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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半生祭 作者:流云南行(晋江2013.08.14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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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救我!救我!”我用力的推来了王后,慌乱的起身跑向殿外,可是那门却如同与我做对一般如何也打不开。我惊恐的转头回望,王后已经不见,此时母亲却出现在不远处,我的身体不由一软,跌坐在地。我看着母亲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她说:“弥萨,别怕,母亲在这里,母亲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我趴在母亲胸前哭得歇斯底里:“母亲…我害怕,我害怕极了…”
  
  “别怕,我的孩子,我在呢。”母亲的手自后背慢慢移向我的脖颈,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脖颈,她说:“我的女儿,母亲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可是,你是灾难,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而后手中逐渐用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愈加的狰狞,慢慢的同王后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啊!!!!!”
  
  一切的噩梦在一声惨叫中化为虚无,我瞬间睁开眼,脸上的泪痕未干,全身早已经布满了冷汗,我茫然的坐起了身体看着四周,宫室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唯有角落里的一只油灯发出暗淡的光,可是却如何了照不亮着冰冷的宫室。我抱着自己的双臂将头埋在双臂间痛哭了起来,心中是没由来的害怕和难过。此时我发现□一片湿润,我伸手,却发现我的双手血红一片,我慌乱的掀开被禄,只见我的床榻同样血红一片。
  
  “啊!!!!!”我惊恐的叫出了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为什么有血,到处都是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引来了夫人们,他们惊慌失措的看着我,直到望见我的床榻上那抹血迹时,她们原本惊慌的面容便有了笑意。而我却哭的愈加的伤心。
  
  温热的水漫过我的全身,我将头埋入浴桶之中,水中,我极力的睁开眼,脑中不断的回放着梦中那可怕的场景,母亲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弥萨,是母亲,你探出头来看看母亲。”
  
  “弥萨,乖,探出头来让母亲瞧瞧,母亲是来祝贺你的,你长大了,是个姑娘了。”
  
  “母亲真的很为你高兴,每一个女人都会有这样的第一次,母亲也曾有过,不需要害羞。”
  
  我探出水面,桶中的水像破碎的彩虹四散溢开,我用力的拍打着水面,对着母亲哭喊着:“你走,我不想看见您,都是因为你和王后说我是女祸,是灾难,你们都想要我死!我讨厌你们。”
  
  看着哭成泪人的我,母亲轻笑出声:“我怎么会说你是女祸,是灾难呢。你是我最珍爱的女儿,我怎么会这般说呢。”
  
  “不,你就是说了。就在刚才的梦里。”我哭着打断母亲的话语。
  
  母亲溺爱的哄着:“好好好,是母亲不对,你跟我说说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我转过身泪水滂沱:“王后拿着匕首要毁掉我的脸,她说我倾国祸水无非就是仗着一张倾城的面容。她想要我死,我害怕极了,我不断的逃跑,后来母亲出现了,我向母亲求救。可是母亲,你也要我死。”我学着梦中的情景将自己的双手掐向自己的脖颈哭着说“你当时就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一点一点的用力,你说你爱我,你说这是为了我好…你也要我死。”
  
  “你住嘴!你怎会这般越发的没了规矩,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这是你第一天长大送给母亲的礼物吗?”十四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生气。我瞬间在母亲面前噤了声,害怕的站在浴桶中看着母亲。口中却低低的说道:“我没有说谎…”
  
  母亲生气的站直了身体:“弥萨,你太让母亲难过了,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后转身离开。我分明听到母亲在经过曲夫人身边时轻轻的说道:“曲姐姐,弥萨就有劳你先帮忙照看了…”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我缓缓的将身体蜷缩在浴桶中,哭的更加难过,夫人们还想安慰我什么却都被我哭喊着赶了出去。
  
  曲夫人为我加过两次热水,我依旧只是哭,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出了浴桶,手指指腹的皮肤已经泡皱。曲夫人只是帮我擦着身体没有说一句话。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曲夫人将雪白的长衣将我裹住,半湿的头发披在身后,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的滴在了我的衣服上和地上。
  
  “夫人…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我哑着声请求。曲夫人拢了拢我的衣服,而后点头转身离开。自那以后的几天我不曾跟母亲跟夫人们说过一句话。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疏远我的母亲,疏远曲夫人,我的脑中不停盘旋着那夜噩梦中令人胆战心惊的情节,每个人的长大往往是急促而慌张的,不需要时间来发觉。在我成长中所蕴育的关于女祸的恐惧,也随着时光在慢慢滋长。而王后的那句话,在心中根深蒂固。她说,弥萨,你长大了,可是有时候长大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坐在宫墙上,月已西下,有风自远方吹来,带着草的气息,想起了我年幼时的过往。那些时光如同流水在脑中回旋流转。在大雪漫天的日子里,我在云雪飞扬的天空下肆意的大叫欢笑奔跑。在晚春的水流旁,我光着脚在水中任凭落花从我的脚面飘过,这些都是我懂事后再不曾做过的事,我是真的长大了。
  
