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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官怪谈 作者:宋昙(晋江2014-01-18完结)-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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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韩寿阳。”狄燧轻轻地凑近她,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面颊,“你要相信他,他是我安排的人。”
  凤箫立时点首,“嗯,我会相信他。”
  “韩寿阳将为你倒的酒,是一杯鸩酒。当然,这不是为了让你饮下,而是让你将它呈给安吏居。只要是你亲手呈的,他一定会欣然饮下。”狄燧目光闪烁,声线暧昧,浑然不似往昔的他。
  凤箫觉得有些异样,身体不自然地避开他的亲热,随即又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抬起眼来,凝望着他。
  狄燧笑笑,直起身来,并不在意,“待他死了,我就会救你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回人间,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去。”顿了顿,他又道,“时间不多,我要走了。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的事。”
  凤箫咬唇,见他身形渐远,遽然道:“狄燧。”
  狄燧凝身,回望着她,眸光温柔似水。
  “狄燧,我就知道,你一定没有死。因为你说过,无论你因为何种缘故离开了我,都是暂时的,你一定会回来。”凤箫眸中噙泪,却又强自微笑,那副模样极是惹人爱怜。
  狄燧眸光一动,“是的,我会回来。”说罢,仓促离去。
  凤箫自他去后,一个人待在房里,又哭又笑,情绪繁乱,全然不似平常那般淡定冷静。
  冥界的天色一成不变,幽翳沉沉,永远都仿佛即将有雨倾流如注。
  看不出是白昼还是黑夜。
  凤箫坐在桌旁,盯着桌上的红烛。烛光微弱,在轻风中挣扎着,却身不由己,只能随着风势来回转变。
  一旁,那名唤玖月的丫鬟正说得开心。她奉了魔皇之命,来和凤箫聊天,只为了让凤箫欣悦起来。
  “姑娘,你知道吗?即使是在这冷冰冰的冥界,也有美好的爱情传说呢。”玖月兴奋道,“在忘川河的尽头,生长着一大片红莲。那花叶不相见的曼珠沙华是十年只有花,十年只有叶,而红莲则不同,它们五百年方才绽放一次,而花期又极短,只有一个黑夜。而据说,如果一个人能够摘下一朵红莲献给他的最爱之人,那么无论时间过了多久,他的影子都将深深映在她最爱之人的心上……不过,好像不是最爱之人也可以。之前不就有人送错了红莲,结果对方即使转世了也还记得他么……”
  妙簪见凤箫神色漠然,心知她对此不感兴趣,连忙扯了扯玖月的衣袖,冲她使了使眼色。
  玖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嘻嘻的道:“姑娘,你快和我说说,你喜欢听些什么?” 
  凤箫淡淡的看她一眼,道:“我想听一听冥界与魔界的那场大战。你知是不知?”
  玖月瞪大了眼睛,“姑娘喜欢听那种事?玖月知道是知道一些,只是……只是这话题怎么会让姑娘高兴呢?”
