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恐怖电子书 > 然后是第八天 >

第7章

然后是第八天-第7章

小说: 然后是第八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17 铸造厂 钟铃巷 怀特教堂 12
  另一条是:
  从大地粗糙的矿石中我的喉舌得解放
  到大海上去把报时的钟声鸣响
  按照铭文上标注的时间,这是在安妮女王【注】治下的英国制造的一口船钟!当这口钟被铸造出来的时候,那本由詹姆斯国王钦定的英译《圣经》问世才一个世纪;莎士比亚的戏剧已在伦敦蜿蜒曲折的街巷之间流行着,而以其绵延至今的古老生命观之,这种艺术在当时只能说还处于童年阶段;乔治·华盛顿【注】还要等到二十年以后才降生呢。经历了什么样的令人绝望的惊涛骇浪,这钟的鸣响竟穿越了好几个世纪?又如何(最不可思议的)它竟会到了这儿,这美洲荒漠中的奎南?
  埃勒里问老师,但这位老师摇摇头。因为是这样,所以就是这样。他不知道。
  然后,很及时地,埃勒里怀着满腹的惊异去填肚子了。公共食堂像个有许多窗户的大仓库,充满了光亮,空气和浓厚的饭菜味儿。饭食简单而实在——有蔬菜汤,辣椒斑豆,黄油煮甜玉米,炖水果,还有又一种药草茶。一对年轻夫妇支应着他们。显然这是个轮流值班的活儿。他俩大睁着眼睛,含蓄地默不作声,同时又怯生生地观望着,对老师规规矩矩地表现出恭敬,而大部分的注意力却落在这位客人、外人的身上。这是他们见过的惟一一位外人。
  埃勒里吃饭的时候,老师一直在默默地祈祷。
  埃勒里吃完了,老师带他来到外面。在下午余下的时间里—直到夜色将大地全然淹没,家家户户的窗子亮起了烛光——老人领着他在山谷里转了一圈,一边回答着他提出的问题。他们沿着克鲁希伯山的内坡上上下下地走着,眺望着耕种的田地,跟辛苦劳作着的人们打着招呼。埃勒里被迷住了。他从来没见过处于自然状态的这么多种深浅不同的绿色,而且处处散发着生长的庄稼和燃烧的艾篙的芳香——人们到荒漠中的山丘上把艾篙砍回来,老师告诉他,都是当柴火烧火用的……
  梦的气氛更其浓重了,一天之间,外面的世界宛似隐入了浓雾,变得模糊不清,而就连那浓雾本身也几乎要被遗忘了。仿佛奎南及其中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内,就是整个世界了。(亚当和夏娃被放逐之前,可曾识得那乐园的意味?)
  这会儿,好奇心处于较低水平的老埃勒里,正深深地沉溺在冥想中。在奎南这个置身于漠漠时空而自成一统的封闭小舱里,哪儿有艺术、音乐、文学和科学呢?这儿没有这些东西。不过同时这儿——就他所见而言——也没有不满、怨恨、罪恶、贪婪和战争。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个被遗忘的山谷里,在这位极富智慧的老师的领导下,存在着一个尘世的伊甸园,其朴素的行为指南就是邻人之爱、服从法律、谦卑、怜悯和仁慈。
  还有,首要的,是对「世界」的信仰。
  夜已深了,埃勒里终于把那个打一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问了出来。
  他们站在神圣大会堂敞开的大门口,耳边萦绕着夜晚温柔的喧声。潮湿的土地散发着一股清香的气息,那是白天遗存下来的。他们身后,静谧的大堂里,禁室门的上方,那盏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焰。
  「你好像有点不安哪,埃尔罗伊?」老师说。
  「是啊,」埃勒里答道,「是这样……我们相遇之后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但实际上那才只是昨天的事情啊,当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在那山顶上。」
  老师点了点头。他那超凡的目光刺破了黑暗,仿佛黑暗根本就不存在。
  「当时听你说的话,感觉好像你一直在等我似的,老师。」
  「是这样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呢?我自己都不知道啊。我根本想不到会转错一个弯儿——」
  老师说:「这是书上写过的。」
