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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盛唐夜唱-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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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安同样很好奇这一点;虽然叶畅在信中做了解释;比如说有现成的路基、征地由朝廷出面、动员了沿途各州县服徭役的百姓数量多达二十万人以上;若不是每人每天有十文钱的补助;包吃包喝包住;还主要利用农闲时期轮役;只怕就要和当初隋炀帝修大运河一般;引发民怨了。
    但是寿安觉得;应当不只如此。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卫士从前方奔回;到了寿安的车侧;在车厢边上道:“公主;前面就在修路了;叶郎君便在那里”
    之所以没有乘更为稳当便捷的船;而是非要走陆路;原因就在这里。
    “惊动他没有?”
    “殿下事先吩咐过;卑职不敢惊动。”
    “好;好……”
    寿安甚是欢喜;她推开车门;拎起裙角;跳下了车。
    前面是一大群人;少说有近百面各色旗帜插着;无数人往来忙碌。饶是寿安在辽东已经见惯了大工程开工建设的情形;此时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为之震撼。
    那是成千上万人在一起行动;绵延而去;无边无际。他们在做的;是将砾石等堆在路上;形成路基。如今的列车载重比起一般马车要大得多;因此原先的路基难以承受;必须进行铺垫、碾压等一系列工作。在缺乏机械的情形下;人力就成了完成这浩大工程的唯一选择。
    好在人力便宜;对于这些被征服徭役的百姓来说;供吃供喝还每天有几文钱;那已经是极为仁慈的事情。那些从贫苦地方出来的百姓;甚至将这个当成难得的机会;哪怕是役期满了;也哀求着让他们留下来。
    家里的田地;可以⊥女人老人暂时耕着;只要能收点口粮就可以;而这边的工程;却是十足的现钱;每月一结;从不拖欠
    故此;不算各地征发的徭役;仅常备的筑路工人;叶畅手中就有三万左右;分布在三处工地之上。
    “叶郎在哪儿?”寿安向身边的兵士问道。
    那兵士方才也只是打听到叶畅在此;却不知这一大群人中;谁是叶畅。他拉着路边一个举着小旗指挥的人问;那人向着西北面指了指:“瞧见那面叶字旗么;叶郎君肯定在那儿”
    果然有一面绣着叶字的大旗在空中飘扬。
    “叶郎君以这面旗帜为标识;只要见到这面旗帜;他便在工地之上。”那人挑着大拇指道:“咱们叶郎君;那是不必说的”
    他言语中的亲热与敬慕;寿安能非常清楚地感应得到。
    那旗帜在大约一里之外;寿安捏着裙角;向着那边行去;身边没有带太多人。在一片人群当中;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并不起眼;故此当她到那面旗旁时;惊动的人不多。
    旗下工地正于得热火朝天;一个赤着上身混身是泥的汉子带头;其余有几十个人一起;用力拖着一个巨大的石碾;将地基碾实来。
    那石碾子只怕有几千斤重;即使是几十个人加上了牛马等牲口;也拖得比较艰难。
    都是这样做事的人;就没有看到叶畅。寿安踮着脚尖望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到叶畅的身影;恰好那带头光着膀子的汉子到了她身边;她便问道:“叶郎君何在?”
    她这一问;那低头用力的汉子抬起头来;露出惊愕的神情;而寿安自己也惊住了。
    这个将绳子套在身上、浑身黝黑的汉子;竟然就是叶畅本人
    只不过此时的叶畅;再无当初在长安城头春明门上的风流倜傥;若不是太熟悉了;寿安几乎不敢相认。
    “你怎么来了?”叶畅一惊之后愉快地笑了起来:“为何不遣人知会我一声?”
    寿安心中突然觉得酸楚;眼泪不禁盈盈:“你……你怎么会成这模样;你这又是何苦?”
