实,那一瞬间,严宇城浑身冰凉,条件反射地掏出了枪。
砰!
一声震响,撕裂了整个画面!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目没有焦距地盯着冒出轻烟的枪口,好像陷入了混沌没能醒过神来。
直到卫鸢一瘸一拐地朝他奔来,缩到他身后抽泣发抖的时候,他才心口发慌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单膝跪地,捂着手臂的陆云安。
那把锋利的刀已从陆云安手中跌落,半个刀锋都插入了木质的地板中。
陆云安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没有抬头看严宇城,只是垂下双眼,沉默地捂住右臂。红得刺目的鲜血正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就像他的生命,也在随之悄然流逝。
第14章 14
好像有一个惊雷,轰隆一声在严宇城的脑中炸开。
他手一松,枪啪的一声落了地。
“云安——云安?”快步冲上去,他一下子跪下来,伸出未受伤的那只手,覆在陆云安按住伤口的手背上,试图止住汹涌的鲜血。
可这只是徒劳。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流出,很快在地上汇成了暗红色的一洼。严宇城急得满头是汗,几乎是滚爬着站了起来,冲出密室取来了止血带,手忙脚乱地把陆云安的上臂扎住,又咬开药瓶将整瓶的药粉往他的伤口上倒了上去。
眼见血流逐渐变缓,严宇城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坐倒在地。他后怕地伸出已然发软的手,想去探陆云安的额头,谁知还没碰上,陆云安的身体就忽地支撑不住般朝一旁滑倒下去。
严宇城脸色骤变,用手臂把他揽起来,才发现他双目紧闭,面色惨淡,不知何时已陷入昏迷。
失血过多让陆云安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虚弱,好像随时会停止呼吸。严宇城的一颗心好似被浸在冰水里。他压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小心地将陆云安平放在地面上,扑到铁床边,用力扯动精钢铸就的机关。
镣铐的锁眼已被他亲手堵死,他不管不顾地拼命掰开机关的齿轮。手上一阵锐痛,是掌心被锋利的零件边缘划开了口子,血渗了出来,和原本沾染的陆云安的鲜血融到了一起。
严宇城压根不去管手上的划伤,一门心思地拆卸起沉重的机关。待到掀开一个齿轮,底下一个隐蔽的小孔显露出来时,他才慌慌忙忙地拽出一把钥匙,插进去使劲拧转,终于把铁链子从床柱上抽了出来。
将四条粗大铁链全部拆出的时候,严宇城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底带着血丝,整个人显得前所未有的落魄。
他将长长的铁链卷起挂在自己肩膀上;一把抱起昏迷中的陆云安,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他的身后,被扔下的卫鸢神色复杂地靠在墙边,半晌“啧”了一声,兀自离去了。
……
董夏抱着一沓宴会请柬走向书房时,正碰到严宇城揽着陆云安横冲直撞地闯出来。
看到两人身上的血迹,董夏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云安?主人?”丢了请柬就跑了上去。
严宇城脚步一顿,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低声吼道:“滚!”他紧紧抱着陆云安的身体,浑身透着焦躁,散发出警惕抗拒的意味,仿佛一头守着猎物不容接近的野兽。
董夏站住了,虽然他心底十分焦急,却还是妥协地安抚道:“好,我不碰他。”说着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快叫医生过来!”严宇城眨了眨满是血丝的眼睛,喃喃道,“云安他需要治疗——”话还没说完,脸色又是一变,猛地摇了摇头,搂紧了陆云安又往前走,“我直接带他去医院!万一、万一来不及……”说着说着,抱着人的手臂都止不住地发起颤来,抖得肩上的铁链发出哗哗的响动。
董夏连忙走下去想帮他开车,谁知严宇城将他一脚踹开,把陆云安小心地放到副驾驶座上之后,他自己也跳上车,砰的一声摔上车门,一个猛转弯就冲出大宅,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董夏在后面被喷了满脸尾气和灰尘,却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影。
他慢慢走回厅内,想了想,又快步朝严宇城的房间走去。等看到密室内的狼藉与触目惊心的血泊时,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绪不宁地站了好一会儿,半晌,终于扭头想要去开车跟到医院去,谁知厅中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严宅——”董夏捞起听筒,心不在焉地念出程式化的说辞。
片刻之后,他难以置信定在原地,一脸恍惚。
听筒中仿佛还回荡着那句突兀的通知——
“严先生和陆先生的车在路上和一辆违章行驶的货车相撞,现在两人都已被紧急送入医院……”
董夏一动不动地举着听筒,目光茫然。
他的手上,听筒中的声音隐约传来:“……陆先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而严先生在车祸发生的时候为了保护陆先生,强行扭转了方向盘自己正面撞上了货车,伤势比较严重,现在还在抢救之中……”
第15章 15
眼前是无尽的回廊。
严宇城茫然地在昏暗的通道内穿行。四周一片死寂,唯有他迟疑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风拂动厚重的帷幕,似有微弱的光从墙壁上透过来。严宇城恍惚中好像看到熟悉的画面一幕幕从自己眼前掠过。
不同于往日窥见未来的预知,这次他看见的,全部都是过去——
树下并排坐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面容赫然是他和陆云安的模样。
陆云安正专心用草叶编着一只蚂蚱,而他不满自己被忽视,总是在一旁捣乱,直到陆云安将编好的草蚂蚱递到他手上,他才“哼”了一声装作不屑,转头却偷偷勾了唇角。
严宇城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美好的画面却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他忍不住用手去碰触暗色的墙壁,谁知只探入了一片虚无。
眼前一闪,少年时期的他和陆云安却踏着轻快的步子,从逐渐现出的落满了桃花的小径上走来,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了,好似对另一个时空的他熟视无睹。
严宇城耳旁传来年少的自己生气勃勃的嗓音:“听说今天中午校花对你表白了?”
