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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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岚笑一笑,去把床头灯光调暗,暗得只能勉强看出彼此轮廓,然后脱去外套,T恤,在昏暗中他像一尾浮出绿藻池塘的鱼,那和鱼鳞一样惨白色的皮肤上,分布着略深的色块,时朗本能想去触摸,柏岚捉住他的手按到身侧,俯身吻他。
这是个很绵长、又不连贯的吻,以至于两个人都有时间和空闲去发呆,去想很多很多。琐碎的念头一闪而逝,如气泡破灭,时而沦陷在欲望里,时而清醒在现实中,渐渐的,两者的边界也就模糊了,世界坍塌缩至只有一米五乘以两米,甚至更小,时朗感觉柏岚离开了他的嘴唇,他睁开眼想看看他,一滴液体在这时候落到他眼皮上,然后顺着睫毛滑到右眼里,很温润,并不刺痛。
接着又是一滴,落在刚刚被吻过的唇上,咸涩难当。
时朗只剩下震惊,这两滴眼泪的重量不亚于天花板忽然掉下来砸在他身上。总觉得柏岚是那种心情好了比天使都可爱,心情不好就宁肯化身魔鬼让别人去哭天喊地,反正,他不会委屈自己。
时朗紧紧抱住他,身体贴在一起,他把手伸向柏岚两腿之间,清楚感觉到他下面还是
软的,他想着用嘴为他服务,柏岚看穿他心思,一把托住他。
“我来吧。”
时朗还在愣着,柏岚已经俯□去,时朗触摸着他嶙峋的背脊,肩胛,心脏和身体一起发颤,回头一定要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往柏岚嘴里填。时朗煞风景地,在混沌欲海里还暗暗背着几道菜谱,鸡脯肉切丁,虾仁洗净控水,加鸡蛋、淀粉、面,抓匀,料酒、醋、盐、味精、葱姜、黄瓜丁对汁……他突然又从食材想到自己此刻的体态,皮肤表面,会不会也像浇上汁的食材一样,粘腻柔韧,他想着那些火热的画面,身体配合地一阵痉挛,一根弦绷到极致,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柏岚轻轻抽了两张纸巾,把口中的浊液擦净,平静地躺在时朗身边。
这一次的□分外简单。柏岚很快沉入梦乡,时朗喊了他几声没有反应,便小心扒着他临睡前匆匆套上的T恤去看那些溃破的地方,大多在背上,小的杯口大,大的巴掌大,看起来都有些时日了,他轻轻搓一下,又按了按,心里奇怪到底是什么皮肤病会是这幅模样。
他在胡思乱想中睡去,醒来天光放亮,时间是早上七点,柏岚还在睡,连姿势都没变过,他轻轻起身,把丝被再度掖好,去准备早餐。
冰箱虽然不空,可大部分东西要么过期要么变质了,时朗全部丢掉后少不得还要清洗一下内部,最后只能开车去市中心的早点铺觅食,好在不远。
回来柏岚总算醒了,但醒得不是很彻底,眼睛半张着很久才眨一下,时朗趴在床沿亲着他鼻尖问:“你是要我把早餐端到床前,还是去厨房我们一起吃?”
柏岚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笑了笑坐起来,伸个懒腰。
雨下到后半夜时停了,现在地面还很潮湿,而太阳却已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窗帘如同白蜡,空气中,满是灰尘蒸腾的潮热味道。
时朗把窗开到最大,离不开空调的日子就快告一段落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柏岚揭开碗盖,笑了一声,又是花生粥,时朗把里面花生一颗颗挑出来堆到小碟子里,他只喜欢白粥,但柏岚喜欢煮过的花生米,特别是和米一起煮的,又嫩又爽口。
“等下我先回趟家,然后和你去医院看看?”
柏岚摸了摸下巴上的血痂,笑:“不用去,就是瘙痒症而已,神经性的。”
“那要多吃鱼肝油,维生素?”
