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馆-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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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将近,眼看着在这里多待了这么多天,车把式心中实在是有些难安,自然催着早走,再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总不能一直拖人后腿。
车把式豁出老脸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抬,气氛有些尴尬,一时间像是凝滞的水流。
车把式的一双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芸香,自然不知道芸香那不是愤怒,不是尴尬,只是那种无力和哀伤。心中是一声低于一声的叹息,终究是等不到么?驿站的官报一直是用过的最快的马匹,虽然三天是决计到不了的,但是心中未免难过,要是多等几天……芸香无言的垂下手,就是再等几天也是等不到了,从吴凉城走到这里来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最快,一个来回也是半月,等不了的。
芸香这三天来一直是飞扬着的眉梢眼角在此刻耷拉下来,像是被霜花达到了一根小狗尾巴草,连眼中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算了,赶紧走吧,快快到达呼盟草原,就算是到了家了。”
说服了自己,总归是会有机会的,要是柳初繁有心的话,一定会收到回信的。
在芸香再次踏上去呼盟草原的路时,却不知道,在这三天的等待中,柳初繁恰巧也是到此地,只不过还未进入北石镇,二人此次与初时出城门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距离相差四十七里,只是一个镇子和一条官道的距离。
失之交臂。
只不过,那些循环往复的事情,这个莫名的世界,总有一些巧合和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在芸香他们踏上官道的时候只是想着快快的赶路,到达目的地,卸下这一身的包袱。
道路会一帆风顺?唔,这个问题啊,我觉得,不会。
秋日的时候,雨水总是比较足的。出发能有半月,雨水下足了不止五天,车队已经进入乌山下,之后将有半月的路程是要花费在乌山这一条官道上。说是官道,其实不然,之前的管道都是能并行跑开两架四骑的马车。现在,芸香掀开帘子抬头看看那遮了大半阳光的乌山,算不得高耸入云,却是在这夏末秋至的日子里也是将这所谓官道遮了个“不见天日”,日头就是照进来也是映在对面的山壁,官道上倒是一点阳光都没有,山壁上也没有丛生的树林,反而都是一些杂乱的野草,看在芸香的眼里都是黑绿色的一片,偶尔有几只虫子在叫,听在耳朵里都有些说难印?纯茨切┯邪肴烁叩囊安荩喽叨哙锣碌乜吭谲肯愕亩浔撸骸吧僖。闼担饫锘岵换嵊性敉纷影。俊�
画青因为害怕悄无声息的挪到了芸香的身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吹在芸香的耳旁脸颊,有些痒痒的一直到了心里,这要是江临墨或是柳初繁,地点再放在一个可以风花雪月的地方倒是一件美事,可是现在这种看起来有些阴凉的地方,画青这样子倒让看着那些成片野草的芸香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画青在捣鬼的时候,芸香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后便是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画青的头上!
“丫的!乱想什么!这么多人呢你怕什么!”芸香一使力将躲在背后装委屈的画青拖了出来直接扔到了车辕边上,“躲什么躲!”
画青还要反驳,可是看看芸香那蓦地瞪圆的杏眼,还是将已经扒上车门的手收了回来,嘟嘟嘴跑到车把式身边蹲好了。还是身强体壮的车把式比较有安全感,肉厚啊~
骨碌碌的马车在这个空旷的山间小道行得比较缓慢,因为只能走开一架马车,车把式显得极其小心,芸香不禁担心,当走出乌山的时候,这么一大群人一直是紧绷着神经和身体,是不是会变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呢?尽管心中想着放松放松,没有事情不会有事情,可是整个人还是紧紧地绷着,在这种阴冷的情况下,那种阴气像是会自动的侵入你的四肢,让人听着那种马蹄声也是单调地让人有崩溃的感觉。
“少爷,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画青蹭蹭,再蹭蹭地蹭到了芸香身边,一双眼睛瞟来瞟去,像是惊慌的小老鼠。
“什么不对劲?”芸香脸头都不抬直接将画青凑得极近的脑袋拨开。
画青锲而不舍地继续向前凑:“我怎么觉得慎得慌啊?”
