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青蔷天-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歉瞿泻⒍戳雠疾蝗纾缓慰瞿桥俗源酥螅僖裁荒芑成虾⒆樱约毫侥昵胺置鞑派铝嘶钇每砂乃牡钕隆�
—斗了十多年,眼见着沈狐狸渐渐落了后,可谁料竟会有这样的变故?存心拿捏那个小丫头失手在先,疯癫的大皇子闹场在后,末了竟误打误撞替沈淑妃变出一张王牌来,三步两步又抢在自己身前。
恨哪!如何不恨?自己简直已经恨透了这场宴会,恨透了这合家欢乐的画皮,甚至恨透了那天上的月亮—这该死的月亮为何依然流连不去?为什么现在不索性雷鸣电闪,下一场倾盆大雨?她的脸早已因假笑而隐隐生痛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她想走,她早就想寻个借口抽身退场,一走了之了。可是杨惠妃心里明白,此时此刻皇上是难得的开心快意—她怎能败了他的兴致?
所以也只有拼命地咬紧牙关;拼命地笑着,笑到心中滴血。
歌儿一曲接着一曲,好一个福寿双全地,人间帝王家。
杨妃是个聪明人,却不见得满座的妃嫔个个都是聪明人,黄婕妤和韩美人早已按捺不住,借故退席了。靖裕帝倒也没有在意,她们本不是舞台上的主角,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在意,现下讨好得宠的还来不及呢!更有几个本与杨妃走得颇近的妃嫔,也顾不得什么了,早悄悄地将座位移到了沈妃这边,凑在人堆中,讪讪地想搭话,沾一沾光彩,却又迟疑着不敢开口。
—这一切,沈青蔷都看在眼里,却莫名备感孤独。
她走到沈淑妃身后,等了许久,方寻到一个机会,小声对姑母禀道:“娘娘,青蔷不惯饮这酒,总觉得头有些沉……”
沈淑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温言笑道:“你今日也着实辛苦,既饮了酒,便该叫奴才们抬张花桌在廊下,畅快畅快也好,只小心莫着了风。”
这是赴宴之前,淑妃娘娘便早已叮嘱好的对答:靖裕帝素来喜欢在盛宴进行到一半时,离席而去,独自逛一逛的;据说,前些年就有这么一位前生修福的宫女,因此而得了宠—无孔不入的淑妃娘娘,又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第二十章 画皮(2)
沈青蔷勉强一笑,假意推辞道:“这双双眼睛望着呢,怕是太轻狂了吧?”
淑妃娘娘眼内光华流转,漫声道:“轻狂怕什么?便要那醉后轻狂的样子呢—你可懂吗?”
青蔷的脸突然一红。
沈淑妃望着她笑:“既明白了便快去吧。”言毕微点一下头,又转过去伺候天启、天旒两个宝贝了。
沈青蔷心下一百个不愿,犹犹豫豫一回身,正对上董天悟含讥带讽的目光,她急忙撇过脸去,这一下连耳后都是一片燥热。
仿佛想逃避什么似的,再也不及踌躇,一咬牙便出了万寿阁。
门外的月色正好。
这样规格的御宴,都有统一规制,为防手脚,妃嫔们是不能带着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入内伺候的。此时各宫各殿的奴婢们,有头脸的便歇在万寿阁左右的两侧耳房内,余下都侍立在屋檐下面。见她出来,服色鲜明,便知道是主子,早有个守着的小太监迎上来,躬身问:“主子要唤人吗?”
十月将尽的夜风,已极凛冽了,刮在脸上生疼。青蔷的热身子被冷风一激,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瞧着这个小内监眼生,不知根底,也不便指使,只问:“你可知平澜殿沈宝林跟前侍候的那些人现在何处?”
那小太监一听是“沈”宝林,腰顿时弯得更低了,答道:“那边的姐姐们都在耳房烤火呢,奴才这就去给您唤她们。”
沈青蔷点点头,他便去了,才走两步却又被叫了回来,耳中听得沈宝林吩咐道:“且住,不必去了。你只替我找张凳子,搁在那边回廊转角的背风处,寻个有灯影的地方—可听明白了?”