柏岚只是笑却不答,继续一颗一颗捡花生吃,时朗收拾了碗盘,把垃圾包好:“在家等我啊。”
“噢。”
他走了以后柏岚又坐了会
,然后去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在嗡…哗…嗡的漂洗节奏中,认真悠闲地刮干净胡茬。
衣橱里挂的还是春天的衣服,柏岚选了一套藏青的西装,他这种一本正经的衣服少得可怜,因为也没什么重要场合可出席。放在身上比了比,可能有点大……他拿防尘袋罩好,丢到沙发上,大也没办法,就这一套看着稍微适合点。
卫孚到的时候,柏岚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有一会儿了,看他四处环视,便笑着说:“时朗回去了。”
“噢。”卫孚答应一声,又好像想到什么,皱眉看他。
“他不知道。”
卫孚胡乱点点头,拎起行李袋时顺便看了一眼,看到那套西装又皱眉,柏岚在他眼前合上拉链:“别挑了,最合适的就它了,照片我拷在盘里,有两张,我也不知道哪张好,你到时候再选吧,或者,不用也可以。”
卫孚露出想要打他的表情,柏岚带上门,把耳机塞进耳朵时随手也把钥匙塞进信箱缝,听着它躺在里面的声音,笑容又带上几分满意。
九点,路上已经开始大堵特堵。
☆、第26章
26。
时朗打开家门,果然看到罗曼莹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里,一夜未睡的模样。他心里面一阵愧疚,原地站住了,没等他开口,罗曼莹抢先说:“你还不去会展?”
“曼莹,“我昨天,和柏岚在一起。”
“我知道。”罗曼莹轻描淡写地说,“妈妈也知道,她累了,刚睡下呢。我睡不着,我想你如果不是直接去签售,那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回来。”她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样。
“他为什么那么瘦?”
罗曼莹愣了愣:“你说什么?”
“你和他一起准备的那个‘画展’,不是吗?难道你没发现?”
罗曼莹凝视时朗半晌,说:“你也瘦了很多,你自己也没觉得吧?”
“曼莹,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罗曼莹多么希望时朗能摇头否认,但他轻轻说了一个“是”字。
“你疯了?你有好好的一个家,你是哪里不满意?我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她吼了两句,又转为哀求,“只要不离婚,你什么时候想去找他我都不拦你,好吗?”
刚才她希望时朗摇头,他偏偏点头了,这会她希望他点头,他却在摇头。
她抬手把茶几上一个水晶装饰扫到地上:“你不就是同情他吗?我没有不让你去啊!但是你就不能为你妈,为我想想,非要离婚不可?”
时朗不解地看着她:“同情?”他说,“我没有同情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离不开他。”
罗曼莹呆住了,她想起同样的话,时朗以前就说过,只不过那次是她带着要捧他的合约,他空着签名处还给她,对她说,如果没有柏岚,他什么都不是。
兜了一个圈,又回到当时情形,罗曼莹泄了气一样,绷直的脊背弓起,喃喃说:“你想过吗,要是他再一次丢下你,你怎么办?”
时朗微微笑了,回答:“已经被丢下这么些次了,不在乎再多一次,反正最后他还是会回来找我,我相信他。”
在漫展签售会场,时朗心无旁骛地写着,画着,粉丝不如以前宣传电影或是唱片时多,但他很满足。每每看到熟面孔,他会多花几分钟,额外为她们在签名档旁边的空白处,画一幅简单的画像,或是站起来合张影,这些女孩,当初追逐她们的偶像时是多么年轻,大胆放肆,现在都有了沉稳谦逊的笑容,时朗为她们仍愿意站在这里,感到受宠若惊。
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姑娘和他握了手,微笑着说:“
时朗,我是三年灰……”
这个ID是《长夜晓》最大的同人网站的绘画版版主,时朗看过她画的画,那画功真是相当扎实,他急忙站起来,心想不管她提出任何要求都一定要满足。
姑娘递过来一只盒子:“这是我们群里十几个女孩用聚会时间做的。”
时朗一边道谢,接了过来,揭开盖子细看时,又听她说:“我以前有托你给柏岚带一幅画,你还记得吗?”
