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优若-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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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着，我想到她自从怀孕以后那种不安的神色，还有如柏跑到我宫里来生气的理由……如果以上这两条传言都是真的，那么，就是我明里暗里的调查不小心刺中了她的心事，她害怕的潜逃了。
如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和我绝交，似乎他也不是那么生我的气，仍旧和我来往，但那之后，他整个人微妙的变了一些，大多数时候他都像很没精神，眼睛也再不如过去那般清澈明朗了。
不过，我并不后悔自己的作为。无论如柏在我心中的地位如何，那个女人，背叛了我父王，背叛了雪国的皇权，我都不会容她和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女人后来的命运是什么我一直也不清楚，那个她出轨的男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不关心，而如柏浪费了好多时间在很多年里一直不放弃的追查着，可惜，他没有实权，会真的为他做事的人少之又少，这一点他一直都不明白，他一直天真的以为他可以凭借自己待他人的真诚和努力得到他人的真心相交相助……这个傻瓜，他一直都没弄明白……天下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他的真诚和善良，只能去征服比他更真诚和善良的人，可这世上比他还单纯的傻子，大概不存在。
发生的这件事，本来于我的人生，不过是一件毫无价值的小事，但因为这件事对如柏来说很重要，于是对我也有了些分量。
这件事是如柏人生的一个重大的转折。
作者有话要说：
☆、2
蓝玉烟的行动比我想象中还快，和我分析的一样，倾城人在火国皇城。至于到底在哪里并不重要，因为在那之前，我先找到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夕颜。
其实找到她的人不是我，是布枝城外山谷里的贼匪。
当时听说倾城和夕颜一起失踪，我只是有一点儿失望，要不是蓝玉烟主动提出来，我大概也不会多找这个麻烦。
也许和别人对我的看法正好相反，我的心里，其实没有那个可以真正可以称作“野心”的东西。我用梦想，男人间的情谊说动了很多人，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或者说，有很多我感兴趣的，比如之前是攻下紫国，比如现在是另一个比邻的火国，但这些不过是一时的兴趣，做成了当然最好，要是没有成功，我最多也就像和人赌博偶尔输了有些短暂的不爽，这些不是我真正在意的东西。当然，因为火国更强大一些，所以挑战性也更强，游戏自然会更加有趣一些。但一件东西，没有非要不可的话，好像总是欠缺点儿什么，如果过程里有些挑战性还好，若是太轻易得到了，真的就是无趣透顶了。
所以在杀了我自己全部的兄弟后，我对夕颜这个妹妹其实是很宽容和珍惜的，尽管她的性格我实在很看不惯，但我一直放任她，希望她能有些个性和胆量，努力做自己，活的快乐和自由。可惜，她虽然和我长的像，但性格太过墨守成规，我的做法不但没让她变得快乐自由，反而让她自己吓自己变得更加压抑了。
比起她，我倒是挺喜欢蓝玉烟和蝶舞这种自私自我到一定境界的人。所以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我都尽量的容忍下来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能让我有些兴趣的人，也实在没几个了。
如柏曾说我是个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人的人……并不是这样的吧。
那天，蓝玉烟给我带了一个一脸惊恐慌张的小丫头，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当初夕颜的侍女。
夕颜和倾城逃走后，我只是让夕颜公主府的下人都入了奴籍，分配到各个贵族之家中了。我没有打算去寻找夕颜，她这唯唯诺诺的一生终于做了一件勇敢的事，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么我给她自由。所以，我没有去做蓝玉烟建议的严刑拷打下人以逼出他们逃跑路线的事。但是蓝玉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找了很多小机会跟我提起这件事来，我对他的目的非常的好奇，他似乎是不想让我忘掉这世上还有倾城这个人。他冒着有可能拨弄君威引来杀身之祸的危险来烦我，因为他不是那种死板的不懂看人脸色的人，正因为他特别的会揣度我的心思，我才更加好奇，在明明知道会惹我生气的情形下，他一直拿这件事来烦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倾城这个人，有这么重要吗？
不过能让胆小的夕颜一夕之间改变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也许这个人，真的有些独特之处吧。
我想起那天见到的那张被烙铁伤的惨不忍睹的脸……只为了不得君王宠幸就做到这个地步的人，也的确不是寻常人吧。
也许和蓝玉烟一样，他也是个怪胎。
我走神的时候，那个小丫头带来了一个让我不得不注意一下的消息。
夕颜原来是逃到这小丫头的兄嫂家里去了，因为在山谷里，人烟稀少，一直躲得好好的。而这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并不是来出卖她的旧主子的，她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本来夕颜一直被她兄嫂照顾的好好的，几乎足不出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不久之前听闻快到晚城一年一度的灯节了，被保护的周周到到的大小姐非要下山，非要去一趟晚城不可。
