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青离之广漠狼图-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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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刚才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叫她弄成了那样。
“玩玩而已”对云舒是多重的话啊,怎么就会不管不顾地往外掏。
二十五两,或者她就真的只值二十五两,无用到那么深地伤害了最在意的人,却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她不值得云舒喜欢的……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疑神疑鬼,他们不过是在讨论案子而已。云舒敢发那种毒誓,而天翔就应该更不可能知情,去山东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的。
她突然又觉得对不起天翔了,之前居然还想过让他永远消失,而他对自己却……
“哭吧,哭吧。”天翔轻拍着她微笑,“有多少委屈,随着眼泪,就能都流到大海里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离哭累了。
天翔扶她躺下,规规矩矩地给她掖好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青离隐约看到,这时门开了条小缝,而她记得,天翔进来时,是关过门但没闩上的。
她没法去解释,方才只是将天翔当作一棵树或是一块石头。但又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翌晨,捕头兄弟要启程回京,青离却不肯走。
“一路承蒙照顾,我还另有要事,就在此拜别了。”
“青离,一点小别扭,别这样。跟我们回去吧。”天翔劝道。“我与你们本无瓜葛,各奔前程,也是自然的。”青离回了一个微笑。
这并不是别扭,昨夜她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情况是一个结,却未必要解。也许这是上天帮她做出的决断,可以彻底斩除那千丝万缕的贪恋——她明明清楚,那贪恋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也许下一次,他们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你不是要找姐姐么?还有谁比我们捕快找人更拿手的?”天翔道。
这件事情大概是云舒告诉天翔的,青离想着,答道:“多谢二位费心,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的。”
天翔还在那儿絮絮劝着,可青离的注意力完全飘向了云舒——他一直沉默,眼睛越过她落在了远方。
很好,这样很好。
“真没办法了。”天翔惋惜地发出最后一声,“那就只能希望有缘自会再见吧。”
“嗯。”青离笑笑,目送两匹马带着石亨的棺椁远去了。
走吧,走吧。
把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羁绊都带走,把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潇洒、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傲岸还给我。
青离慢慢走回屋里,小心捏起茶盅,不顾里面的水些微地洒出,仰头一饮而尽。
结束了。
茶盅落到了地下,清脆地碎成大大小小的七片。但有一个问题……她并没有想扔下茶盅的啊……
报君·刺国者诸侯
(应该在他耳边说上一百次一千次喜欢他,然后翻云覆雨到天亮……)
茶盅落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七片。但青离却并没想扔下它。那么只能,说明,她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她惊愕,然后苦笑,刺客退化的唯一下场,这么快就要来了么?
是蒙汗药,还是软筋散?
“倒了!倒了!”屋外有人喊叫。然后几个花里胡哨的女人冲进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换上花里胡哨的衣裳,画上花里胡哨的妆。
因为她瘫软得整个人直不住,妆面很难画,后来她们便商议了,另找一个擅长给平躺者化妆的女人来。
那女人的脸蜡白,两个瞳仁无神地晃荡在眼框里,化妆时毫无表情,仿佛带了张面具,用支冰冷的笔在青离面上描出一张同样像面具的脸。
好容易换好衣裳、化好妆,又有些男人进来,看起来似乎都是军士。男人们用沾水的牛皮绳把青离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绑好。
至于么?已经下了药了还绑得这么结实?
不知何时,孔守备鼓着两只肉泡小眼从后面转出来,好像回答她心里的问题般赞叹了一句:缚虎不得不紧也!
一不小心就混上了吕布的待遇,真是荣幸啊……
看到孔守备,青离已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果不其然,收拾停当后,她被两个力大的妇人架着,塞到另一群被装在花车上的女人堆里。这群女人都很年轻,而且大部分颇有姿色。她们的衣裳显然没有青离身上的考究,手脚也没被绑住。
四周看护的军士在大声呵斥甚至鞭打其中一些在哭的女子,因为那样会把妆弄花。然后这支队伍启动了。
不用看那些越来越高、冒出雪层的草尖,青离也知道这是去哪里。
车轮的吱呀,女人低低的啜泣,军士粗暴的喝斥,牛羊哞哞咩咩的叫声,在蜿蜒行进的队伍中合奏出美妙的音色。队伍后头有人哭着追着撒纸钱。
青离不说话,实际上她也不能说话。因为她的口中,为避免对蒙古大汗发出什么不敬的词语来,被塞了一块锦帕。她只能用杀人的目光刺得牵头的军士后心一片斑斓。
那军士似乎也感觉到了,从队伍后头讨过几张纸钱来,边烧边给她作揖,带着哭腔道:“冤有头债有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姑娘做了鬼,可万万不要来找我啊。”
她好像还没死吧?青离看他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已经脱离了愤怒,只是觉得好笑。
当然,虽然现在还没死,可明天这个时候必定是活不成的,她可是曾经拿火枪轰过可汗的女人。难怪要用死人的妆面,原来也是提前预备。
老天爷也真是不厚道啊!早知道只有到今天的性命,昨天他娘的还在那儿疑神疑鬼个什么呀?真是浪费感情。
早知道只有到今天的命,还会跟云舒吵架么?应该在他耳边说上一百次一千次喜欢他,然后翻云覆雨到天亮……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
从中午走到晚上,蒙古包渐渐多起来,盐碱泡子的腥味与牛粪燃烧的味道夹在风里隐隐流散。
终于,领头的军士停了下来,几骑蒙人不知从何处冒出,叽里咕噜几句,便接管了这支队伍。
他们直起身来在马上大声呼喝,牛羊很快被赶到更大的群中去,财帛也被瓜分一空。然后他们便开始应付这群女人了。
青离眼前白影一闪,刚才还在身边的微胖女人便杀猪样地叫起来,再看时,只剩下马蹄下溅起的冻土,马背上魁梧的背影,以及女人不断踢蹬着的两条小腿。
其他蒙人也如法炮制,鹰隼捕食般驰马而过,在一瞬间一把将选中的女人抄走,黑色、白色、枣红、黄膘的马影织网般穿梭,女人的鬼哭狼嚎与男人的得意笑声响成一片。
青离心里猛然,不过最后,她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唯一剩下的一个。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管为什么,总之这是天大的运气,要是再能拖延一时半刻,说不定身上的药劲过了,她还能有活路呢?