芸香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几乎是慢动作的一点一点的转过了头,眼神中满是怪异的看着画青,确切的是看着画青的肩膀。这种毛骨悚然的眼神让画青的心中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却是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一颗小脑袋更是不敢动,就是那样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芸香,欲言又止。
芸香的嘴张合了几下,最终又是很古怪地不说话,就当画青以为芸香会说你的背后有个鬼,你的肩膀上有一颗头一类的话时,芸香终于缓缓地开了口,那种语气配合着周围的冷风,让画青忍不住想要钻进棉被。
“画青,你……”芸香的脸色有些白,眼神中的是稍微的恐慌和淡淡地哀怜,在停顿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看着画青就要坚持不住,芸香才缓缓地吐出后半句话:“你想太多了。”
画青几乎是木头人一样地看一眼芸香然后慢慢地将视线转开。接着是上半身移开,然后是将下半身挪开,最后,画青几乎是趴伏在车把式的面前,在芸香要笑出声的同时,听到了咚咚的声音,扭头一看才知道是画青一脸羞愤欲绝地举着一双小拳头几乎要将马车捶烂!照样是后面一辆马车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声,这一次前面的人看了之后却不是陪着一起笑。
伴着大笑声想起的是那种几近苍凉的歌声,是那群闯遍天南地北的汉子的歌声。带着那种豪迈,像是在山岭奔跑的野兽,那一下一下一直踏在你的心上,让你随着他们的鼓点一起振奋,那是一种激荡人心的声音,显得空旷的山道更是将他们的声音不断地放大放大,直到整个乌山都回响着这阵阵歌声。
当车把式也扯着那有些沙哑粗粝的嗓子嚎起来的时候,芸香和画青对视一眼,山间净是这群人不伦不类的嚎叫声和鸟兽的哀鸣……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接连几日的雨水和路程,让芸香和画青连带着一向比较好脾气的车把式都有些想要骂娘。山路难行,加上连绵的雨水,让道路更加的泥泞,以前一天的路程现在要分成两天来走,而且山道逼仄,没有歇息之所,众人的日子更加的难过,没有城镇可以补充粮食水源,他们的吃食更加的艰难,已经有被安排好的随从需要去从沿路的鸟兽中获得他们的口粮,笑话,评书,这时候说起什么东西都让这群从身体到内心具是疲乏的男人们提不起兴致。
第十天的时候,当车把式告诉芸香还剩下最后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走出乌山的时候,二人的心情是相当的好,可是还没有等到他们两个欢呼的时候,前面的人便停了下来。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巨大的骚动,芸香可以看到那些马匹不安的踏着蹄子,那群灰头土脸的汉子呸的一声将口中混着雨水腥气的口水唾在地上之后就是一大串的骂人的粗话,芸香想要皱眉,可是看看这个样子还是走下了马车想要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步一步的走近,听着那些话,芸香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他母亲的,这叫什么事!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到今天怎么就这样了!”粗壮的大汗猛的将手中的马鞭一甩差点打到刚过来的芸香。
“我呸!这贼老天,就算是下雨也不至于将路给堵了啊!”第二人听了这话,瞪圆了一双像是铜铃一样的眼睛就是一口唾沫呸在了地上。
“甭说了,堵成这样可想想怎么办吧”貌似比较冷静的人开了口。
火气暴躁的一听这话立马就给压了下去,顺便附带一个白眼:“要不就是疏通山路,要不就是翻山过去,再不然,绕路回去?”
芸香绕着人群走上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本来还想着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办法,可是当他看到前面的大半的山壁倾倒,混合了砂石的泥土在大块的巨石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那些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泥土在芸香靠近的时候就陷下了他的一双脚。芸香就站在那满是浑浊的泥水中看着那被雨水冲刷的光亮的大青石,有些无语。
看看都堵在这里的几个人,想要疏通山路?又不是愚公。翻山?这么多的马车怎么办,只过去人,马匹货物都不要了?绕路?芸香的额头上青筋遍布,不如打死他算了。
芸香四处乱瞥的时候才看到了那个自从上路之后就一直发号施令的人,那个人不高,没有所谓的凌厉的气势,没有伟岸的身躯,相反的,他很像是一个书生,要不是这么多天以来的苦日子他是同他们一起度过的,芸香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这一群人中,他就是一个安稳的存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他,此时站在芸香的另一边同样看着那些褐色青色的大石头,眉头有些微微的皱起。人群在看到他的时候却是一点一点的平复了躁动,均是看着他要怎么说,俨然是以他为中心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一些事情,芸香对这人的能力也有些信服,看着人家一副冥思的样子自然是不敢打扰,只默默地退了回去,等着他们商量以后的结果,顺便和画青他们说说这边的情况,省得那个不省心的死小子乱想。
芸香刚回到马车那里,画青噌噌便蹭了上来:“少爷,少爷,前面怎么了?死人了?”
芸香一脸嫌弃地将某个白痴的那张脸推回去:“瞎说什么呢?看看你那个样子,就算是死了人了,你用得着这么兴奋么?!”
某白痴终于后知后觉的将嘴角扯回正常的弧度:“我是好奇嘛。”摇摇尾巴继续跟上。
芸香白一眼某个白痴,心中哀叹,算了不跟白痴一般见识:“前面的路堵住了,我们极有可能绕回去了。”
“不是吧?”一声惨叫,画青哀嚎着扑倒在车厢。“要死了要死了啊,不是真的吧?”