虽说是“背风处”,却依然觉得冷。沈青蔷来时,尚怀了小小熏炉,披一件湖绿色大氅。那两样东西,进厅之后便交与玲珑保管—玲珑现下便在耳房之中,可她却不愿见她。
这宫禁深深,本就没有可相信之人。玲珑虽与她日夜相伴,却实在有太多蹊跷之处。她既是淑妃娘娘拨给自己使的,是紫泉殿上的心腹人也不奇怪—但却为何与沈婕妤遥相呼应?难道真如紫薇所说,她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只因她是注定的“弃子”?何况还有那日杏儿口中讲的:玲珑、点翠、染蓝,本是死去的郑更衣的身边人,为何却都跟了她?既然提到了郑更衣,就又不能不想到她的死……
这重檐之下,夜幕之中,究竟有多少秘密?竟仿佛悬着无数道帘幕—你费尽心机掀开一层,却发现后面还有更多更多……自那日桂花树下一场变故之后,沈青蔷如今再也不敢贸然多行半步、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莫说是她,即便高位有如淑妃娘娘,甚至皇上,是否就真的能揭开所有遮蔽,能看到那唯一的真实?
真冷,这皇宫的夜……真冷……
那不知名的小内监办事倒得力,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整套小巧的梨花心木桌椅并一扇蜀锦绣屏。又呈上一盘细点、一壶御酒—手摸上去,那银酒壶赫然还是烫的。青蔷自然不会带什么阿堵物,便随手从腕上撸下一件细细的金丝镯子,赏了他,那小内监兴高采烈地去了。
等吧……万寿阁门户大开,她能清楚地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里面呼唤:“陛—下—”
看来还要等很久。
实在冷。沈青蔷便忍不住又倒了一杯酒,倾下喉去,谁知这一杯竟成了引子,连带着适才在殿中旧积的酒意也一并发散起来。身上渐渐困倦,神志渐渐模糊,再也顾不得这宫内举手投足的诸般规矩,索性在椅内蜷起腿,伏在桌上,就快要睡着了。
朦胧中似回到儿时的沈园,那时候便是这样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看月亮到天明。时流早已抹杀了记忆中的苦涩,现在瞧来,那段光阴竟似是极美好的。
—是自己变了吗?又为什么变了呢?少年时满腔抑不住的雄心和那些跳脱的念头哪里去了?那个敢于直面任何人的脸,大声说出自己心愿的沈青蔷又到哪里去了?
宁可死于“未知”,决不安于“沉寂”—这话说得可有多么好!
第二十章 画皮(3)
那时候自己可有多么年轻。
沈青蔷伏在桌上微笑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向这边过来。她人在廊间角落,无声无息,月光灯光投下的一层层影子掩盖下来,形迹湮没。来人径直从她背后的一条石子小路上走了过去,她听出那是两种交杂的脚步声,一个既轻且快,另一个则沉重许多。
不知怎的,沈青蔷的脑海中刹那闪过一双面孔—姐姐沈紫薇和大皇子董天悟!此念一出,酒瞬时醒了一半。
—幸而不是。
那两人在说话,一个是清脆的童声,另一个却是年老的女音。两个她都不陌生,正是今天场上的主角二皇子董天启和他的乳母李嬷嬷。
“殿下,别到那里头去,当心有蛇。”
“我才不怕,你快走开。”
“奴才陪您去吧。”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人陪着小解。你走啊,再走远些!不叫你不要过来!”
“那您可别到石洞子里去啊!就在外边,奴才给您看着人。”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另一个轻快的却越走越近,竟转到紧贴回廊的一座山石背后,和沈青蔷不过隔着一段栏杆、一根廊柱。
青蔷抿嘴无声而笑,原来竟是这样。万寿阁本不过是为了应和碧玄宫所卜之吉位,仓促搭就而成。想是为了赶工,夹墙净室等都未安排妥当。大人倒罢了,这小小一个孩子,在席上又吃又喝的,自然要方便方便。
别看他平素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要是知道有人在,定是要尴尬的。自己更是难免尴尬的—难道告诉他,之所以深夜孤身在此,是因为淑妃娘娘来时便吩咐过,陛下兴致极高时有不带任何女眷、孤身出游的习惯,叫她在这里等着“邂逅”?
