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魍魉-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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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玉也照他的样子抱了抱拳,觉得甚是好玩,便又嗤嗤笑起来。
“都说笑颜如花,如今小公子这一笑,却真应了羞花这个词。”
话虽不假,多少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李素卿不动声色地回答道,“顾兄饱读诗书,却忘了香花是用来比美人的吗?”
顾永彦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你笑什麽?”君玉突然问道。
顾永彦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端详著他,说话时目光却投向了李素卿,“美人这称号,令弟当之无愧,李兄在顾虑著什麽呢?”
李素卿身体微震,嘴唇紧抿著一言不发。
“只怕你已经身陷其中,这却不是什麽好事情。”
李素卿低下头,看到君玉不明就里地看著自己,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清亮澄澈,不由扬眉微笑,“这样,也没什麽不好。”
辞别了顾永彦,李素卿牵著君玉回到酒楼内,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才发现水有些冷了。
而这时候,握杯的手却还是在轻轻抖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君玉小声说。
李素卿沈默许久,终於平和下来,缓缓说道,“以後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只是记得告诉我。因为……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都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
“对不起,我记住了。”君玉扑过去抱住李素卿的身子,他的声音没有差别,语气也没有差别,可是听起来却难过得难以自持。
李素卿轻抚著他的发,点点滴滴的痛惜便汇作溪水蜿蜒流满了心间,“乖,没关系的。起来吃点东西吧,这家厨子做的还不错。”
说著,吩咐小二换上热茶,先上几道点心,逐次上主菜,每一道精致且量小,显然是特意嘱咐做成这个样子。似乎要把能找到的好全都堆在他面前,却不会显得张扬。
邵云容坐在他们对面,只低低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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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时,天气愈发沉闷,仿佛快要下雨了。
阿福经过邵云容一番训斥,不敢再乱出主意,本本分分地捧著碗凉茶送到房里。只见李素卿靠在藤椅上闲翻著账册,君玉则躺在他腿上安静地睡著,长发散落一地,中间露出的一小半脸说不出的恬静。
听到有人走进,李素卿抬起头,无声地示意他将托盘放在桌上。阿福躬身退下,不由暗自感叹起来,少爷这般容貌性子,难怪能得东家如此的宠爱。
“嗯……”君玉没有睁眼,只是懒懒地翻身,换了种姿势。
“怎麽?”好脾气地应著,放下账册,一下一下地顺著他的发。
“我不想睡了,可是没有力气起来。”声音也是软软的。
李素卿以为他睡沈了,难免会浑身无力,便想把他抱起来。不料在接触到他的手臂时,烫得有些吓人。
“君玉,君玉。”轻拍著他的脸,终於见他睁开眼,眼神却是雾蒙蒙的。“你哪里不舒服?”
“只是起不来。”他回答著,又合上眼。
李素卿心一慌,忙叫人去请大夫。然而这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李素卿看窗外乌云渐渐压了下来,手中抱著他却束手无策,“君玉,你和我说话。”
“嗯……”君玉半眯著眼应到,身上却是越来越烫,再下去恐怕会脱水了。
“来,喝一点。”送过去茶杯,勉强灌下去一点,却尽数咳了出来。
李素卿无奈,焦急下自己含了一口,俯身噙住他的双唇,用舌尖轻轻翘开,轻轻地送下去。君玉低声呻吟著,本能地向那缕湿润吮吸过去,无意识地将这个动作化成了吻。李素卿渐渐有些恍惚,唇舌间软绵绵的触感诱惑著他进一步深入,於是细密缠绵地吻下去,直到感觉到自己体内突然腾起的灼热才被惊吓到。
“还要……”君玉柔软的双唇主动贴上来,似乎很不满意李素卿的停顿。
李素卿僵硬地一点点离开,忽然间乱了心神。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但是对一个发誓要珍惜的少年起了欲念,他只觉得罪过。而对方一直粘在自己怀中,磨蹭著想要再靠近些,这无疑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苦笑著再次将杯沿放在他唇边,“听话,自己喝好不好?”
“不要,好硬。”才试了试,君玉偏过头去,用力推开李素卿的手,却还是软软的没有什麽力度。
杯子因为倾斜溅出一些水迹,洒落在两人的衣服上。李素卿顺势看下去,一时间心跳似乎停止了。只见那浅绿色的薄衫湿了一片,而怀中突然间空了。
第二十一章
大夫走进内室的时候,见李素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捧着一叠衣物,眼神怔怔的,竟呆在那里。
阿福凑上前去,小声唤道,“东家,大夫请来了。”
“哦。”李素卿恍然惊醒,看过去。
那白须老者拱了拱手,问道,“哪位是病人?”
李素卿眸中一黯,不知当如何回答,难道说,突然不见了?只得避开对方狐疑的眼光,吩咐下去将人好生打发走。
面对眼前的空荡,李素卿抑制不住颤抖地自语道,“君玉,你在吗?”
仍是未见人影,许久,却有一个细小的声音飘过来,“我在。”
霍然抬起头,依旧看不到。
“你就在这里,是不是?”