“校花?”少年陆云安好像思索了一下,才道,“如果说是穿绿色裙子的那个女孩,那就是的。”
少年严宇城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咬牙切齿:“你答应她了?”
“没有。我又不认识她。”
少年严宇城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强调道:“你是我的管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早恋,听到没有?!”
“……嗯。”
说着,两人渐渐走远了。
严宇城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视线中残留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年少的自己踮起脚尖,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枝桃花,塞到陆云安的手里。
他看见自己脸上明亮如旭日的笑意。距离那么远,他却看得无比清晰,仿佛这笑容早已镌刻到了记忆深处,从未遗落。
转眼间,黑暗潮水般涌来淹没一切。严宇城伫立良久,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穹顶上忽然投下一束光,耳旁传来了圣洁的唱诗声。
他看见青年的自己站在教堂华美的大厅中,望着前方交换戒指的一对新人,转头看身边的陆云安,眼中一片幸福安宁。花窗瑰丽的光影映入瞳孔,他笑得虔诚温暖,悄悄伸出手与陆云安十指交扣,微微倾身在陆云安的耳边道:“我是不是该送你一只结婚戒指,先把你套牢了再说?”
难得的,青年严宇城看见,成年之后愈发沉稳的陆云安耳根竟泛起了一丝绯红。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引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
……
严宇城看到这一幕,脸上一片复杂。
他还记得就在那时的几天之后,他第一次做了那个预知的噩梦。
从血色中挣扎醒来的时候,他仓皇地掏出藏在枕下的一对已刻好了字的戒指,按在心口,不断地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假的,只是一个意外……
再后来,一夜又一夜从预知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独坐到黎明的困局,他终于放弃了一切的侥幸。
那对戒指到底还是没能送出去。
严宇城站在回廊中,忽然觉得窒息。他再无法面对昔日幸福的画面,拔腿就向前跑,意图早日摆脱那让他心底酸涩的一幕幕。
他奋力奔跑之时,一个巨大的阴影迎面而来,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罩下。
严宇城眼前一晃,刺目的光束穿透了他的身体。仓促中他听见车辆急停的摩擦声传来,随即猛烈的碰撞声在耳旁轰隆炸响,阴影开始崩裂破碎,血如泉涌,染红了天空。
严宇城好似被当头一棒砸倒在地。他这才记起,他早已撞上了那辆飞驰而来的大货车。
——我……这是要死了吗?他想。
听说人死之前,一生的画面都会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大概这就是预兆。上天也在告诉他说,严宇城,你该走了。
可他不甘心。
至少,在死之前,他想再见见陆云安。
他不知道他扭转方向盘的动作是否起了作用,陆云安现在是否安然获救。
他现在只是想立刻见见他,确认他没事。
被这样的念头支撑着,严宇城如脱水的鱼,拼尽一切地挣扎起来,滚爬着又往前冲去。
阴影中好像有一双双枯瘦的手,冰冷地攀扯他的足踝,把他往两旁忽然出现的深渊里拽。
耳旁一阵阵风的哀嚎,好似鬼哭,仔细听来却又像是狰狞的笑。
严宇城双腿如同灌了铅,汗如雨下,可他不敢停下脚步,踉跄着一直往前。
道路的尽头有一道拱门,映出微弱的白光。他不知道拱门背后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可终于到达的时候,听着背后越来越阴森的哭号声,他毅然决然地扑了进去。
……
穿过拱门,眼前又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雪白,冰冷,空茫。
严宇城瘫倒在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他记得,正是严家旗下的医院。
严宇城伸手碰了碰白色的墙壁,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他猜想现在自己的意识暂时脱离了身体,大概正是有人说的“离魂”。
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很危险,但既然死里逃生,他也不敢奢求更多。
他脚步发软地站起来,朝着记忆中的房间走去。果然过了一会儿,重症监护室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透过玻璃墙,他望见自己的身躯紧闭着双目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面色惨淡,脸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种仪器,整个人毫无生气。
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半晌,才想到自己该走过去,回到身体里。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之前,回廊的那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
严宇城抬头,望见脸色苍白的陆云安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宽大的病号服挂在他身上,襟口露出雪白的纱布,双手的伤处也缠上了绷带;他脸上带着几道擦出的血痕,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完好,脚步都透着虚浮。
董夏追在他身后,一面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搀扶,一面低声的念叨着:“……他早就抢救过来了,医生说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