  凤箫不语,抿了口茶,神色淡静,眸中却有几分不悦。这还是她在大明宫时学来的本事。
  妙簪见状,连忙撞了玖月一下,冲她眨眨眼。玖月撇撇嘴,说道:“话说那一日,北冥神君并不在冥界,魔皇趁机攻入了冥界。冥界诸人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奈何魔皇攻势迅猛,冥界准备不充,战局自然是冥界节节败退,魔界一路凯旋。北冥神君听闻后立刻归来,做了冥界大军的统帅。初时,战争的形势有了些微改变,冥界取得了几场胜利,但是,就如俗话所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渐渐地……”
  “谁许你说这些的?”珠帘那一侧,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影子。那男人风韵遒上,神峰标映,气势非凡。正是安吏居。
  玖月心道完蛋了,连忙跪下,高声道:“奴婢玖月罪该万死。”
  凤箫用力拉着她的胳膊,目光倔强的看向安吏居,“是我许她讲的。我就爱听这个。”
  安吏居却并未动气,依旧是目光深邃,微笑浅然的看着她,“你爱听这个?爱听我是如何占领冥界的?好,好极了。”说罢,他俯视着地上跪着的玖月,笑道,“方才你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说的好极了。下次再说的时候,如果改成道高一尺,魔高一万丈就更好了。”
  凤箫气结,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向安吏居用力砸去,却被他抬手一抓,握在掌中。
  “别使小性了。”安吏居将茶杯放回桌上,笑眯眯的看着她。随后转身向着玖月妙簪道:“快,快给我们的女官大人打扮一番。今夜可是我魔界大肆庆祝的好日子,必须把她给我打扮的美艳绝伦,倾国倾城。”
  两个丫鬟连忙称是。凤箫却是狠狠地瞪他一眼。
  玖月嘴上能说,但是对于梳妆打扮等事并不在行。她生时是穷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闲工夫琢磨这等事宜。然而妙簪便不同了。
  狐狸精诱惑的女人一定非富即贵。相信我。
  安吏居坐在一边,沏着茶,看着端坐着的凤箫啧啧称奇,“怎么这样听话?我这心里反倒不安起来。你打的什么主意?”
  凤箫却不理他,只是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心中暗暗忖度着夜宴之事。将酒献给安吏居,将酒献给安吏居……
  这是一杯鸩酒。
  喝了它,安吏居就会死。
  为了她和狄燧所谓的幸福,便要杀死安吏居吗?只是因为他是魔鬼吗?
  初时相逢,他白衣如雪,容范闲雅,变幻莫测。他引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去见证人心险恶。
  再相逢,他是莲池边举世无双的俊秀公子。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他轻吟着向她走来。这一次,她身边没有狄燧,他陪着她走过了又一段痛苦难熬的日子。
  遥远的破碎的记忆里,他似乎也曾与她这般亲密。眉间贴着金色花钿,玉簪螺髻,姱容修态的女神,与那藏身于陶制娃娃内,野心勃勃,俊美不凡的魔鬼,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杀了他,她和狄燧就能在一起,然后白头偕老,快乐逍遥。
  “安吏居……”骤然,她艰难开口,“你会死么?”
  安吏居眉间一怔,随即浅笑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你且放心,我虽不是神,却也有足够长的生命和你白头偕老。”
  “那怎么才能杀死你?”她声线颤抖,不敢与他直视。
  妙簪奇怪的看向她,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工作。玖月瞪大了眼睛——有内情!
  安吏居的声音极为柔和,“我不会死,怎样都不会,除非我自己有赴死的意愿。无论是刀枪斧钺,还是铁戟钩叉,无论是用绳子勒,还是……暗中下毒,我都不会死。不过……我会沉睡过去,去我自己的魔窟中休憩些许时日,待睡醒了,我便又是魔界的皇,安吏居。至于沉睡多久,则视我心情而定,如果我愿意醒来,一日即可,如果我果真是疲惫不堪,身心俱倦了,也许会睡五百年。”
  凤箫抬头看向他。
  光色暗沉,茶烟袅袅。他闲适的坐在那里,沏茶,目光柔煦,唇角带笑。谁能看出这样一个俊朗公子是最最凶恶的人魇?
  他眨眨眼,“怎么?为我的风采所折服?”
  凤箫不为所动,淡淡的移回目光,心中却是暗潮汹涌。
  既然你不会死,那么,只好暂时牺牲你。
  这个决定似乎是不得不做的。然而又是为何,她做下这个决定时心中是这样难受?
  是什么在作祟?
  妙簪微笑着看向她,“姑娘,好了。快看看镜中的自己,可是满意?”
  她回过神来,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虽已成鬼,可在妆容掩饰之后,她的面色依旧如活人一般正常。黛眉如柳,明眸若星,绣口花腮,看上去娟好静秀,比她做大明宫的女官时还要美上几分。
  安吏居凝视着她,心中不由自主的问:这两个人,可真是一个人么?如果让他来选择,会……会选择谁呢?