    叶畅将身上套着的绳索解了下来;扔给了旁边的一人;那人接过之后便继续开始拖动石碾。叶畅这才转过脸来;没有谈论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模样;而是笑道:“此处非讲话之所;我身上也太脏了;你且去那边营地之外稍候;我洗洗便来见你。”
    “不;我跟着你”寿安咬着下唇道。
    眼泪叭哒叭哒地从她眼中掉落下来;她不明白;为何叶畅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来受这个罪。就算是奉旨修路;也不当如此吧。
    叶畅挥手原是想替她拭泪的;但是手举起来又缩了回去;哈哈大笑道:“莫哭莫哭;不过就是黑些瘦些;回去休息几日;保管又变得白白胖胖了……就象是猪一般。”
    寿安忍不住被他最后一句逗得破啼为笑;但旋即收住;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在他脚上踩了一脚。
    这是当初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儿时常玩的把戏;叶畅笑嘻嘻看着她;她虽然落脚很慢;叶畅也没有躲;最后她的脚轻轻落在叶畅的脚上;蹭了一蹭;便迅速收了回来。
    “难怪这两年每次见你都变瘦了;原来在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不说你是朝官;便是你的身家;哪里需要自己来做这个?”跟在叶畅身后;收住泪水之后;寿安扬起下巴;略带傲慢地道:“你那《国富论》之中;不是说了财主们需要提高消费来促进流通么;怎么自己却去做这等事情”
    “我可不只是财主;不身先士卒;这些百姓工匠;哪个肯掏心窝与我说话?”叶畅笑了起来。
    “真不知你是在做何打算。”寿安嘟囔了句。
    她虽是聪明;却想不到叶畅为何要与这些底层的百姓交心。
    两人边走边说;这两年当中;寿安其实是见过叶畅好几次;因为每到农忙时节;叶畅就会回过辽东;在那边加起来也呆了足有小半年的时间。只是这一次叶畅在中原过的冬;而寿安则到了初春才回来。
    她回来的原因;叶畅很清楚。
    两年之约;转眼就至;当初叶畅谎称仙人之言;让他二十五岁之前不得娶妻;现在时间到了。他与李腾空的婚期将近;寿安赶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阻止此事。
    若是不能阻止;想必寿安还是要回辽东;避开让她伤心之日的。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前方有些乱;叶畅抬头一看;就见数十人围拢过来;跪倒在地上。
    “叶郎君;为我们做主啊”
    “正是;叶郎君;救救我们吧”
    叶畅眉头拧起;看了看左右;便有人上前问道:“汝等何人;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叶郎君;我等庄稼尽灭;田宅皆毁;如今已经是了无生路;求叶郎君救命”
    这些人有老有小;还有抱在怀中的婴儿;跪在那里痛哭;让人不禁心酸。寿安惊咦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便是遭了难;也要寻地方上的官府救助;为何来寻你了?”
    “最近这种情形多了。”叶畅苦笑了一下。
    这半年来这种事情确实多了;或者是他运气好;棉花的种籽经过几代改良;如今产量增加得比较快;而棉布的价格一直居高。前两年抢着改种棉花的权贵富豪收益颇丰;于是更加扩大生产。而有些自耕农在犹豫了两年之后;也跟风开始种植。
    但是去年时棉价却终于发生了一次大跌;供大于求;导致棉花价格跌去一大半;只有最高时的三分之一;饶是如此;还有许多人家的棉花卖不出去。毕竟如今真正能成熟地进行大规模棉纺织的;就只有辽东;以辽东的生产能力;也无法消化掉这么多棉花。
    这样的冲击;导致许多自耕农破产。京畿与河南两道;为此倾家荡产者;数量不知有多少。
    叶畅对此是有所准备的;甚至价格的波动就是他有意挑起的。那些破产的百姓;在形成流民之前;便被他的工程队吸引了大半;用于辙轨道路的修筑。
    跪着的人当中;有一人悲切地抬起头来;正是当初杨洄家的家人杨则。他原本被谢偃说动要去辽东的;但回家与家人商议时;却被拦住;家人让他改种棉花;他一咬牙依言而行;前年还好;收支平衡;还存下了一点小钱;但去年时却被卷入风潮;完全破产。
    他见过叶畅;因此依稀认出了人群中的叶畅;膝行向前;冲着叶畅便过来:“叶郎君;你大慈大悲发发善心吧;求你将棉花的收购价儿;再向上抬一抬