心里的希望骤然升腾起来,余光划过旁边高大的人马,盘算着。
大半个时辰,不,也许再有三刻钟就好了,要是能拖延得来,甚至他们要是肯放了她的手,她可以用利器——如果能趁其不备夺到匕首最好,实在不行只好用头上的钗子,刺死一个,夺了马逃走。
身边这些人,哪个是最合适的目标呢?戒备最松懈的?身材最矮小的?不行,人固然要容易得手,马也不可太差,不然怎么可能逃过成百上千人的追击。
看来看去,没有恰当的,正焦躁间,却连最后的机会也被剥夺了:青离被推人一间金顶的大帐内,帐子的正中摆着四足的巨大火撑,隔着火光看去,里面榻上靠着的黑色男人摇闪着。青离认出,正是那天城下的可汗,名叫巴图蒙可,官方称号达延汗,通称“小王子”的男人。
男人似乎挥了挥手,押送她前来的武士们便退了出去,换了两个衣着鲜艳的女人把她架到前边。
金边的黑袍映入青离眼中,应该就是上次见面他穿的那件。袍子在他身上斜盖着,露出大片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山峦一样起伏着的肌肉。青离一下明白了自己的特殊待遇:她恐怕是这人点着名要来的,所以之前才没人敢动她。
他用狭长的狼眼看看她,脸上似乎滑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掀掉了身上的袍子,让青离很是惊愕了一下的是,袍子下面,什么都没有。蒙古人还真是直接……
青离的心狂跳起来,刚刚升起来的那点光芒彻底熄灭,幼时被从柜子里搜出的绝望和窒息,令人作呕地再次笼罩了她整个人。
然后他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半点也没在她细巧的对襟排扣上花时间。只“嘶嘶”两声就让她雪白的背、秀巧的胸以及修长的腿彻底展露在人前。
青离只觉得脸上红得发烫,喉咙里又干又痛,羞涩与屈辱似乎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可不管多么恼怒,却连一根手指也动不得,真是让人发疯!无法落得个好下场她是早有预料的,不过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让青离意外的是,他居然跟她说话了,一手扯掉她口中的锦帕,奇怪道。
他汉话说得还不错,这点在骂阵时她就知道了。
青离没回答,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希望喊出来:“我听说蒙古人最敬重勇士,你若现在放过我,等我复原后与你的武士比试,我赢便放我走,你敢么?”
他微微呆了一下,不过随即又笑起来:“我们蒙古人,决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说着,他不再给她多话的机会,将她整个人裹在身下,就像用山岳的影子遮挡住一棵小树那么轻易,大口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撕咬起来。
青离痛得咝咝吸着冷气,眼看着血丝从他齿缝间渗出。不过这样倒好—一至少这是一种仇敌间的折磨,如果他要抚弄亵玩,才更让她羞辱难当。 横竖也不过那么回事,完事后补她一刀,给个痛快吧。青离这样想着,索性绝望地闭上眼睛……
真真·假假
(人人都是一面天神,一面恶鬼)
轻微的“铿锵”一声。达延好像咬到了什么东西,呸地吐出来,可一看之下,脸上的恼怒似乎顿时变成了惊愕。
“你的?”他喘息未定,略有迟疑地问,眼睛直盯着青离。青离的三魂六魄都还没归位,脑中一团糨糊,但她知道,他停手了,直觉推动她,在舌尖吐出一个“是”字。
“哪来的?”
