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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骨魂-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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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一次拭了拭没有眼珠的眼角,这是真实的眼泪,咸咸的,我竟然会流泪了。但叼着烟,任它自己燃烧,我没有一点喜悦。
  我宁可不会流泪,哪怕流泪会使我更像一个人类。但我潜意识里不能回避,这很可能是因为,我把手骨插入那神职人员的头骨……同是人类的神父……那些从指骨滴下的红白相间的液体……每每想到这里,我就疯狂地用枪托砸自己的头骨!
  他要杀我,我杀他,对于一个可以把自己身上腐肉剔干净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真的,我没有任何的愧疚。在把身上腐肉弄干净的过程里,我早就想通了许多东西,这本来就是丛林法则的延伸。但我在干掉他以后,脱掉战术手套所做的事……我觉得,我觉得我就和一个食尸鬼一样!
  对了,还有那些腐尸的欢呼也让我发疯!我为什么会听懂它们的欢呼?见鬼!
  我想把自己砸昏,或者让自己累倒以便睡晕过去。我疯狂地在这十几层楼的楼梯上上下狂奔了几百次。我累了,但我不会睡觉,在告别那个坑道之前,我曾为自己不用再睡觉而有点兴奋,还憧憬着如果用DNA再造机复原了身体以后,若还有这种异能就好了。
  而现在,我诅咒自己的这种异能。
  我就躺在这里,楼顶的水塔里爬出一些变异后的蚂蚁,每只都有小指头大小,每到天黑就成群结队地爬出来。它们从我的领口爬进去,游阅了我的肋骨许多次,直至索然无趣。也许是因为我把自己剔得足够干净吧,总之它们现在晚间出来拖动搬运一些腐肉,都不再经过我这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望着天空,从灰蒙蒙变成白蒙蒙,再变成灰蒙蒙。楼底下有时有枪声,有变异了的动物的嘶叫,我不想去理会,让他们去吧。有一天天上下雨,把我捡来的这件衣服腐蚀得如乞丐的破衣,雨水滴在我的骨头上,我没有任何不适,所以我仍不想动。
  这一天楼下又传来枪声,腐尸的嗬嗬声,人类的惨叫声,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人?还有没有军队或政府?还是一切的组织都消失,各人凭仗着自己的能力在挣扎?我不知道,算了,我也没必要去考虑这些,我只希望,还有能用的全身型DNA再造机。
  变异后那种小牛犊一样的斑点狗的嚎叫声,疯狂的嘶叫,还有腐尸的嗬嗬声,夹杂在中间,引起我注意的是一串骂娘声:“掩护!掩护!动作快!狗屎,你们这些见鬼的新兵,你们根本就不配作为一个军人!狗娘养的……”这个叫骂着的女声,我觉得很熟悉,那张剃了光头的希腊式脸孔浮现在我脑海里,对,应该就是她,我支起了身子。
  我爬起来趴在天台边缘,也许她升官了,因为只要浏览过军事网站,大约都明白,一个军士军衔是不可能指挥三辆装甲车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军人的。何况在三辆装甲车中间,还有一辆处于被保护状态的加长悍马。
  很诡异,那些腐尸缓慢地向那三辆装甲车发起进攻,它们蹒跚而且残缺不全,溅着脓和不知名的汁液,但无疑它们的腐肉是一件很好的防弹衣,只要没有击中它们的脊柱,哪怕机枪的火舌扫断了它们的双腿,也不能阻挡它们蠕动着向前。
  受辐射变异后的生物攻击人类,似乎是一种天性,但我惊讶的是在腐尸后密密麻麻的变异狗,那些也许是宠物狗,也许是导盲狗,也许是缉毒犬或是流浪狗……它们无一例外的都被辐射变异了,一只只牛犊般大小,甚至有几只本来体型就庞大的雪地救援犬,现在更加巨硕,我打赌放两只正常的老虎也咬不过它。
