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鲤奈何岁稀 作者:百浅妆(晋江2012-08-27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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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了毛笔给我,“在纸上画你想画的罢…鸟上天,鱼入水,走兽傍地。所以,就像我和我师兄之间传信的阿雁一样,只要有云的地方,阿雁就能到达;只要有陆地的地方,走兽就能到达;只要有水的地方,鱼就能到达。但是,要注意,一定要在三笔以内完成。”
这时,我的手一顿,我是想画鱼来着……只怕是远远不只三笔。我这一顿,一滴墨就滴了下去。已经一笔了。我有些慌,不知道怎么办。
“无妨。”李执从我背后伸手过来,握住我执笔的手,从容地在纸上添了两笔,一尾鱼活灵活现的呈现在纸上。那墨滴恰巧做了眼睛。我小声嘟囔着:“你怎么知道我想画鱼……”他但笑不语。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仔细看看这鱼,却忘了身后还有个李执,差点没站稳,李执为了扶住我,用他闲着的那只手圈住我的腰身,这回我的背却是真的紧紧地贴在他的怀里了。我的脸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我感到身后人也是一滞,但却没有放开我。
“景景……”
“嗯?”我一动也不敢动,只觉着这姿势使人太过尴尬,心想着李执怎么还不放开手。
然而是我想错了。他更是变本加厉,将下颌卡在我的脖颈处,我只要稍稍一转头都会碰上他的面颊,我觉得我的脖子都僵了,甚至连眼睛珠都不敢转。
“……给这条鱼起个名字,景景。”我的脑子现在乱得像糨糊一样,哪里想得到什么名字!李执见我不答话,就接着说:“叫双鲤,好不好?”
“嗯?”
“取我李执的李,取你小鲤鱼的鲤,恰巧是双鲤。这只双鲤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双鲤……”
“嗯……”我现在心思全不在这上面,甚至也只听到李执的只言片语。我只想着如何逃脱这羞人的姿势。
然而,下一瞬我愣了。甚至不再乱动。我想,是我忘了。
刚才那一瞬,他突然细碎的、密密的吻着我的脸,像蜻蜓点水一般,又极尽珍爱。“李执!”他却不回答,只轻轻扳过我的脸,用他那带着我最眷恋的阳光般的双眼凝视着我,我们的脸相距不足半寸,我甚至能感到他略带急促的呼吸:“景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一瞬,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整个世界都沉静下来的感觉。
我甚至听不到窗外的鸟鸣,我甚至看到除了李执之外的一切景色都暗淡无光。
只有,李执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个躲躲闪闪的然而又夹杂着期待的眼神。一瞬间,我只觉得我快要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止一次的好像预料过这样的情形,然而我都不敢深想。害怕……是的,我在害怕,我不敢去想我为什么不敢想下去。然而,想到是想到,真正发生又是另一种感觉。就像想要在海里畅游和真正潜入到水中是不同的感觉一样。这样的感受是不同的。
其实,很多事情我都看得很通透,可是我不敢去面对……我很害怕。怕……失去更多。就比如说现在。
我愣愣的看着李执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景景……我说我喜欢你……”李执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我的瞳孔看向我的灵魂深处,像是要洞悉我真正的心思。
然而随着我沉默的时间不断增长,我看着李执憋红的脸,半晌,无语。再接下来我就看见李执的脸渐渐变得惨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的消逝,堕入黑夜一般,使我再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最后,他慢慢放开环着我的腰的手,背过身去,仿佛是自嘲的轻笑:“呵~大概是我自作多情了罢。”
我低下头去,狠狠咬住我的下唇,不让它颤抖:“我……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然后就提起裙摆,像逃走一般的狼狈跑开。
我跑进我的房间,猛的关上门,就再也支持不住地瘫在地上。我捂住我的心口,那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住地弥漫。为什么?!明明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人妖殊途,我最后会回到我的西海,他最后会回到他的道观,不是么……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李执的错,不是么……
眼泪终于顺着我的脸庞滑下来,我想,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梦和现实的差距,是这世界上最难逾越的鸿沟。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已有婚约的我要去相信除了我丈夫以外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拒绝一个道士送给我的胭脂和折扇,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尝试着去了解他,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答应他的十年之约,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为他的依稀浅笑而着迷,为什么。
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胆小,我最害怕的是最美丽的开端和没有结局的故事。我宁可不要它开始。
我想我大概是投错了胎,我应当是一只蚌而不一尾鱼。鱼,太自由,而我只是永远被禁锢在龙宫的阴影之下。我太胆小,甚至不敢过多的与人接触,我总是害怕受到伤害,只想要悄悄的躲在蚌壳里。是的,是我错了,是我不该去接触这些让我沉静于美好的时光,它只是一段时间美好,然而它的另一面却是永远的悲伤。它的光亮太吸引我,使我张开我的心扉,然而我忘了,太光明的东西我们只能远远地眺着,太过接近是自寻死路。飞蛾们总是不相信这个道理,于是,飞蛾扑火成为了这个道理的代名词。
或许,我可以远远地逃离龙宫,我可以真正的和李执在一起。但那要求我置我的几百族人于不顾,那需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为我而死。就算我真的能冷血到这个地步,李执呢?李执他能放下吗?