时朗仔细辨认着她的眉眼,依稀记起那穿着校服的中学生,然后马上就想了起来:“天使和小女孩?”
“呀,你记性真好!”三年灰笑着说,“柏岚淡出以后,明星中我就只关注你了,我会学画画,也是受你的影响呢。对了,要是见着柏岚,能不能帮我向他问好,还是很喜欢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他那张专辑上的所有歌,我全都会弹了……”
下午并没有进来新的游客,上午进来的也趁午饭时走得差不多了,才三点,会场人流已经稀稀落落,主办方似乎觉得反响没有预期中火热,过来跟时朗交涉,希望他接下来几天能多补几场,时朗轻轻拒绝了,说明天有旅行计划脱不开身,对方面有不悦之色,丢下一句:“那么请留到合约上说的闭馆时间再走!”会展四点多就开始清场,闭馆却要六点,时朗无所事事,在展厅之间来回踱步,昨天那些画,后来收到哪里去了呢?他佯装观赏墙壁上的同人画作,实则回忆昨夜在这个位置上的,自己画过的岁月。
时朗看一眼表,五点十分。
他给柏岚打电话,柏岚手机关着。
时朗回头看主办方负责人,平头中年男人一边和秘书交代什么,一边用眼角余光紧紧盯住他,仿佛提醒他,想溜不可能。
天色暗得飞快,不像这个季节,看来又要下雨了。
七点整,时朗回到莲巢公寓,一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一样闷,这意味着没有人在家。沙发旁边放电话的矮几上,有一只关了机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龙飞凤舞:
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一下!
窗外忽然白了一瞬,时朗下意识看去,炸雷近得仿佛就在他脸上炸开,大雨先是打在玻璃窗上,一个一个圆点,几秒钟就变成了细流,像许多蠕动的虫子,时朗过去关窗,一只飞蛾突然撞上玻璃,咚咚作响,他动了恻隐之心,放它进来,看它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地继续撞,最后噗通掉在那只手机上。
他把衣服晾起来,打开空调,正在想下一步是打扫屋子还是做晚饭,门铃响起,时朗愣了
一下,笑着去开门,出现在眼前的却不是柏岚,而是罗曼莹。她手里的长柄雨伞还在滴着水,趴在手机上的蛾子仿佛受了惊吓,拼命拍翅,在急促的嘚嘚声中掉下了矮几。
“你怎么……”
他愣愣开口,罗曼莹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快!”
时朗被她拖着走到电梯口,他问:“去哪里?”
“你不是要找柏岚吗?快走啊!迟了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
在车上时朗看着窗外,小心翼翼回过头,说:“这不是去机场的路……”
“是去医院的。”
时朗似乎意识到什么,喃喃地问:“他说要去机场的啊?他难道不是去旅行了吗?”