  诡异的是,它们呆在腐尸后面,除了助威一般的嚎叫,一动不动,这显然是个阵型,只要腐尸推进到一定距离,这些变异的狗四散突入,我那剃着光头有着美丽希腊脸孔的她,必定和她的战友一起成为肉碎。一个男人,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初吻情人就这么个下场的,我必须下去,也许和她死在一起,但我不能这么看着不管。
  砸烂了消防工具玻璃门,拖着消防水管我纵身跃下,气流从那天大雨在衣服上留下的许多破洞涌进来,快速地穿行于每根骨头之间,这种突如其来的清冷让我冷静下来,我知道,坏了,我本不该跳下来的。
  这些变异生物能排出如此森严的阵势,选择了这么一条狭隘的街道来作为伏击的地点,绝对有理由推断,它们有一个指挥者。也许是腐尸,也许是人,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但应该有一个这样的人物存在,否则,两种以上的生物,别说混混沌沌的腐尸和极度嗜血的变异狗,哪怕是两个国家的军人都不可能在无指挥的状况下,进行如此规模的协作。
  没等我在空中寻找出那可能存在的指挥者,急速的劲风已从颈后掠过,我的肩骨一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消防水管,然后被甩到另一座四层高的楼顶天台上。如果我还有肌肉的话,这绝对会要了我的命,但现在我只有骨头,很轻。
  用那只手腕以下无法动弹的左手在天台上按了下,我马上弹起来,抱着突击步枪向空中射击,“轰!”一团火光炸开,到处是四散的、散发着尸臭味道的羽毛,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炸开,我始终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大约是一只变异的鸟类吧。
  “会用枪?”我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接着他所说的一大串话,我就听不清楚了。
  转过身我见到一张富态的脸,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笔挺的西裤并不能掩蔽他的罗圈腿,他指着我,用英文说:“混蛋!向楼下射击!马上!”然后又听他狠狠地骂着,“原来是个变异生物,我还以为是美军的狙击手呢!浪费了一只变异鹰!”
  他拿着一个类似PDA的东西,把那玩意指着我,就像拿着大国元首的核按钮一样,向我比划着:“马上!马上!”他手上那玩意有点让我想睡觉的感觉,但我不想这时候睡。我向他扣动扳机,一枪打爆了他手上玩意,再向他的头部击发时,我的枪卡壳了,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惊慌。
  望着他,那种饥饿的感觉再一次从我骨子里散发出来,这一次我没有压抑这种渴望,脱下战术手套我没有半分犹豫就将手插入了他的头盖骨,一种充实的滋味几乎让我每根骨头都要快乐得呻吟起来。人奸,一个人奸,无论对他做什么,我觉得在现时的世界里,都应该被允许。当然我不需要去举证,这是丛林法则的审判,不需要陪审团。
  然后我从天台拉着一条电视天线飞身跃下,我很轻,劲风再一次从我颈后掠过,我松开了握着天线杆的手捏住了这只变异鹰的颈,一起直直地往下摔时,一只斗牛般的牛头犬向我扑了过来,我那本来不能动弹的左手抽出肋下的白银手枪,格外清脆的老式左轮枪响,在重火器的速射声里分外明显,那只牛头犬爆开了,我也拧断了那只变异鹰的颈子,这次,它就算再核爆一次也活不过来。
  我落在那辆加长悍马车的顶上,环顾四周。在我从天台往下跳时,那些军人就有一半把枪口对准了我,但她叫住了他们,大约,她能认出我的衣服吧,或者,我那破烂的连体衣在风里,令我的体形——一个骨架子显露无遗。而动作这么轻盈的骷髅,应该很好认。
  她靠近我,隔着沉厚的战术头盔,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听得见她喃喃地说:“傻瓜,你这个傻瓜。”然后她对那些军人说,“这是我的朋友。”那些冲着腐尸开火的军人,有不少向我吹口哨,幸好我现在没有脸皮,不然我一定会脸红到耳根子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情感在骨骼里膨胀,压抑得我快要发狂,站在悍马车顶,我仰天长啸!啸声凄怆得让我自己心碎。当我低下头时,我发现,那些腐尸不再前进,它们似乎都望着我,不知从哪来的力量,我指着那些腐尸,又发出了一声嚎叫。