  当年托尔特克人【注】的祭司恐怕也是像这样回答科尔特斯【注】吧,埃勒里想道,而随即又奇怪自己怎什么会想到这儿了。那位科尔特斯,全身披挂着闪闪发光的盔甲,好似太阳神,他的归来,也是书上预言过的。然而,科尔特斯给魁扎尔科亚特尔【注】的信徒们带来的只是死亡和毁灭。埃勒里禁不住身子一颤。
  「你当时说,老师,」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否出于某种从祖先遗传而来的恐惧心理,生怕邪恶一经言及,便可能将它释放出来?),「你说一场大动荡将会降临到你们的山谷和人民的头上。还说我是被派来预备——」
  「预备那道路的。是的。还是来为世界加添荣耀的。」
  「可是,是什么样的动荡呢,老师?另外,什么书里写过这样的预言呢?」
  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部《姆卡书》【注】里。」
  「对不起,」埃勒里说,「什么《书》?」
  「《姆卡书》,」老师说。「那部丢过的《书》。」
  在埃勒里脑子里的某个地方,一只小小的抽屉打开了,这个事实被记录下来并且存档了:那部书是丢过,而不是丢了。「姆卡……」他说,「可以告诉我那个词怎么拼吗,老师?」
  老人拼了一遍,在解释词中那个停顿符号时稍微有点麻烦。「姆卡,」他又念一遍,强调了那处停顿。
  「姆卡,」埃勒里重复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师?」
  主教直率地答道:「不知道。」
  「明白了。」老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是用哪种语言写的呢?」
  老人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可是个棘手的难题了。埃勒里全神贯注地琢磨着其中的奥妙。「姆卡」……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弥迦」这个名字早期的或后来被弃置不用的形式呢?那部《弥迦书》!也就是《圣经》的《旧约全书》中诸小先知书的第六部【注】……正是弥迦,这位先知曾经预言道:将来必有一位从你那里出来,在以色列中为我作掌权的;他的根源从亘古,从太初就有……这位必作我们的平安……!不过……「那部丢过的《书》」?《弥迦书》曾经「丢」过吗?埃勒里不记得。好像是没有这回事,肯定没有过……  
  「是《弥迦书》吧,」埃勒里对老师说。
  夜色中,在这圣堂的门口,老人朝埃勒里转过脸来,尽里头墙上那盏灯的光焰照得他的双目闪闪放光,但那只是反射的灯光而已,因为老师不解地说道:「『弥迦』?不。是『姆卡』。」
  埃勒里把这个想法儿抛开了(暂时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暂时地)。然后他说:「就说这场大动荡把,老师。书上写了是什么样的乱子吗?」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似的,「或许,是一桩犯罪?」
  老人如同被他用通红的烙铁烙了一下,那张很老的脸上掠过一阵激动的抽搐,好似石子丢进了池塘:「犯罪?」他叫道,「在奎南?我们这里,埃尔罗伊,已经半个世纪没有任何犯罪了!」
  对于某种教义或预言,或许还能有所怀疑,但是,对于这位主教在牵涉到他自己的山谷的一件简单明白的事情上所作的证言,埃勒里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然而,怎么可能,一个有男人、女人和孩子们生存其中的公社,竟会在差不多两代人的时间里没有过任何犯罪呢?难道真是这样吗,从那个时候起?——当时的总统是谁来着?——是哈里森【注】吗,那位在内战中当过将军,严厉而且蓄着大胡子的长老会斗士?还是留着海象似的胡须,其副总统名叫阿德莱·E·斯蒂文森的克利夫兰【注】?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是另一个世界,是美国时代,其生活方式之迥异,如同帕利奥略王朝的拜占廷帝国——而在奎南这地方,那时的生活一定跟今天毫无二致……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没有犯罪?