然后，阻拦不住让她下山了，却不想就此一去不回。
一家人惶惶的在山里找了好几夜，去镇上打听，也没打听到消息。去晚城问过，更说是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这小侍女终于慌张了，无奈之下，只好冒死跑来我这里求助。
她哭哭啼啼的半天求我救救公主，我好不容易从她断断续续的叙述里了解了大概的情况，我本来想放这个小丫头走，但她一直重复的一句话让我动了杀念。
“王，求您救救公主，她是您唯一的妹妹啊！”
我杀了她，然后派人四处张贴了寻找公主的告示。
反正这件事对外怎么说都麻烦，之前夕颜和倾城逃走，我没有对外声张，只说公主出游，并遣散了那些可能毫不知情的下人。这会儿，只好说公主在游玩路上和大队人马失散了。
我并没有想过要害死夕颜。
雪国不是紫国那样的世家和王族共存的制度，没有紫国那样尖锐的利益和矛盾，在雪国，没有人能撼动王的意志。
可是，这不表示，雪国没有仇恨。
抓住夕颜的那伙山贼，似乎就是对我怀有敌意的复仇者。
那一纸告示之前，她只是因为年轻美貌在山路上被他们劫走了，要不是当时她已经怀了孕，那一纸告示，会成为她的死亡诏书。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的，也算作是催命符了。
那伙不成气候的山贼以为自己抓到了我的把柄，毕竟，我只剩下这一个妹妹了。他们拿怀孕的她当人质威胁我。
也许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他们的那封书信里，特意强调了她怀孕的事实……他们想增加砝码，却不想，这正是促成我要她死的理由。
她是我雪国的公主，可以杀，不可辱。
她若只是我的妹妹，我会尽力救她。但是，作为雪国公主，王族血脉的身份，怀了那个山野匹夫的孩子，她只能死了。
我没有理会那伙人的威胁和准备协商的条件，派兵直接踹了他们老窝。不过几百人的小小山贼团，加上所有相关人物，一夜杀光。
也许是上天都非要我亲手杀掉自己所有血脉相连的手足……夕颜居然没有在那一夜的大乱中丧生，无论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也许是孩子的父亲终究还有点儿良心。
蓝玉烟把夕颜带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2（2）
一段日子不见，夕颜似乎变了样子。
这么多年来，她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这次，大概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
父王的孩子里，不知道为何，我和她是长得最像的，但性情来说，相差的也最远。
她的性情总让我想起死去的如柏，但是她又缺乏如柏的清贵和硬气，也许这才是我这么多年来刻意忽视她的原因。一个太相像又不是的人，一个很想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又不能杀的人，有些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坐在王座上，俯视着脚下的她。
大殿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进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清楚的看到她打了个冷颤。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终于没有跪下去。
她抬起削瘦而毫无血色的一张煞白的脸，望着我——“哥哥……”
她已经好多年没叫过我哥哥了。
原来，她也知道……她无法活着了。
我忽然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我们兄妹之间没有感情，我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杀戮，她都不曾参与也不会反对，我对她的所有命令，她都默默的忍耐着服从，她一直把自己放在那么低微的位置上，也许，是我忽视了她的个性……她真实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呢……她对所发生一切的看法，是怎样的呢？
我想知道，这一刻，这个仰起头，明明很害怕还是亮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的女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想求我保住她的孩子吗……或者向我求饶讨命……可惜，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允许。
“你瘦了好多……”我喃喃着。
作为一个孕妇，她枯瘦的可怕，除了高高鼓起来的肚子外，她的整个身体都苍白消瘦的不像话，看起来就像那肚子是硬塞在她身上，像假的一样，和她的整个身体整个人十分的不协调。
我起身，走下高高在上的王座，走到她身边。
随着我的靠近，我看到她的身体剧烈的抖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这孩子怕我……那么害怕，即使她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却控制不住多年来身体养成的条件反射。
可是，即使是这样，她仍旧没有移开望着我的视线。
好像要看进我的灵魂里去一般。
我在她身边停住，不去看她，我等着她的求饶。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有听到我以为会听到的话。
她侧过身来，望着我。
好像和我一样，她也从未这么认真的注意和观察过我吧……明明是亲兄妹，却形同陌路……我任着她肆无忌惮的视线，我说过，其实我一直想助涨她的，不是害怕，而是任性。
这个世上可以任性的人太少了，我希望她，肆意而为。