  两侧堵着的腐尸,突然失去了队型,它们惊惧地四散而去,因为残破的身体和缓慢的行动,显得别样的滑稽,但无论如何,原本躲在它们后面的变异狗,这时直接面对了枪炮,一百米的距离,没有腐尸那层死肉防弹衣的它们,马上被交叉的火力打爆成一团团的火光。
  我在地上捡了一根枪,准备去扒一个死去的军人的服装,却听到她在身后叫我:“喂!”她扔过一套崭新的制式连体作战服和一对军靴,看上去,应该很合适我现在这副只有骨架的身体,也许,她专门带出来给我的?这已是一个苍凉凄惨的世界,我仍无法说话,我也不愿意去问,我把这当成她专门带给我的。
  我离开他们的车队,她赶了上来,叫住了我。
  她站在离我三步的地方,犹豫着。我向她张开双臂,她的士兵吹着口哨起哄:“拥抱他!”“吻他!”“我愿意让出基地的休息室给你们!”……
  我不等了,我知道,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能让我遇上她。我走了上去,她有点惊恐地后退,但我没让她退,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和上次一样,我在她背后写着:闭上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眼。
  那些军人大笑着,对我呼叫道:“男人!跟我们回去吧!”“你是个勇士,我们都可以作证!”“不论你是什么人,我们一定给你弄份给养的!”
  我拥抱着她,对着他们,我慢慢地拉下防毒面罩,一瞬间,他们失语了,我用光洁的颔骨印在她的唇上,在她睁开眼之前拉下面罩,准备转身离开。我的泪又一次淌下,哪怕在用铁片剔自己的肉时,我都没有流泪;哪怕那些手指大小的蚂蚁在啃我的骨头,带来剧烈的酸楚,我也能若无其事。
  这时那些军人之中不知是谁沙哑地哼起一首歌:“Oh,give me your lips for just a moment,and my imagination……(噢,给我你的唇,就一下,我的思绪……)”我听不懂在唱什么,但那种低沉沧桑的老调子,在这一片废墟之中,却使我的悲伤愈沉。有一具腐尸在墙角探头探脑,我挥动枪托砸飞了它那丑陋的头颅,转身默然地离去,天际间白茫茫的光已渐退散,入眼尽是暗淡的灰色。
  第二章 夜之女神
  离开了她的视线,我静静地躲在暗处,目送着那三辆装甲车护送着加长悍马远离。然后我回到刚才这里,那些死去的军人,在这个没有支援、呼叫不了炮火和直升机的废墟,哪怕号称不扔下一个同袍遗体的美军,她和她的战友也只能取走死者颈间的军牌。
  我扒下两套连体的作战服和军靴,找了一间破房子换上。她送给我的那套崭新衣服和靴子,我装在捡来的军用背包里。然后我默默地沿着大路前进,路上遗弃的交通工具,都支离破碎没有可以使用的,不知是核爆的原因,或是车里的人受到辐射,成为腐尸觉醒后对它们加以了盲目的破坏……
  我顶着风,孤独地走在长街上。
  在这孤寂的行进里,我想了许多,就算因为我的外形,不可能和她一起走,但为何没有问她的名字?就算不能开口,也可以用刀子在地上刻出这几个简单的英文啊;为何不问问我的祖国,现在是怎么样?起码我可以写下国家的名称,让她选择“好”或“不好”啊;为什么不问问怎么样才能远渡重洋回家?落叶归根是几千年不变的习惯……
  可惜,生活,尤其是废墟中的生活,不是可以容许排练的舞台剧。我点起一根烟,尽管我不能说话,但我可以嚎叫,所以现在我也能吸烟,至于为什么可以,我根本不愿去考虑。我现在扔掉那个破碎的防毒面罩了,不单单是因为我走了三天两夜再也没有碰到一个人,更因为这样可以方便我从本来是鼻子的那个窟窿喷出烟。