青蔷一厢想,一厢只自嘲。忽然,她脸上的笑容凝住,身后传来了干呕的声音。
“这孩子吃坏了肚子?”她吓了一跳,又等了片刻,干呕声依然不绝。而那个嬷嬷大约离得太远,竟全未听闻。
青蔷再也按捺不住,她从柱后中转出半个身子来,向外望了一望:
银河如练,月光如水。
那年方十岁、脸蛋仿佛苹果般鲜艳可爱的稚儿;那笑着唤“青蔷”、笑着唤“皇兄”的天之骄子,正在无比璀璨的星空下用胖嘟嘟的小手去抠自己的嗓子,逼迫自己把晚上吃过的东西—甜糯的点心、鲜美的果子、喷香的桂花糖通通呕出来,小小的身子痛苦地佝偻着,几乎缩成一团。
沈青蔷只觉自己怀里那颗心,像被一股大力死死揪住般骤然剧痛起来;耳鼓内嘭嘭作响,仿佛体内有一条汹涌的激流—她终于无法忍耐,惊呼失声。
二皇子董天启闻声转头,眼睛那样地望着她,又凶又狠,又哀又痛。
—那目光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很多年前被一群孩子围着戏弄、突然暴起一口狠狠咬在对方手腕上的……沈青蔷。
第二十一章 血痕(1)
原来……如此。
只有她咬过的东西他才吃,只有她尝过的茶水他才喝,他那样可爱地笑着,在大庭广众之间喊着“青蔷、青蔷,变一个‘仙法’给我看”—他的那些亲昵、那些撒娇、那些没有皇子也没有宝林的快乐时光原来都是假的,原来一切竟然是这样。
这真的是个纯洁无垢的稚子吗?或者根本就是一个披着十岁幼童躯壳、吞吃人心的恶魔?抑或者在这四方宫墙内,早已全都是这样的魔鬼,他们的身体里流着浊色的血,蹲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攫住你,敲骨吸髓?
—沈青蔷在极度的惊骇中,竟突然生出了这样荒诞的念头。她是从不信鬼神的,但这一瞬间,她几乎要信了—原来天启是鬼、天悟是鬼、紫薇是鬼、淑妃娘娘是鬼……甚至说不定自己的皮肤下面,也有着青面獠牙的另一副面孔。
沈青蔷不敢再想,只觉毛骨悚然、寒彻肺腑。月光之下,董天启与她对视良久,二皇子突然尖叫一声,号啕大哭起来。站在不远处的李嬷嬷听闻,大惊失色,跳脚鸡似的赶了过来,二殿下一下子便扑在她怀中,哭个不停。
“怎么了?小祖宗?怎么了?”李嬷嬷用手拍着二殿下的背,心疼至极。
董天启用手向长廊的暗处一指,大哭道:“有鬼!有鬼在那里!她想掐死我!”
李嬷嬷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将心肝宝贝二殿下紧紧搂在怀中,壮着胆子安慰:“殿下莫怕,有嬷嬷在……”拼了老命拐着脚向亮处奔去,边跑边喊:“快来人哪!有人想谋害二殿下!”
她这一喊,将埋伏在附近的精甲武士以及万寿阁前伺候的大批奴才们通通惊动,十数人一拥而至,将李嬷嬷和她搂着的二皇子董天启团团围在中间。
—董天启只是哭,直哭得昏天黑地犹如泪人一般;而李嬷嬷一个老妪,又没有真正见到什么,那些七嘴八舌的问题,她哪里答得出来?
正纷乱不堪时,忽听黑暗中一人道:“慌什么?到底怎样,且说来我听?”
侍卫内监们听闻此言,立时噤声不语,两厢散开,躬身让出一条路来。董天悟从阴影下走到灯烛火把的光亮处,走到李嬷嬷身边,径直吩咐:“把二殿下放下来,他已不是小孩子了。”
李嬷嬷撇着嘴,心下腹诽无数,一百个不乐意,却也不得不遵着大皇子的吩咐,将天启放下地—二殿下已哭得声嘶力竭。
董天悟俯下身子,平视着二弟的脸,淡淡道:“不要哭了。在一干臣子面前,像什么样子呢?”