“嗯。”回应的,是君玉飘忽的声音。
“在就好……”李素卿喃喃地说,“可是,为何我看不到你?”
“好累……”
软软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心疼。李素卿握紧了拳,颓然低下头,难道这就是莫红尘所说的人鬼殊途吗?君玉还不知怎样,怎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样想着,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心念剑诀,碎玉剑缓缓出现在手中。用力握紧,剑刃划破了手心,血迹渗出来,却又一点点融进去,李素卿只静静地看着,等着,直到有一双熟悉的手握上他的手腕。
“好了,够了。”沿着手一点点出现一个人的轮廓,从半透明终于有了实体。君玉站在他面前,满脸泪水。
李素卿笑了笑,收了那把剑,手上的伤痕却也不见了。难怪莫红尘也说不清楚,为何一只鬼能化作人形。他单知道碎玉因血而认了自己,却不知这孩子的形体也要用同样的血来维持。若非如此,自己也带不走君玉了。
这样想着,难免有几分庆幸,拿过衣衫替他披起来,一边说着,“穿好了,担心着凉。”
君玉肩膀一直不住颤抖,这时候突然止了哭声,抬起头来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如果以后再这样,你是不是还要……”
李素卿默不作声。
“你又能坚持得了几次呢,不要这样了。即便下次再消失掉,你只要记得,不管是不是能看到我,我一直都在的。”话音低了下去,到最后几个字却是多了几分坚决。
李素卿微笑着抚摸他的发,“我家君玉,长大了呢。”
李素卿哄着他睡着了,才起身走出来,这时候天色暗下来,雨已经下大了。听着雨声他心里才安稳一些,就这么站在廊前,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东家。”
背后传过来一个声音,他回头看去,原来是自家管家。
“这两天有劳你费心了,”李素卿歉意地说道,“我回来这些天,也没怎么管生意上的事情,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我之间又何必说这些呢?”邵云容淡淡回答,“只是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知道。”
“哦?”李素卿抬眼看他。
“你带回来的那孩子,究竟是何身份?”
李素卿心中一颤,看他的样子,倒似知道了些什么,想了想,最终轻叹道,“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身份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的。”
“东家你真是糊涂,”邵云容说着,原本冷淡的声音也带上几分些急切,“你可知方才送走那位大夫,阿福去找你回禀的时候看到了些什么?”
李素卿一怔,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管你之前在哪里遇了他,又为何这般用心相待,可这件事毕竟太过诡异,今天阿福见到我可以用银子封他的口,下次再被别人看到你要如何解释?”
“他……是个好孩子。”李素卿低声道。
邵云容长叹一声,“阿福说什么也不做了,我已经打发他回乡下去了。东家,这样迟早不是办法,你要仔细想想啊。”
“我知道了。”说着,李素卿转身回屋,果然是之前想的太简单了么?以为接他回家,以后便可以相伴左右,可惜还是不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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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人迹稀少,树叶的缝隙间有阳光透过,两旁房屋檐下雀鸟不住鸣叫。
“你想问什么?”低哑的声音似乎被切割开,字与字之间听起来只觉得涩。
李素卿看着对面整个身体都蜷缩在椅中的人,四十来岁年纪,身形瘦弱脸色枯槁,一双睁大的眼睛幽暗无神,怕是从来没有见过光。
无奈间,李素卿突然想起城隍庙下这位算命先生。说是有缘者才可见到,他原本是不信的,这回遇到了君玉,却由不得他不信。
“问,一个人的前程。”他低声说道,递上酬金。
“生辰八字?”
“不详。”
那人一愣。
李素卿继而缓声道,“但是我把他带来了,希望您可以给他看一看。”
“手给我。”
伸出来一只右手,白璧无瑕,可惜那人却看不到。枯瘦的手掌探过来,细细揣摩着,只是不说话。
“先生,他无伤人之心,亦无此能力。”李素卿看着他,补充道。
“噤声。”那人的语气重了些,片刻又道,“你的手。”
李素卿错愕间还是伸出手去,那人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摸下去,仍是一言不发。
“先生是什么意思?”李素卿忍不住问道。
“本非世间物,何故惹尘埃?你这般执念,只怕害人害己。”
“那么,还望先生怜悯,赐我个方子,他这样……始终不是办法。”
“你身上有灵物?”
李素卿想了想,“先生是说碎玉?此乃朋友赠予,只是在下驽钝……”
“真是胆大妄为,”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既然碎玉浸了你的血迹,已与你同体。一切随心而发,可得善用。切记,凡事随缘,莫要偏执。”
李素卿听得不甚明了,又见他拿出一本小册子来递与君玉,“你依照此书勤加修炼,多行善积德,也算你的造化了。”
君玉接过来,对上李素卿温柔凝视的眼神,单纯只觉得不忍让这双眼染上半分忧虑。他答应了要在一起,于是以血相偿,所以自己绝不能再次凭空消失掉。认真翻了翻书上的口诀,心中一动,体内的灵力竟有所感应似的汇聚起来。
“多谢先生。”李素卿拱手作揖,一躬到底,再起身时,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君玉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道,“他也像我一样,会随时不见?”