芸香撇撇嘴不做声,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听他们的意思也是第一次遇到吧?看样子真的有可能绕路啊,那一段路,真是,再走一次的话,一定会要人命的啊。
车把式的话让芸香和画青的希望彻底的成为了泡沫:“哎,我说,赶紧的吧,前面已经决定绕路回去了。”告知了他们这个悲惨的消息之后,车把式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将马车掉头,等着那些贵重的货物和随行的护卫随从先行。
车内的两人木呆呆地看着着已成现实的事情,这悲观的局面,垂头丧气啊。
队伍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重新排列重整,大家偶了解了情况,自然知道这事情已成定局,两个苦哈哈的娃子只能跟着众人原路返回,去走那条据说是废弃官道的官道。
为什么说是废弃的官道呢?因为吴国早些年曾同周边的梁国和成国混战,战后,吴国夺回了更早些年失去的一些土地,当然,这将要被大家路过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此路当时是梁国通往吴国的一处官道,但是梁国擅机关,又有几个商旅在此处受了些苦处,便渐渐地荒废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开通的那乌山的山路,自此,也就改了官道了。
当这一行人真的来到了传说已久的废弃官道时,芸香和画青一直提着的气不由地松懈下来。没有冷清清的意思,没有之前想象的那样有着阴暗的环境,阵阵的阴风,还有那嶙峋的怪石。有的只是干干净净的铺了石子的土路,密密的石子混合着细沙,比吴国的官道还要平整宽阔。再加上道路两边的那些粗粗壮壮一看就是很多年头了的竹子和分不出种类的树木,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声鸟类的鸣叫。芸香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官道为什么没有人走。
众人自然是知道长在路边的李子不能吃的原因,可是这实在是无奈的选择。
芸香后来想,要是没有走这条路,不是,再追溯地向前一些,要是在北石镇的时候没有那么张扬,要是没有逗留那么长的时间,或许,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有些弯路就不必多走。
沿路的景色很美,但是当听到前面的探路人回来告诉说路上有绊马索和陷阱的时候,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陈水,就是那个像是书生一样的护卫,在仔细的询问了探路人一些情况之后,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停下的马车再次行进,精神游离在天际的画青基本上属于摸不着头脑的那种,只得继续蹭到芸香身边:“公子,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前面有陷阱吗?怎么还要走啊,你说万一要是掉进去怎么办啊?”
芸香已经不屑于去敲他的脑袋,可是听了他的话不由得还是败了他一眼,心中恨恨地想,可千万不是乌鸦嘴。嘴上却还是要给某个好奇到要命的小子讲一下:“因为探路的只看到了绊马索和陷阱,并没有看到任何足迹和人烟,这说明,极有可能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一般情况下时不足为虑的。”
画青听了芸香的话只哦了一声就继续回车厢里面趴下了,蒙头大睡。
芸香看看这副样子也只能摇摇头,不过心中倒是嘀咕,下次再也不说了,让你睡不着才好呢。
要说,有时候,聪明人也是有做错决定的时候,所以说,芸香这一行人在这里吃了亏倒不是什么委屈的事情。
当第一根绊马索出现的时候,被轻轻松松地用刀给削断了,众人看着这个样子嗤笑一声,心中的防线有些松懈,就连一直绷着的芸香也回了车厢打算舒舒服服的睡个大头觉。
心理防线削弱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就像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带着诗情画意的竹林中会有那样子歹毒的东西一样。当越过第一根绊马索向前行进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第二根绊马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是一根毫不起眼的麻绳,被陈年的腐叶覆盖住,还是有眼尖的探路人将它清楚的标示了出来。当那一脸轻松的人毫不客气地甚至有些轻视地挥刀之后,一阵细微的声音让众人都支楞起耳朵来。陈水几乎是没有思考的变了脸色,什么话都不说直接便是飞起一脚将那个随从踹下了马。
芸香试听到了那声痛呼声才知道外面的情况,陈水的动作虽然够快,那支破空而来的竹箭还是钉在了他的肩膀。竹箭大约三尺,带着没有削平整的毛边深入那人的肉中,血水将他的衣服染成看不下去的红色。芸香皱眉,还好陈水将他踹了下来,不然的话,芸香看看周围,那棵竹子还在大幅度的颤动,眼尖地看到上面还有细小的绳子。若不是陈水,那个估计就是对穿了他的腹部,那样子的话,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芸香继续皱着眉看着那人,这个样子也是半死不活了啊。在这种地方,受这么重的伤……
当大家都对着这个人沉默,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车把式的一句话让大家惊醒。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探路的小子呢?”
车把式四处张望:“照理说,小李那双眼睛可是尖利的很哪,不可能没有发现这个绊马索有问题啊。”
陈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吩咐稍微懂点医术的人给那位稍微的处理了一下伤口,芸香不忍心去看,那个处理的方法肯定是残忍异常的,看看那人口中被塞了木棒就知道了。
芸香退出人群远远地看着,只看到了陈水四处地走动,脸上的神色晦暗难辨。芸香看着他站在那棵缠了细细绳子的竹子前沉思,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那根纤细到透明的东西,只一下子便缩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