说实话,青离这时才回过神来,看清他手中那东西。
尖利、坚硬、苍白,在火光下映出极淡的蓝色,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牙齿。那不是云舒之前戴在她脖子上的护身符么?她几乎忘了这码事。
到这份上,她也现编不出什么谎话,既然已经承认那是自己的东西,就接着道:“从小戴的。”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了一下,把她扶起来细看,继而伸手轻抚她身上细碎的伤疤。
青离惊恐地看着他,身体在他滑过之时轻颤,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狼种,我信。”半晌,他突然笑起来,冒出这样一句,继而对外高喊了几句蒙语。少顷,两个鲜艳的女人进来,手里捧着件同样鲜艳的衣服,给青离穿上。
是蒙古女子的衣服,不过有衣服可穿,已经让人谢天谢地了。
两个女人重新把青离架起,到另一间帐篷里去。看到这间帐篷是没人的,青离的一颗心才算落回到胸膛里,没命地喘息起来。
比死更可怕的,是等死。
比怕更可怕的,是后怕……
在这间明显不如刚才暖和的帐篷里,听着隔壁很快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尖叫,青离身上的衣服顿时被冷汗浸得透湿……
尖叫声直到半夜才停,这期间青离一直试着起身,却始终软得像摊稀泥,看来前头对一时三刻药劲可过的推测,纯属过于乐观。但她的头脑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琢磨着达延的行为,与那惜字如金的几句话。
到底是什么,有着如许强大的力量,能让一个陷于情欲的男人瞬间冷静?
她打个冷战,因为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人伦。
在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身上,蒙古的传统与汉人不同,子可继父妾,叔可娶寡嫂,但一旦涉及血亲,为种族质量起见,他们的伦理也很严格,一个部族内部通常不通婚,更别说亲兄妹或是亲姐弟了。
那么……这说明,她是蒙古可汗的血亲?当然,她不是,因为她并不是坠子真正的主人。
她的脑袋嗡嗡响起来——那个真正的主人……是蒙古人,还是大汗的兄弟?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苍白的兽牙上,这坠子的主人,现在还在回京的路上吧,他会知道,自己终于保护到她了么?
但不管怎么说,天啊,天啊!如果猜测是对的,她不用死了,起码不用很快死了!
在一瞬间,青离便决定把这个身份好好演下去,直到找到机会脱身。
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可汗便来了,他倒是好精神……
青离这时才算仔细看清他,先前尽管离得那么近,因为心里的抗拒,竟完全只看到一个狰狞的影子。
不用说,身材是很雄伟的,古铜色的皮肤近看颇为粗糙,鼻子也嫌过大,不过因为高直,配上一双细长的狼眼,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男子气。
此刻,他正合不上嘴地笑着,眼光里竟带着些温柔,让青离很难将此刻的他跟昨晚联系在一起。
虽然人人都是一面天神,一面恶鬼……
“叫什么?”他蹲下来问。
“柳青离。”
“离……汉人的名字真难记。”他皱起眉头,随便就因自己发不准音而篡改了青离的姓名。
青离火了,只叫一个字,好像我跟你很熟的样子……当然她不敢说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地扮演无辜少女。
“家里如何?”
“有几个哥哥,一个孪生姐姐,不过现在都没了。”青离特地在后头略有加重。
紫迷跟她不是双生,青离这么说是基于她的推测:大概是由于什么缘故,那对双胞胎在襁褓中就流落到汉人手中,那时达延应该也很小,不分男女极有可能,但他应该记得婴儿的数目。
果然,他笑得更加开心:“如果我告诉你,你并不是汉家的女儿,而是蒙古的公主,你信吗?”青离张大嘴巴装惊愕……
“这个,是狼牙,我给你的。”达延拿起她颈上的坠子,盯着她道。
青离还没答话,有随从上前跟达延说了几句什么,达延也正色站起来,让人把青离扶着走,去了他自己的金顶大帐。
青离这时已经能走路,手脚也松开了,试着运气,武功似乎还在,说明不幸之中的万幸,被下的是蒙汗药,而不是软筋散。但毕竟被众人环伺,她也未敢造次。进了大帐,已有一众高大的蒙古武士分列两旁,巨大的火撑依然熊熊燃着,羊油的膻气混着麝香,弥漫得更加浓烈。
蒙古以西北为尊,达延上去,坐进西边正中的虎皮大椅,身后供奉着祖先牌位——那位鼎鼎大名的征服者成吉思汗,稍远处挂着马嚼子、鞭子、鞍子、套马杆等马具。
青离注意到,他左手边早坐下了一个女人。
草原对男子是优渥的,即使他们老去,整个人也是雄健的,那份用岁月换来的沧桑甚至让他们更有味道,而对女子,尤其是美丽的女子,却无疑有些严苛。
那女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岁上下,脸上早被风霜刻下利刀一样的皱纹,嘴唇紧抿,神色间却自有威仪。
青离被安排坐在那女人的左下,从这时起,叽里咕噜的蒙语开始漫天飞舞,她无奈又无聊地散漫起目光,落到不远处擦得很亮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