罗曼莹竟然不敢看他,他那种像是被看不见的刀一刀一刀捅着,却不知道躲开的神情让她都害怕了。
在干净的走廊上,药水味像一柄薄薄的飞刀,时不时划破空气射中人们,卫孚坐在塑料椅上低声哭泣,看到时朗,他猛地站起,扑过来抓住他:“对不起,我答应过柏岚不会告诉你,可我真的忍不住、至少请你见他最后一面……”
“是我告诉他的。”罗曼莹说,“不关你的事,你没有不守信。”
“他在哪里。”时朗轻声问,他听不清自己说出的句子,耳边风声呼啸,仿佛悬崖边一脚踩空的感觉,身体一直下坠。
有人领他走进一间屋子,时朗顺从地坐在床边,他不敢看床上躺的人,下意识看向外面,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双手合在身前,跟卫孚和罗曼莹说着话,说的什么,时朗全没听见,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床上,那只露在毯子外面的手,干干瘦瘦,皮肤已经失去光泽,仿佛枯了的朽木,他把手指从指缝中穿过去,牢牢握住,还有一点暖,有一点熟悉,这契合度,让他想了起来,这双手明明就在不久前还抚摸过他的啊。
他鼓起勇气,目光顺着手臂往上移,熟悉的肩膀、脖颈,熟悉的下巴和血痂,被氧气罩遮去大半的脸,虽然他没有看过这样子的柏岚,却也不觉得陌生,眼前的他,和记忆中那个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柏岚的形象一点一点叠合着,当完全重叠的那一刻,时朗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他屏住哽咽,头慢慢低下去,把脸轻轻地埋在枕头边,然后,他隐约听见了老人的声音。
“仪器的话,也只是维持几个小时。”
“他还会再醒吗?”卫孚问。
“应该不会了。”老人缓慢地说,“跌倒时造成颅骨骨折,脑干出血,再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不知道时朗来看他吗?”卫孚极
为失望,罗曼莹看他一眼,接话说:“他本来就不希望时朗来吧。”
死的人在温暖中奔赴天国,留下还活着的人尸骨无存。
罗曼莹觉得,柏岚真是个分外残忍的人,然而他们哪个人不曾残忍过?她为了独得时朗,不也瞒骗了他诸多真相?
夜里十二点刚过不久,一直稳定的仪器出现了波动,时朗死死盯着柏岚,他相信他下一秒会睁开眼睛,接着那目光会转过来落在他身上,期待的这一幕终究没有发生,平静下来的仪器告诉他,柏岚睡得更熟了,从浅眠,变成了深深的熟睡。
于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就这样死去了。
天大亮后,预约好的殡仪车开过来,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时朗帮柏岚换了衣服,那个老人进来跟他说话,自称方以恩,是这里的院长,声音温和柔软。“不要太难过,柏岚看得很开的,他常跟我提起你呢,他说过,他自己怎么样,其实无所谓,什么样的下场都可以接受,他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你过得不好,你这样的人都过不好,还有什么人该得善终?他忽然想明白了,以前为什么那么自私呢?他现在巴不得世界上多几个人来爱你才好,巴不得人人都把你当成心尖肉,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不要担心他,他父母都在那一边,他去了是不可能不好的。”
时朗安静地听了,他们把柏岚抬到那个狭长的铁皮盒子里,塞到殡仪车后面的格档去时,时朗问了一句:“不回家吗?”
卫孚告诉他,直接去殡仪馆,他也没说什么,默默靠窗坐着。
直到火化时,一个人问:“你们要不要进来一个人看着?”时朗突然惊愕地抬起眼看着她。
那女人莫名其妙,见没有人要入内,就自顾自地进去了。她开门关门的一线空隙间,时朗看到了里面的台子和台子上的按钮,他想起来,这个按钮按下去,大火就会喷射出来,把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烧成灰烬。
“不要——”时朗忽然扑向那扇门,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别按——”
他突然的异动让卫孚大惊失色,急忙从后面抱住他往回拽。
时朗挣扎着,只是一心一念的想要接近那扇门:“别按,别按,求求你——”他哭着喊。
卫孚把他的脸扳过来:“好了!不看就好了!”他哭了,死死按着时朗说,“不烧,难道让他烂掉吗?啊?忍一忍吧,很快就好了!”
时朗瘫软地跪坐在地,卫孚拉不起他,便一同跪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那扇门里面安静了半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大火烧了半个多小时,卫孚难熬地忍受着
一分一秒,他时不时地,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时朗一遍又一遍地说:“别去想那些,什么也别想!”
罗曼莹没有过来,她始终怔怔站在一旁。
领完骨灰后的下一站是静如寺,柏澄澈和冷文如的骨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