  「既然说奎南半个世纪没有过犯罪了,老师,」埃勒里谨慎地说道,「那么,我当然可以推想:半个世纪之前有过一次犯罪喽?」
  「是的。」
  「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
  高高的老人拄着比他更高的那根棍子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埃勒里,望向一棵美洲杨树的夜影,但又似乎没在看那棵树。
  「那时侯贝尔亚是织工,他刚织好了要交到保管员仓库的十匹布。不过贝尔亚先从每匹布上剪下来手臂那么长的一截,把这十块布藏在自己家里,还用这些布给自己做了几身新衣裳。保管员觉察到了,就检查了那十匹布,发现它们跟平时的长度不一样,他就去问贝尔亚。
  「贝尔亚不说。保管员就把这事儿向我报告了,然后我——当织工还是不肯说的时候——我就向至高会报告了。那时候真难哪。要考虑到许多方面的问题。不过最终还是决定进行搜查。监督人当着证人的面搜查了织工的住处,发现了藏在床上的新布的布头儿,那愚蠢的家伙连那些布头儿还没来得及扔掉呢。然后贝尔亚受到了至高会的审讯,并且被宣布有罪。贝尔亚的胡子是棕色的,但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在晒不到阳光的织棚里干活儿,他的皮肤非常地苍白。」
  这冷不丁插进来的一点描述,让埃勒里一惊。他凑近去看了老人一眼,心里明白了。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在凝视着的,原来是那些重又体验到的,并且此刻正历历在目的往事。
  「后来他坦白了。『洗衣服很费工夫,』贝尔亚说,『而且我讨厌穿又旧又脏的衣裳。照理说,我只不过是拿了属于我的东西呀。因为这都是我用自己的双手做出来的。」
  这个持异端者。五十年里就这么一位啊!
  「至高会裁决他有罪,但不能给他判刑。这个沉重的任务由老师来承担。于是,织工贝尔亚听到的对于他触犯公社的法律而受到的惩罚,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我宣布说:给他一块银币,加上够支持两天的食物和水,把他赶进沙漠,永远不得回返,违则处死。」
  一块银币?这是埃勒里在奎南第一次听人提到钱。
  「永远不得回返,违则处死,是这样吧,老师?」他说,「但是这个判决——让贝尔亚带上只够两天的食物和水,把他赶进沙漠——不等于就是死刑吗?」
  「那可不一定。」老人的脸凝固得像块石头,过了一会儿才松弛下来,「我有权力直接判处贝尔亚死刑。不过,由于我的软弱,我觉得自己做不到。我一生当中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他接着说,正是对法律的严格遵守,才使得公社得以维持,而那织工一旦触犯了法律,就不能让他再待在奎南了,这里容不得这样一个人,他如果继续待下去,会让人们想起他偷窃兄弟们的东西的可怕行为。也不能把他送到外面的世界去,因为恐怕他会招引那个世界来对付这儿的人们。于是就把他赶入沙漠,这样他几乎也是必死无疑了。
  「他没有回来过,或者曾经想办法要回来吗?一直也没发现他的尸体吗?」
  老人叹息着:「再也没人见过或者听说过他了。而且自从他被放逐以后,奎南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犯罪了。」说完,他便陷入了沉默。
  那个皮肤苍白的小偷儿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在沙漠中摇摇晃晃地游荡,最后倒下了,饥饿而焦渴地死去,被流沙掩埋了?还是某个印第安人,或者沙漠居民,为了那块银币把他给杀了?还有可能,他被某个牧场工人及时发现了,或者,凭着好运气和强壮的身体,他居然到达了某个平原或沿海城市。然后在那儿,他的生活又开始了—那是个「牛肉托拉斯」、「糖业托拉斯」和「强盗资本家」的时代;那时侯,「那个脏兮兮的胆小鬼枪杀了霍华德先生」的消息,附带着罗伯特·福特如何将一粒改进型科尔特点四五手枪的子弹干脆利索地射穿了「霍华德先生」(就是杰西·詹姆斯【注】)的脑袋的故事,正被福特在莱德维尔开的赌窟里的顾客们所津津乐道着;那时侯,每座西部城镇的边缘地带都开着许多低级酒吧,提供粗俗的色情服务和劣质威士忌……在这样的文明世界里,贝尔亚和他那块银币能支撑多久呢?以往那伊甸园的生活又为他应付眼下的处境准备了些什么呢?