抛弃他辛辛苦苦伪造的道士身份,放下他的家仇国恨,抛弃他那一身的才华,只做一个山村野夫,终日为生计所迫,最让他痛苦的大概不是这些。
一个道士与一只妖要结为连理,这是怎样的笑话!
除非他自逐出师门。
但是,他这样孝敬师父的徒弟,又怎么忍心在年迈师父的面前开口?他又怎么忍心为德高望重的师父抹黑?
李执,你最珍惜的东西,我不敢挑战他的权威。
现在大滴大滴的泪已流干,我也只能默默的抽泣着。停不下来。我自嘲的笑笑。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瓷器打碎的巨响,我被那阵声响吓得猛地抬起头来。隔壁……是李执。我低声念了个咒,看到了李执。他也无力的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你不要这样好吗?
你知道吗?我心疼你,你为何那样倔强执迷?
然后我就听到楼下一个尖酸的女声:“楼上的小夫妻吵架还不给别人安宁!”
小夫妻…小夫妻么?这回我又只好自嘲的笑笑了。
再然后我就不知不觉的靠着门坐了一天。再站起来的时候,我的鱼骨头就象是被别人抽走了似的。
就这样,我和李执的冷战生活,开始了。
26
26、芳草渡·城郊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经过昨天的事,我真正的感觉到我好像是死了一回。有的仙人说,凤凰涅槃的时候就是先让自己的羽毛烧尽,再利用羽毛引发的火焰将骨头烧尽。在这样蚀骨的疼痛中,新生自己的骨头和羽毛。我不是凤凰,我只是一条卑微的小鱼,然而,我想,我昨天和凤凰一样的涅槃了。至少,我现在可以笑着走出房门了。
现在,我打开门扉,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想,却看到李执浅笑着和缱绻说话。李执蹲在地上,缱绻趴着李执的衣衫站着,邀功似的舔着李执的脸。李执微微的笑着。一条狗都能让李执微笑,然而,我却只能给他带来痛苦。
他低着头,似乎在和缱绻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李执却突然往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眸子里是我不熟悉的冷漠。他并未收起他嘴角的浅笑,只是勾起了一个沧桑的弧度。然后他就吝啬的收起了他的目光,不再看我。又和缱绻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直到他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他都没有回过头。
我无声苦笑,他……还是穿了那件道袍呢。呵,是呢,他为什么非要听一个陌路人的话呢,一个陌生人说为他作幅像,他就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听话吗。那就这样吧,自此成陌路。我转身关起房门,静静的躺在榻上。
却突然有人敲门,不,有狗敲门:“小姐你和公纸怎么了?”我没有回答。
“公纸昨天把文房四宝都给砸了……”我没有说话。
“小姐,昨天有位自称是‘隔壁公纸’的少爷差人来给您送了条帕子。”隔壁公子?我的隔壁还能有谁?不就是李执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都像染着了阳光似的渐渐温暖起来。他,到底是担心着我的。想到这里,我忍着身上的酸痛起身给缱绻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到缱绻头上顶着块帕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是极普通的帕子。手掌大小,纯白色的缎子,料子倒是极好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莲。“公子可有让你带什么话没有?”
缱绻了摇头:“公纸那里有话带给您呢?”
我一听这话,手渐渐的攥紧。是啊,哪里有什么和可以告诉我的呢。我将帕子收好,转身关了门。缱绻却不依不饶的在外面闹腾着。
“小姐,你开开门,我端了水,你洗洗脸。”我听到我一字一顿的说:“别说话,我睡会儿。”然后我就念了个沉睡咒,估计能让我睡个一整天。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拍着我的脸。“小姐!小姐!你是不是做恶梦了?”做恶梦?还好是做梦……可是我还是心有余悸。我拨了拨因为汗液的沁渍儿粘在额上的碎发,已经湿的半透的亵衣粘在我的背上。缱绻用毛巾给我擦拭着脸,说:“小姐你看你满脸的泪渍,你是梦了什么?”
梦了什么……我梦见李执死了。浑身是血的他倒在我的面前,我想要扶他,可动弹不得;他痛苦的叫喊我的名字,问我在哪里,可我却发不出声音来。我眼见着他倒下,一群饥肠辘辘的野猫像大海的潮水一样扑向了他,我对猫的害怕简直不可以用言语来形容,再接着就是什么的惨叫声,可我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再睁开眼就是李执常穿的那件道袍,被撕的七零八落……
可这些都不能说出来,我曾听鲇鱼姑姑和清黛说过,恶梦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梦境就会成真,无论这话是否可靠,我都不敢去尝试。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什么都会害怕。所以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缱绻:“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
“公子呢?”