李素卿笑了笑,“你若练好了,说不准也可以随意出现或消失呢。”
“我不会再消失了。”君玉信誓旦旦地说。
“好。”李素卿微笑着应道,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消失的,不计代价。
正往回走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边出什么事了?”
“唔,是官差。”李素卿拉起君玉退后在一旁,“等他们先过去。”
一队衙役打扮的人走过去,还牵着个上枷锁的犯人。看上去便是穷凶极恶的样子,才听有人说,是别处犯了事逃过来的。落网后,那边派人来拿。
其间有个衙役不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手上一抖,锁链几乎脱手。
“怎么回事?”旁边差官不满地看向手下。
“那边……那个人,”说话声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他之前在我那里坐过牢,那条腿是跛的,我绝对没有认错……他身边的孩子不是人,是鬼啊。”
第二十二章
距离有些远,那人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李素卿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当日在牢中光线阴暗身体虚弱,他也不大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长相,只觉得那些人盯着自己看有些怪异,却没有太在意,携着君玉的手向家中走去。
接连几日,他竟是没有出过门。
君玉只怕再次发作惹得李素卿伤心,修炼灵力不免有些急功近利,一时把握不好真气四处冲撞,闷哼一声,额前渗出了冷汗。
李素卿也不知他这般计较,只拿出手帕替他擦去汗珠,噙着笑意道,“累了就歇一会,不需要太用功了。”
不远处走进来的邵云容不由眉头紧蹙,轻咳一声,待李素卿转过头,使了眼色暗示他到别处说话。
来到书房,李素卿随手倒了两杯茶,取一杯放在邵云容面前,“坐吧。”
邵云容依言坐下,仍是脸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
“和我们做生意的商家,这些日子接二连三地要求解除合约,即便是赔偿也不再合作下去了。所以……店里勉强维持着很艰难。”邵云容抬了抬眼,冷声道。
“这是何故?”
“东家还不知道吗?外面传言李家闹鬼,还有谁敢和我们做生意?”
“这话从哪里来的?”李素卿不由怔住。
“先是撤了合约,之后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如今外人路过都唯恐避之不及,难道要等闹大了,让他们举着火把来烧这院子吗?”
李素卿知他说的有理,不由心也乱起来,低声自语,“真的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东家,你醒醒吧。”邵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到没法收拾的时候再后悔。”
“好了,你容我想想。”李素卿挥了挥手,起身走出院门。
这时候正值傍晚,远处炊烟袅袅,夕霞绚烂,一派和谐的景象。李素卿缓步走着,心中却抹不开那份苦,世间美景如此,为何竟容不下一个单纯的灵魂?
不自觉来到一间酒楼下,忽而对面走过来一人,见到李素卿也是一愣,转而笑道,“原来是李公子,来,一起上去玩玩。”
顾永彦本是城中纨绔子弟,借着家大业大生意倒也小赚不赔,渐渐将自己手中的店铺经营出几分起色。而他骨子里的风流却从来没有改过,谈事情好将人约于烟花之地,平日也喜欢流连于此,遇到李素卿便也不见外,说话间将他请进楼中。走上去时还有婉柔姣好的女侍上来引路,李素卿微笑着跟在他身后,暗自想着,这种地方果然是唯钱财至上,竟是来者不拒了。又或者,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家中闹鬼的消息?
走入楼上一间临街的隔间,顾永彦吩咐那女子先出去,顺带反关上门。
李素卿已料到几分,低声道,“顾兄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顾永彦径自坐下来,开口说着,“若不是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今日也无需说这些话。只是李兄,你向来是聪明人,这次却真是……”
李素卿微怔,“顾兄什么意思?”
“李兄就不要跟我装了,”顾永彦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上次遇到那小孩,只当是你在外面长了见识开了眼,带回来个美少年要养个男宠倒也没什么。殊不知,竟是被妖魔迷了心窍。”
“顾兄。”李素卿不由站起来,眼中有愠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兄你不要动怒,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段日子生意周转不灵?还是你已经为美色所惑,顾不得管其他事情了?”顾永彦长叹着,用一种近似于怜悯的眼光看着他,“我知你为人和善,却难得将谁深放在心里,然而我却是真拿你当朋友。如今只劝你一句,色令智昏,及早抽身的好。”
从这花花公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无疑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可是李素卿说什么也不笑不出来,他知道顾永彦平日虽浪荡,此刻说的却是实话。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多谢顾兄。”只得这样说着,说罢走出去,脚步更沉重了几分。
一步步踱回家,才开院门,始料未及的是那纤细的身影飞一样撞过来,撞在怀里,胸口是暖的,心却痛了起来。
“李素卿,你怎么才回来?”眼里映着月光,还有尚未平缓下来的不安。“我很怕你一走,会以后再见不到你。”
李素卿听着,眼眶竟有些湿润,“傻孩子,我又不会法术,是消失不掉的。”
“可是……这么久,”蹭了蹭,双手环上他的颈,“要抱抱。”
李素卿没有片刻的犹豫,打横抱起了眼前的少年。
君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