  他不知的是,这问题将一直困扰着他,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  


☆、夜宴群魔

  (三)夜宴群魔
  安魔王态势强硬的握着凤箫的手,偕着她一起走在忘川河的河畔。
  暗灰色的河水上,多条小舟来回摆渡,无声无息,静的可怕。舟上,执着长蒿的人慢慢的划着,向着河水的尽头溯去。新死的亡灵表情木然的坐在舟上,面色灰土,与河畔绽的放肆张扬的火红色曼珠沙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也是这么来的吗?”凤箫低声问道。
  安吏居冲她微然而笑,“是的。我亲自划着船桨将你送来冥界。从未有人得此殊遇。”
  凤箫又问:“狄衮衮呢?”
  安吏居撇嘴,皱了皱眉,“那家伙太聒噪。我把他踹到忘川河里了。嘿,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人掉进忘川河,他可是第一个。”
  凤箫急忙问:“他现在在哪儿?”
  安吏居故作茫然:“不知道。正因为他是第一个掉进忘川河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他生还是死。”
  凤箫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有些哭笑不得,立时道:“你正经些。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活的好着呢。”安吏居不满的瞥她一眼,随即眸光微亮,声音亦变得柔和了起来。但见他抬手指向远处,似是有些兴奋的道:“你看,红莲。”
  红莲?凤箫充满疑惑的看向他所指的方向。那里黑暗无比,只见得有盈盈的几点亮蓝色光芒幽幽闪耀着,还有几只银粉色的蝶儿上下飞舞,来回绕着那几点亮蓝色光芒。
  凤箫回过神来,正撞上安吏居满是惆怅的眼眸。
  “很多很多年以前,你……我是说,那个你,也曾送过我一朵红莲。迄今,我一直珍藏着。它已经变了颜色,往昔的红艳早已褪去,只剩下近于墨黑色泽的蓝色,全然不见盛放时的芳华。每次我独处时,总是望着它发呆。”他的眼神平静而哀伤,似是陷入了深远的回忆里去,“她让我永远记得她,然而最终,她却忘了我。红莲早已褪色,故人业已杳远,原来无论是人世还是异世,都抵不过时光磨蚀,岁月侵扰。”
  她静静地倾听着,一身华服,容色姝丽,简直是这暗无天日的冥界中最美好的一道景色。
  “现在,我想让你永远记得我。”他忽地停下诉说,眼神决然的望向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我。”
  凤箫一愣,“现在?那红莲离盛放的时候还远得很……”
  安吏居却置若罔闻,紧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忘川的尽头。
  待近了看,她才发现,那幽幽的蓝光竟是红莲发出的。此时的红莲还不过是几株初初萌芽的幼种,看上去弱小至极,散发着微乎其微的蓝光,楚楚可怜,哪里有什么风华绝代的模样。
  安吏居俯身,摘了一颗种子在手心,随即豪气十分的向着凤箫笑道:“你可要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他手心腾起一团火焰来。这火焰不同于狄燧曾使出的冥火,它是亮红色的,恍若是初生的煦日,边际有夹带着一点点粉色,是那种桃花的粉色,轻浅至极。
  凤箫看了许久,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再看向安吏居时,却发现他竟已面色发白,大汗淋漓。
  “你这是在干什么?”凤箫不明就里,有些急切地问。
  安吏居吃力的一笑,“我要你记得我啊。我要用我心中的火,把这种子烧灼的开出花来。”
  凤箫只觉得不可思议,“你疯了?它五百年方开一次,你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谁知她刚说罢,便见安吏居手心的那朵红莲竟慢慢长成了!初时还只是个合拢的小小花苞,随即却愈来愈大,缓缓绽开,最终竟真的长成了一朵光华潋滟,火红灼目的莲花!
  安吏居笑的心满意足。他暗中运气,缓缓收回火焰,随即执着那朵红莲,目光深邃的望向凤箫,以随意调笑的口吻道:“女官大人,五百年以内,只此一朵,你要是不要?”