  在另一个夜晚的梦中,我看到了母亲的背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但她未曾回头,只是无声远去,任凭我如何呼唤也不曾回头,我一个人在灰色的天幕下又一次开始哭泣。 冷风萧瑟。
  
  醒来,夜色还氤氲在苍茫的天地间。浩荡的宫阙中有悠远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我侧头,看见母亲。她就睡在我的旁边。
  
  我伸手,用力的摇醒了母亲,我说:“母亲,求你别走,让曲夫人也别走。”
  
  母亲睁开眼,看了我许久,而后她说“弥萨,曲夫人时年恩宠万千,盛宠之下的她最后却选择了幽思殿,她不会走。”
  
  我将身体挤入母亲的怀中,于是安然入睡,不管是否长大,只要有母亲在身边,一切都不再可怕。
  
  慢慢的,一切的生活趋于平静。
  
  我一直觉得幽思殿的生活会一直平淡如水的过下去,可是灾难就那样皆不及防的降临了,那夜,我依旧如往常一样趁母亲睡熟后溜下寝塌爬上梧桐树,坐在宫墙之上,是满月,月光普照着整个宫殿,远处传来隐隐的歌声,不知又是哪座楼宇在夜夜笙歌,一阵风自远方吹来,吹乱了我的发丝,我看着群鸟在夜风中惊飞而起,而后自夜空中缓缓飞过,留下一串奇怪的鸣叫,亡…亡…亡。
  
  此时我看到一团团的黑影由远及近的朝幽思殿扑来,我看着他们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幽思殿的门,而后滑进了夫人的寝宫。
  
  此刻所有的景致在夜漏声中化为一片虚静,一切都是纸扎的风景,我听见了风声,宫墙上青草随风颤栗,而后寂静无声的幽思殿中爆发出了夫人惨烈的尖叫声,然而夫人的惨叫声竟引不来一个守卫。我站起了身,站在宫墙之上,我只觉得此刻四面八方卷起了飓风,顷刻间将幽思殿卷成了漫天碎片,也将我撕成碎片,天旋地转。
  
                      
  



☆、第五章 往事如烟临风诉

  “弥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迷迷糊糊醒来,仿佛睡了许久。我想要转头看向黑暗,想看清是何人在唤我,可是我却浑身乏力的好似做了一个兀长而真实的噩梦,梦中是极其痛苦的场景,我努力的想要回忆起那些片段,仿佛听到了夫人们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头疼欲裂。
  
  “弥萨。醒醒…”
  
  “…帮帮我…”我本能的请求着。
  
  “弥萨,弥萨…”声音不断重复。
  
  “求你…不管你是谁…帮帮我…帮帮我…”我慌乱的将手探向黑暗中,不料整个人自榻上一滚而下,那人伸手,却没有接住我滑落的身体,只触到了我的手臂,所碰之处一片冰凉。 
  
  四周的油灯瞬间亮起。太子辽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弥萨别哭。”他说。
  
  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太子辽蹲在我的身前,俯身似乎想要将我抱上塌,空无只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他的额头上覆着白色的绸带,脸上是一派的云淡风轻,无喜无忧。
  
  夫人们的哭声在我脑中更加剧烈的回响,我惊恐的叫出了声“母亲!!”而后顾不得起身,爬向了门外,太子辽自后方抱住了我,拒绝了我的爬行,他说“弥萨。她们没有死。”
  
  没有死么?昨夜我分明听到夫人们哭的那样惨烈。入夜,空无带着我悄然回到幽思殿,当我站在幽思殿前时,听不到里面任何夫人的说话声,连同虫鸣都在幽思殿绝了迹,除了树叶在飒飒的风中沙沙作响外,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幽思殿陷入一片死寂,犹如一座空坟。
  
  “母亲?”我推开门轻轻唤着,期盼着有人在门里叫我,问我弥萨你去了哪里。可是没有,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我回头无助的看着空无,空无背手而立,仿佛仙人站在云端,俯视着人间的悲苦。而后他轻轻点头,示意我进去。
  
  我紧咬下唇,推开沉重的木门,母亲的脸就那般出现在门后,她对着我笑,嘴角轻轻扯动,而后便是一丝红色的血液自嘴角缓缓流下,触目惊心。我惊恐的跪倒在母亲身前,紧紧的拽着母亲的衣角“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只是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而嘴角的血却不停,就那般顺着母亲的嘴角滴在了我的手上,滴在了我的心里…
  
  曲夫人上前,一把将我自地上拉起,而后转身离开,我以为她会说“郑国的灾难近了”可是她没有,她不再说那句恒古不变的诘语。
  
  我起身跑向门外,扶着门,看着空无,不远不近,我期望空无能告诉我为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留给我一个雪色的背影,风中飘来空无的话语,他说“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无心思索。
  