    跪着的百姓得知这黑瘦的汉子就是叶畅;纷纷跪行过来。
    “棉布的价格这几年一直在降;如今同样大小的棉布价格都比不上好的绢绸了。”叶畅有些无奈地道:“我便是再有天大的本领;也拉不起棉花的价啊
    他话还未落;人群中有一人突然发狠喊道:“狗贼;若不是你;哪有木棉之事;纳命来吧”
    寒光顿时闪动



第333章 最惧醋海生波澜
    跪在那边的人群当中;一个身材短小的汉子猛然跳了起来;他手中的东西;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寿安看到这一幕;嘴巴张起;惊呼声卡在喉间;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人离叶畅很近;这跳起来前扑;叶畅身前;一个自己的卫士都没有
    叶畅方才还在于活;赤着上身;莫说胸甲;就连件可以遮掩的衣裳都没有
    无人守卫;无甲护卫;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入;不是身死;就是重伤
    叶畅的反应虽然快;但那个汉子的动作也不慢;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汉子疯狂的神情;也落入叶畅眼中。
    叶畅还保持着镇定;在退的同时;猛然抬脚;直接踢在那汉子小腹上。
    砰的一声响;那汉子虽然还想扑向叶畅;可是要害部位中了一脚;身体哪里还能听使唤;扑的一下栽倒在地;手中的短剑也落到了一旁。
    他还没有爬起来;原本呆住了的杨则反应过来;扑上前压在他的背上:“好贼”
    杨则的心中既惊恐又激动;这厮方才就在他身后;借着他的身体为掩护接近叶畅;若是叶畅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可能愤怒的朝廷;会将他们当成同党;一起处死
    自家找死便罢了;为何还要连累大伙
    他将那汉子死死摁住;再抬起头来看叶畅时;却发现面前已经是一片人肉屏风。却是叶畅的护卫上前;将叶畅团团保护住了。
    叶畅神色倒是不变;方才也就是有惊无险;那汉子虽然还算敏捷;可执刃的方式、突袭的手段;都极为业余;而叶畅身边的护卫;只需要稍缓的功夫就可以冲上来。
    “这这”寿安终于可以说出话来;紧紧抓住叶畅的胳脯;也顾不得他身上方才还大汗淋漓。
    “倒是让你见笑了。”叶畅道。
    此时周围的百姓劳工也反应过来了;大伙纷纷拥上前;一个个七嘴八舌;首先都是问叶畅是否受伤。确认了叶畅无恙之后;他们又群情激愤;个个冲上来想要将这群跪着的痛殴。因此寿安说了什么;叶畅根本没有听到;他连示意了几次;大伙才静下来。
    站到高一点的地方;叶畅笑道:“个把跳梁小丑;将他和他背后支使者处置于净就是了;当不得大伙这般激愤。大伙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吧;若是咱们因为这事情停了自己手中的事;那才是正中这些蟊贼的算计”
    众人纷纷点头;叶畅又道:“越是这等时候;我们就越要好生做事;好生活着;这是给那些希望我们害怕、恐惧的贼子们最好的反击”
    寿安仰脸看着他;周围的人原本都是怒气冲冲;但叶畅的话语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众人从开始的激怒中冷静下来;然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去。寿安可以判断出;这些劳工;对叶畅都是非常信任;甚至可以说非常敬爱。
    “这厮带走;别的人……唔;我瞧你有些眼熟啊。”叶畅看着杨则;有些惊讶。
    “小人在长安城中曾见过叶郎君;小人曾在咸宜公主府上做事……”
    与当初见到叶畅时相比;现在的叶畅要黑瘦些;但目光炯炯;而且方才他的言谈举止之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杨则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然后他就有些后悔;当初叶畅收拾杨洄;那可是件机密的事情;自己上回侥幸被放过了;这回又送上门来;叶畅会不会再放过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叶畅点了点头;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这人他还有些印象:“你们先跟着他一起过去;只要不是这贼子同党;就不用担心;吃住他也会有安排。”