她的目光里饱含着某一种汹涌的情绪，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隔着空荡荡的大殿，我也莫名的感受到了。
是一种我所不了解的情绪。
我忽然莫名的烦躁起来。
我很惊讶于自己情绪的变动。更惊讶于，让我情绪变动的是一个我从未想到也从未挂心的人。
我忽然想到了倾城，某一刻，他也让我产生过这种瞬间的动摇……他和夕颜是同一类人吗？不是吧……但他们身上，有一种很相似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我急于知道答案，莫名的焦躁起来。
我忽然想到什么，“告诉我倾城在哪里，我放过你腹中的孩子。”
夕颜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什么？”
不知道她的惊讶和我的是不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我也没想到，我自己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死，我从未想过要饶恕那个孩子。
现在这算什么，心软吗？
不过我不会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哪怕这话是我一时间的兴味所致，我要为它付出严重而麻烦的代价为后果。我反而有些喜欢这种自己给自己制造出的困境的挑战。
夕颜惊讶的表情维持了好久，终于，她的脸色柔和起来，有一瞬间，我觉得她要落泪了似的。
“哥哥，你爱上优若了吗？”
优若？那是谁？
我模糊的记得这个名字被谁提起过……她是指倾城吗？和蝶舞一样，他成为倾城前，应该有个名字的。那么，优若就是那个名字吧。
我想也没想：“怎么可能。”
这个答案像是在夕颜的意料之中，她轻轻道：“我想也是。”
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在我面前展露出除了害怕以外的情绪……以前的她从不敢这么做。
“哥哥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她喃喃着。
一丝愤怒闪过我的心底，真的是太意外了，今天是怎么了，我居然这么多次被这个软弱的妹妹激起心底的情绪。
“愚蠢的妹妹啊……一直随波逐流任人摆布人偶没有资格发言……你在困惑什么？过来杀了我吧，然后继承王位，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弱肉强食，这就是我们从小的生存环境教给我的东西。要不是这样，在我童年时不断被人暗算投毒的时候，在多年前我的几个哥哥一起叛变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千百次了。
她冲着我轻轻笑了：“哥哥，我做不到。”她看着我，“真好，现在我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因为做不到哥哥你期待的那样而惶惶不可终日了，我终于可以坦然的对你说出来，我做不到。”她顿了一下，“我也不想做到。”
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哥哥……我该更早一些就对你说的……这样，也许你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越界的话语没有激增我的愤怒，我反而平静下来。
我有点儿伤怀似的，“你知道吗？你的优若正在赶过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也许……你还可以见到他最后一面。”
听到优若这个名字时，她猛地转头看我，幅度之大，弄得我觉得她肯定扭到脖子了。但她没有顾忌，她那和我很相似的丹凤眼里第一次露出惶恐，她尖叫道——“不——”
我静静看着她的慌乱：“庆幸吧，他是为你而来。”
“我告诉了迹沫泠你被抓的消息……他会来的。”
“不！”她继续叫道，“迹沫泠不会让他来的，他不会告诉他的！”
我轻轻笑了：“迹末泠不会，但是迹矢妍会。”
迹矢妍也许足够善良和心软，但，他是个王者，和我一样的王。我相信这个我当做对手的人，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他不会容这个可能毁了他弟弟的人在他身边的。
“不……”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夕颜的脸庞淌下来。
夕颜，悲伤的花。美丽、悲情、善良、纯净，她的面貌像是我的柔化。仍旧是丹凤眼、薄唇、少了泪痣和过白到带着病容般苍透的皮肤。她真实、温柔、善良……到今天，我发现她在软弱下有一种倔强的勇气和坚持。坚持那早已被世人忘怀的纯净和善意。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蓝玉烟和倾城都会对毫不起眼的她格外注意的原因了——
她是光，真正的光，和救赎。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她是异类……可是，也是向往。
我忽然想起了如柏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时候有单边的一个酒窝，男人有酒窝真是可怕，但他爱笑，特别爱笑，他总是喜欢笑着叫我“含，含……”，他半边的侧脸上，那个酒窝被阳光映成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看着夕颜流着泪的样子，忽然有些怔忪。
“哥哥……”她流着泪笑起来，“你真可怜……”
说完这句话，不等我反应，她一头撞在大殿坚硬的大理石柱子上。
血污一下子染满了我的眼睛，她离我太近，血喷了我一身。
因为走神，我没有躲开，我也没有心思躲开……何况，我并不讨厌血。
我看着地上这具尸体，它流出的血，也许和我来自一个源头……但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任何的感觉。
耳中回荡的声音，不知道是夕颜的还是如柏的——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