董天启听闻此言,似一愕,随即拼命点头,哽咽道:“是,皇兄—”
“到底怎样,慢慢说来我听?” 董天悟轻声问他,语气和缓了不少。
天启又点头,带着哭音答:“我在……在那边廊子上……看到……到一个鬼!她想……掐、掐死我……呃……”一边答,一边努力压抑哭声,到后来气息一岔,竟然打起嗝儿来。
他小小的脸哭得五花六道的,更显乖巧可爱我见犹怜,董天悟立时便心软,甚至开始后悔适才太过严厉,吓着了幼弟。便摆手对李嬷嬷道:“先伺候二皇子下去整束,唤当值的太医来。”
李嬷嬷早候在一旁,见小主子这样受罪,早急得百爪挠心,此刻终于得了允许,忙不迭答应了—尚不忘狠狠瞪了没心没肺的大皇子一眼。
李嬷嬷俯下身,伸出手去,便要抱二殿下,董天启却打着嗝道:“不要!皇兄……呃……已说了,我自己走……”果然摇摇晃晃,当先去了,边走边用袖子抹着脸。
董天悟望着他的背影,忽而微笑,煦如春风。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向董天悟拜倒行礼:“殿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董天悟回过头去,但见是个穿银甲的虬髯侍卫,便笑道:“吴统领,你不去回父皇,怎么却来问我?”
那人敛容答:“陛下已独自向园子里去了—此地防务,自然当问殿下。”
董天悟又笑:“我不过是个闲职皇子,凭什么过问如此大事?”
第二十一章 血痕(2)
吴统领昂首望定董天悟,一字一顿道:“父子同心!”
董天悟注视他良久,无奈摇了摇头,笑道:“吴良佐,你又有棘手事情要甩给我?”
吴统领忽然缄默,一言不发,挥手屏退左右,从怀中掏出一物,恭敬呈上—董天悟接过来,吴统领亲持了灯替他照着,却是一只内造的细金丝缠枝镯子。
太医院的当值太医提着药箱抢入万寿阁之时,二皇子董天启早已止了哭声,坐在一张椅上,小脸儿也擦干净了,再不见泪痕—只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巴巴望着,更觉可爱可怜。一个小宫女垂首捧着金盆侍立于侧,李嬷嬷两袖高高挽起,就着那香汤温水,正绞一条半旧的巾帕—神色犹自愤愤,口中念念有辞。见了太医来,忙丢了巾子迎上去招呼:
“供奉快请—”
那太医拱手为礼,径来到董天启跟前,一躬身,问道:“殿下安好,觉得怎样了?”
天启还未回答,李嬷嬷已喋喋不休道:“能怎样?现下的奴才们真是越来越不长眼色!我们殿下是嫡出的皇子,正统的金枝玉叶,却给那来历不明的爬到了头上去—没尊没卑、没天没地的,成了什么话?”
太医满脸尴尬,又不能接口,又不好打断,只得点头敷衍道:“这位奶奶说得是……下官……下官听说殿下是受了惊?”
李嬷嬷恨恨道:“自然是受了惊!你连这个都诊不出,要你何用?”
胡太医全没料到一来便蒙上如此不白之冤,当即张口结舌。
还是天启替他解了围:“我没事的,就是……就是给唬了一跳,这会儿还觉得心口疼呢……”
李嬷嬷又接口道:“我都说了,那起子杀才,整日里只会背着万岁裁减苛扣,良心都给猪狗吃了!不过看着我们娘娘不在了—不在又怎样?殿下年纪虽还小,不过几年……”
“不过几年”便要长大了的董天启低声唤:“嬷嬷……”
李嬷嬷的声音突然截断,许久,哑声道:“奴才老背晦了,供奉莫怪……”言毕移开两步,背转身子,用衣袖揩了揩眼睛。
那太医忽然便有些慨叹。但在这宫内生存,不该听的话便一句都不能听,不该管的事想都不要想,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当下只是诺诺,蒙混过去不提。望了望天启的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