  曲夫人用树枝在地上轻轻的划着,我不知道她在写什么,幽思殿从此再也不是我所认识的那片安详的乐土,它由于夫人们的灵魂,开始变得犹如迷宫一般,只有一条路能够通行,而去却寻之不得。
  
  幽思殿依然只有三人,母亲、曲夫人和我。此后的时光中,幽思殿不再发出一丝声响,母亲不再唤我弥萨,曲夫人不再说那句恒古不变的话语,这个夏天变的格外寒凉。
  
  自那以后,空无便夜夜来见我。
  
  “你为什么夜夜前来。”
  
  “太子担心公主。”空无回答。
  
  我不明白辽为什么担心我,在王父病重之前我们未曾谋面,甚至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我这个妹妹。
  
  空无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而后道“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时间越久便越有感情,缘分使然,有时候一个眼神便是永恒。”我缄默,我对空无何尝不是一个眼神便是永恒。
  
  此后两人无话,我坐在宫墙上,手中依旧握着那只破旧的翔翎,赵夫人死后,我的翔翎也破损的无法再踢,却因为这是母亲送我的第一件礼物,而时常带在身上,如今已经成为习惯。
  
  而宫墙下的空无亦沉默,他靠着宫墙,自怀中拿出一支长笛,黑暗的永巷中,飘出了微微袅袅的笛声。
  
  “空无,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为什么王那样狠心刮了夫人的舌头,若那夜我也在寝宫中熟睡,是否连我也被刮了舌?”我看着远方的星辰问空无。
  
  “离开都城渠州向南行,有名山,名为顷素,相传山上有一湖,能洗涤一切污浊。可是这湖却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空无收起笛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说着。
  
  “空无…”
  
  “越过顷素山,继续南行,便是靖国,靖国四季如春,是很温暖的地方。”空无打断了我的话语。
  
  “如今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我伸手抓了一把宫墙上的泥土用力砸向空无。泥土在砸中空无后,散开细细碎碎的落在了空无的衣服上领子里。
  
  “那么公主想知道什么?”空无没有去弹身上的泥土,只是朝我微微欠身。
  
  “为什么,为什么王父那样狠心。”我几乎是吼出声来。
  
  “恕臣不知。”空无回答。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起身跳向梧桐树,不再看空无,不知过了多久,宫墙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我知道空无已经走了。此时眼泪才簌簌掉下。他怎会不知,一切皆因王后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知,他怎会不知。
  
  那夜母亲和夫人被刮了舌,原因是王后说王生病,是因为幽思殿中的夫人日夜诅咒,而太子夜夜听到的哭声便是夫人们的诅咒之音,故而太子也病重,于是王下令处死幽思殿的人,包括我。那日空无在巫虚天师的丹炉前磕破了头才求得天师前去求情,免了所有人的性命,只是拿了夫人们的舌头给王炼制丹药。
  
  这些都是我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可是空无为何不说,我并不是想要责备王室对我们的狠心,我只是希望,那个为了保全我性命磕破头的男子能向常人一般对我诉说他的心事,我讨厌他叫我公主的样子,讨厌极了。
  
  此后我便日日想要离开幽思殿,离开太初宫,离开渠州,离开郑国…可是我却知道,我一步也走不了。
  
  我依旧如往常一般坐在宫墙之上,习惯性的等着空无,可是今夜来的却不是空无,当这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永巷尽头时,我便知晓不是空无。
  
  “弥萨。”辽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下,他轻唤。我蹙足站立。辽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弥萨参加太子。”我站在宫墙上对着辽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辽笑出了声“弥萨,对我,无需多礼,记住,我是你的兄长,只是你的兄长。”
  
  “辽…哥哥。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妹妹,请你帮帮我,帮帮我离开幽思殿…离开太初宫…离开渠州…甚至…离开郑国。”我看着远方,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飘渺而无助。
  
  辽沉默少顷道“弥萨,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而是…”
  
  “无能为力么?”我低语,轻笑:“呵呵,是了,哥哥怎么可能办的到,我是祸害。”
  
  “弥萨,别这般说。”辽看着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艰涩。
  
  我点头,重新坐在宫墙之上,我不该那般对待辽,我知晓他是真的想要保护我。
  
  “弥萨,你爱郑国吗?爱王父吗?”辽突然问我。
  
  我蓦然抬头:“爱?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王父我该如何爱?他割了我母亲的舌头。”
  
  “他曾经也爱过你。”辽说。
  
  辽望了我一眼,而后望向西方,流云间光影交错,“王父说你出生时,天柱山一片火红,你的出生被视为不祥之兆。可是王父却深切的爱着你和你的母亲,你两岁以前王父日日陪着你。时年我才五岁,我依稀记着王父将襁褓中的你高高举过头顶,他说,这是他的女儿一定会健康长大,不祥又当如何。而你,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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