  我累了,走上一幢三层楼的天台,解下背包我瘫坐了下去。有具腐尸试探着爬了上来,我头也不回,单手用突击步枪打爆了它的头,然后把没有子弹的步枪扔掉。这三天两夜,我打光了一路捡来的近万发子弹,打坏了沿路捡来的十来把步枪,我的枪法已不错了——尽管没有肌肉的指骨,扣扳机时不太灵敏,但我发现如果面对的只是腐尸,那么几乎通过嗅觉,从他们的臭味我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位置,也算是一种补偿。但枪法好不好,对我现在来说,实在也没有意义。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套衣服,轻轻地抚摸,对于一个处于生死边缘的女军人,她能想到给我准备一套衣服,我已很知足。这样很傻,如果以前要好的几位老哥哥在身边,一定会骂我是傻蛋,尤其我背着这个背包——我现在的身体没有肌肉,背上背包后重心向后,更容易累。但我愿意,傻就傻吧,不傻一点,我大约应该拔出那把白银手枪,用银子弹射穿自己的脑壳。
  我准备把这套衣服收进背包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十步开外围了一大群腐尸,奇怪的是刚才我居然没有闻到它们的臭味,直至现在才觉得臭不可闻。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我没有皮肉,也没有眼珠,我不能做出任何表情,但很显然我的愤怒,它们有所察觉,很快就四散着离开了这个天台。
  我躺在天台上,在没有星星可数的灰蒙蒙天际下,无眠的我在发呆。但发呆也是一种奢侈,远处传来愈来愈清晰的翅膀拍打声音,起码有数十对翅膀,散着尸臭的翅膀。我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很清楚,让我清醒的这种恐怖感,绝对不是来自这些翅膀。
  她来了,在夜空中,身着黑色紧身皮衣裤的她艳丽如花,手中那血般鲜艳的彩带末端,由无数变异鹰的爪子紧抓着。远远望去,仿佛她握着两丛盛开苍鹰的花。
  我没有从她身上闻到尸臭,却感觉一千具腐尸也不及她身上透散出的死气浓郁。她的威压几乎弥漫整个天地,四周再也没有那变异狗刨地的声音,也没有那腐尸嗬嗬的嘶叫,连那变异的蚂蚁也全都缩回自己的窝里……
  她实在太强大了,带给我的恐怖如同她美貌一样,让我刻骨铭心。尽管这种感觉是荒谬的,但我颤抖着的骨架,已证实了我的感觉。尽管她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妖娆,但似乎她那绝世的容颜,只是为了让死亡更凄美,让生命更绝望和灰暗。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存在!
  她御风而来,渐渐地近了,那些变异鹰松开爪子,四散地飞去。
  她在空中轻盈地跃下,落在我前面十步处,侧着头看我,如看一件新鲜的玩具:“腐尸?这么瘦的腐尸?”语气里透着好奇,就如面前有一只长了三只脚的小鸡。
  我快速后退,我不敢面对她。
  当我从楼顶的水塔后面探出头,她还站在那里,仍然那样的绝美,那样的苍白。我面对她只想跪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一种天性,就如同在我的嚎叫下,腐尸们纷纷惊恐地远离。
  但那些死在我手下的牛犊大小的变异狗,被我活生生捏爆的足球大小的老鼠,那些让我枪法飞速长进的腐尸,让我在这时,还是能用我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骨,把弩弓上了弦。但当我向她举起弩弓,望着她的眼时,我的心碎了。
  如果只是强大,我可以逃,可以奋力一战。面对猛兽,快速的远离是一种天性,只要我够快,惹不起我躲得起。但如冰山雪莲一样美丽的她,对于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只要一见到她,便很难再回首,便会想去亲近她,就连跪在她身前舔她的靴底也在所不惜。
  我只望了她一眼,她眼中那决绝的死意便已让我只想倒下,倒在这坚硬的天台上。我那自以为坚强的手骨,简直无法端起那弩弓,几乎要把颈椎挣裂,我才艰难地把头缩回水塔后面,如果我的心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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