  凤箫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些湿意。她微微哽咽着道:“你这是何必。我自然是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何必费这番力气去做这等逆天之事。”
  “逆天之事?”安吏居挑眉,“我做的还少么?”他忽地手掌翻转,又将那红莲慢慢缩小。
  凤箫又是不解,“你又要做什么?”
  他邪肆的一笑,随即忽地出手,竟将那红莲逼入了凤箫的身体。凤箫愕然低首,却见自己的锁骨处已多了一个莲花印迹,娇艳而清丽,栩栩如生。
  “你……”她再度看向他。看得出来,他竟已有些虚弱了。
  “这一次,是真的忘不了了。”他低声呢喃着,“它已融进了你的心血之中。无论哪一生,哪一世,无论你是上神还是凡人,我都在你心里的某一处。”
  凤箫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他神色淡然的握住了手腕。但听他又道:“好了,无需纠缠这许多了。时候不早了,莫让兄弟等着急了。”
  遥遥望去,眼前情形实在震撼。
  原本色泽暗淡的宫阙已被装饰的辉煌华美,可谓是皓皓旰旰,丹彩煌煌。屋牙之上处处是夜明宝珠,画栋上的赤龙仿佛升腾在空一般神采飞扬,衣着暴露的魔族女子身着薄纱,吟唱着魅惑人心的乐曲,形态各异的各色魔魇嬉笑怒骂,神色鲜明。好不热闹!
  凤箫第一次见到这番情景,不由得脚步放缓,内心深处竟会生出几分怯意。
  安吏居宽慰的一笑,握紧了她纤细修长的手。
  她定了定心神,昂起头来。高高盘起的发髻,简洁而不失明艳的发饰使得她显得高贵大方,端庄大气;略有些宽大的领口使得她的颈部和肩部的线条看上去如此优美纤长;腰间的珊瑚美玉,绣鞋上的金色凤凰,更为她增添了几许美丽。她和此间的魔界女子不同,她的美,美在落落大方,娟好静秀。
  身侧,安吏居一袭银甲,长发如瀑流泻,风韵遒上,不怒自威,赫然有王者之风。
  众魔直直的看向这一双璧人,皆觉得是再般配不过。
  看了许久,才有一魔反应过来,高声呼道:“叩见我皇!”
  众魔连忙重复道:“叩见我皇!”随即俯首而跪,神色肃整。
  安吏居笑道:“今日是庆祝之日,无需这些繁文缛节。难不成你们也要效仿凡间的儒家子弟,搞些什么‘克己复礼’的吗?”
  众魔闻言,嬉笑着站起身来。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欢歌,热舞,击剑,滚烫的吻,暧昧的调笑。一场魔鬼的夜宴。
  凤箫难得的竟有了几分醉意。她也不顾及众魔的眼光,拿起宝剑来肆意而舞,美丽的容颜在灼目的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极为娇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抵如此。
  安吏居凝视着她,眼眸之中亮的如星子一般。
  他遽然起身,抢了一个喝醉了的魔魇的宝剑,与凤箫对舞起来。一龙一凤,以剑相合,即如合璧连珠,耿耀长汉。
  然而,就在凤箫兴起之时,耳畔却忽地传来一个熟悉而悲伤的声音——
  “凤箫……”
  是狄燧!
  凤箫立刻清醒。清醒至极,如近冷冰,寒气凛然。
  是啊,她怎能沉湎于这样的欢乐之中?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骤然回首,向那声音发出之处溯去,却只看见韩寿阳独自饮酒,冲着她意味深长的笑着。
  玖月忽地凑上前来,“姑娘,喝一杯吧。这可是天下最最可口的酒了。”她呈着黄金制成的托盘,笑的干净清爽,让人无法怀疑。
  韩寿阳冲着凤箫微微颔首。灯火明亮,而他眼神晦暗。
  凤箫的心迅猛地跳着,好像就要跳出胸膛来一般,那么激烈,那么痛苦。
  “怎么了?不舒服?”安吏居静静地看着她。如果她能够安下心来细细的看一看他的话,她便会发现,他的眼神已比方才黯淡了许多。
  “没有。”凤箫迅速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是她在宫中学会的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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