    一个护卫向这些跪着的人招了招手;杨则心里还是既惊且忧;但也明白这个时候缠着叶畅不放反而不好;因此只能跟着离开。另一个相貌普通的人将地上绑好的刺客带走;叶畅弯腰捡起刺客脱手的武器;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
    武器是一柄短刀;刀柄上有一排字:辽东钢铁坊制。
    这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手;辽东钢铁坊如今的规模已经扩大了许多;每年钢铁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斤;接近大唐钢铁产能的六分之一有如此大的产能;下游的产业也就可以做得起来;比如说各种铁器;特别是武器和工具的制造。
    象这柄短刀;就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那刺客用辽东的产品来刺杀叶畅;若是真被他得手了;必然是莫大的讽刺。
    将刀也交给了经手之人;叶畅镇定自若;这才对寿安道:“方才太吵;不曾听得你说什么你别担心;这样个别的刺客根本对我没有什么威胁。”
    “虽是如此;你身边也当多些人手;方才万一那几十人全是刺客呢?”寿安不安地道:“不行;我要奏明父皇;要让他多给你一些卫兵”
    “还是算了吧;朝廷派来的卫兵;没准就是哪个想要我性命者派来的呢。”叶畅道。
    “何以至此?”
    “这两年我一直在外忙着;一是确实需要忙;二来也是不愿意看到朝堂上他们的争夺。他们都想拉我过去相助;又都怕我去助了别人…”说到这里;叶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做些实事罢了;却这般难为”
    他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他若留在长安城中;少不得要卷在旋涡里;或者成为别人的棋子;或者充当下棋的人。
    这两年朝廷的局面变化极大;自从发觉李隆基有了厌恶之心后;李林甫便变得低调许多;在处理政事上也不如以往用心;平日里就是陪着李隆基歌舞升平。而杨钊则在李隆基的支持下;开始形成了属于他的势力;甚至隐隐与李林甫;已经有争风的迹象。
    在这两大势力之外;还游离了不少小势力;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与叶畅关系匪浅。叶畅夹在中间;而且觉得;现在还没有到他做选择的时候;故此躲到工地上来;也是眼不见为净。
    听得叶畅如此说;寿安不禁深为同情。
    身为李隆基的第二十九女;她对这些政争并不陌生;这些年来冷眼旁观;也见过不少人兴勃亡忽。韦坚、李适之、杨慎矜;这些人能爬上高位;哪个不是久于争斗的。叶畅毕竟还年轻;而且寿安也不希望叶畅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这无休止的政治旋涡之中。
    说话间;两人到了叶畅所说的工棚。这是每个工地附近都会准备好的设施;毕竟成千上万名劳工在此做事;短则要呆七到十天;长则是一个月或二十几日。工棚里有专门管理后勤事务的;多是老人;再派上一些健壮妇人相助;故此热水常备。
    没有多久;叶畅洗毕;回到寿安面前。这时再看他;没有脏兮兮的象个泥猴;寿安噗的笑了一声;轻轻说道:“比方才要顺眼多了。”
    言虽简;情却长;叶畅看她垂着眼睑;粉颊微红的模样;心里怦怦跳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两世为人;对这方面会比较淡;却不曾想;当此情此谊真的生出时;却不是两世为人能够削弱分毫的。
    “长安城中也要修辙轨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叶畅岔开话题:“估计过些时日;我就要回长安;主持长安辙轨的事情。”
    “长安城也修;不是说再过几年;先看看成效?”
    “话虽如此;虽然如今还未真正收益;但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以后就是列车一响黄金万两;朝廷如何会放过这样的生财之道?而且如今安西都护那边;大食、犬戎轮番挑得诸胡悖乱;若是能将辙轨修到玉门;在粮饷军械上便可以给前线更大的支持。”
    “玉门?那边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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