  直接死刑,埃勒里思忖着,或许还仁慈得多呢。不过这位老人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况且……从那以后「奎南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犯罪了」。
  这才是要考虑的事情呐!
  「那么书上写的大动荡又是什么呢?」埃勒里问道。
  「我不知道,」老师说,「没写是什么动荡,只写到它将降临。」他又发出了叹息,沉重的叹息。「在你到来之前,埃尔罗伊,我曾经想过,那可能是一场大火,或洪水,地震,干旱,蝗灾,或是一场大疾病。但是现在,你提到了犯罪……这可能吗?我开始想到,可能是那书上也曾写到的人祸吗?
  「我心里很难过,」老人继续说下去,双眼向黑暗中凝视着,「因为,照我的愿望,我绝对不可能想象会发生像书上写的动荡那么严重的犯罪。什么罪恶可能在奎南发生呢?」他大声叫道,「这里没有嫉妒和贪婪的根源。如今,就连像织工贝尔亚那样的小偷小摸也不可能发生了,因为仓库里充满了我们辛勤劳动的丰盛果实,所以,如果谁想在分配的东西之外再多要一些,他只要提出来,就可以给他,毫无问题。可能是仇恨吗?奎南没有仇恨,如果有的话,老师肯定会知道。会是通奸吗?我们这儿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或女人被指控犯了这种事。可能是诽谤?妄自尊大?作假见证?我可以肯定地说,奎南不可能有这些事情。
  「因为我们不是被动地待在那儿服从法律,我们是心甘情愿地主动去按法律的规定而行动。可能有腐败吗?我,或者继承人,监督人,至高会的任何人,或者一般的人,我们用什么手段,并且为什么目的而腐败呢?一个人有的东西,别的所有人也都有,因此不可能有行贿受贿,同样也不可能有敲诈勒索。在奎南这里,职权没有被滥用,人们之间的信任没有被破坏,不干净的东西用不了多一会儿就会被清除掉,而且我们很不容易轻易发怒,所以,往往没等愤怒发作起来,导致愤怒的原因就已经削弱了。    
  「我心里感到很不安,埃尔罗伊,你居然怀疑我们可能会犯罪。」
  那庄严的声音停歇了,而夜晚轻柔的喧嚷声重又萦回于耳际。夜色中,埃勒里摇了摇头。听上去太好了,也就显得不真实了。他很想信以为真,却不可能。老师怎么没有提到所有罪恶中最大的那一宗【注】呢?他正琢磨着,老人便从他身旁伸过手去把神圣大会堂的门关上了,然后扶住他的手臂,轻轻催促着他走上了路面泥土夯得很硬实的村庄街道。
  是罪恶这个概念本身,对他和他的公社说来完全是外来而陌生的,所以他才根本无法想象吗?就像,例如战争这个概念对爱斯基摩人的文化而言完全是外来而陌生的,以至于这些北极居民的语言里根本没有一个表示战争的词语?
  「然而,」老师以他低沉的嗓音的最低一个音区说道,「然而你来了,埃尔罗伊,而且是为了一个目的来的。书上写到的将来会发生的事,我也许不知道那到底是些什么事情,但有一点我知道——它们会发生的,会的。为你的到来赞美世界。我还是心存感激的。」
  夜晚的黑暗中,有条小溪的哗哗流水声忽然止息了,而后又在远一些的地方重新响起。那是一条灌溉渠被关断,而另一条又被打开了。他感觉到,老师正带他朝头天晚上他被安顿的那幢房子走去。
  「老师,奎南在这儿有多少年了?」他问。
  「有三代人了。」
  「你年纪已经很大了。你还记得公社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吗?」
  老师默然不答。当他再度开口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