“公纸还没回来呢。”
我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哦,对了,公纸留了东西给小姐。还有,前两日您寄得那封信,也回了呢。”
是清黛回了信吗,但我想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我更担忧的是李执的安危。为甚两日不归?!“缱绻,公子两日不归你都不去找找吗?!”缱绻低了头,有些不安的蹭了蹭爪子:“公纸走前特意嘱咐我,一步都不能离开小姐。”
我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她。于是我又发问了,声音有些颤抖:“公子留了什么?快,快拿来我看!”她一溜烟就跑出去了,抱了个小缸进来,里面是条游来游去的墨鱼,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我学着李执的样子,幻化了张纸,念了咒之后喊道:“双鲤!麻烦你到纸上来!”然后它就一下跳到纸上来,变成了几个字:“城西郊。捉恶妖。勿挂念。”
捉妖?只怕你要被捉了!“缱绻,你留下,我去去就来!”说罢,我随手扯了椅背上印花流纱的外袍披上就跳出了窗外。我也不管我的法力是否够用,使了个遁术,往城郊赶去。
风吹着我睁不开眼,脸庞甚至也被刮得生疼。我抬起手,宽大的袖摆总算为我挡了点风。不管怎样,李执,你要等我,不能出事!
直到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我才停下脚步。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独自眺望着西下的夕阳。夕阳的余辉也给他灰白的道袍勾上了一道金边。已近日落,凉风习习,调起他的袖边。西郊久无人居,小半人高的野草没了他的脚。不知何故,这样看着看着,就仿佛是早在千年以前,我就习惯了静静凝视这个男人,这个叫做李执的男人。
“谁?”他转过来。大概是还没有习惯光强的变化,他转过来的时候眯着眼。当他看清我时,眸里蒙上了慌乱和哀伤又好像藏匿着一丝惊讶。“李执!”我朝他跑去,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他没有站稳,我们俩一起倒在草丛里。我们一下淹没在了这无边的草丛里。长长的草就像一个小型的森林,而我们不小心跌落在这宁静之森。
“为什么哭 ”我哭了么,我都没有感觉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李执的手轻轻环上我的腰身。“景景我真没想到你会过来……你能过来,真好。”我抬起婆娑泪眼看着他,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李执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地映入我的耳际。我甚至能感到他的心跳,我能感到他的呼吸掠过我的耳边。
“你知道吗,李执?”“什么?”“现在是晴天呢。”“什么?”他大概没有懂我的意思,只是帮我抹去了脸上的泪,我看清他,他的脸上没有我猜想的疑惑不解的表情。他的脸只透出一抹静谧的微笑。他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我,一如往昔。“我说,现在是晴天,你不懂吗,李执。”
因为……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啊。
终于,他的眼里出现了一丝疑惑。我看到,他的眸子里只有我。然而,不过多时,他看着我的双眸,疑惑渐渐退去,换上了笑意,最后,拍拍我的头,将我没来得及扎好的头发揉的一团糟。
“景景……”
“嗯?”
“景景。”
“嗯。”
“景景?”
“嗯~”
“景景,景景。”
“不要来烦我,我睡会儿。”
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恰巧完全没入大地,天地万物迎来黑暗。果然是我这几日乏的厉害。李执在我身旁盘腿坐着。我眯着眼看坐在我身旁的李执将口里叼着的一根杂草吐掉,仍然凝视着落日的方向,说:“我观察那只妖精已经两日了。起来罢,那吸人精气的恶妖,只怕是要来了。”
我的脸兀地涨红。那个、那个……吸食精气不是要,那个那个……一男一女,嗯,那啥吗。李执难道在这里偷看了好几天吗?现在还要叫我和他一起看!这、这色、胚……
李执大概是觉得我半天没说话有些奇怪,就转过头来看着我。大概他一就看到了我涨红的脸。他转过头去大笑了两声,又转过来看着我说:“啧啧……景景,你真是一只不解风情的小妖,难怪是成不了龙神的。”嗯?他又继续说:“吸人精气又不是只有男女交…嗯,合才可以。”才说完,他的脸也红了个透。这回轮到我笑他了,这种事,一个小道士能比我懂多少。
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就要取笑他一回。嗯?哪来的衣服……我眯着眼一看,是他的道袍。突然,我忘记我原本要说什么了。我转过头看着他在附近的草丛里走来走去,穿着那件桃花盛开的衣裳,口里呵
26、芳草渡·城郊 。。。
着白气,搓着手。那件毕竟是薄衫…我捏紧了道袍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