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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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全是奉承;李隆基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虽然有些猜忌叶畅;可是当叶畅在外领兵时;从来没有在兵员补给、后勤保障之上扯叶畅的后腿;甚至连监军大使都没有派过;就算叶畅将上司高仙芝给抓了;他也一笑置之。这么说来;能用叶畅;倒是自己的本领。
高力士见李隆基又欢喜起来;想到今日叶畅给予自己的帮助;他又开口道:“奴婢在京中;一向不知叶畅在边疆威风。虽然此前与叶畅也见过几次;总觉得这不过是一英俊少年郎;哪里有大将的赫赫威风。可是今日平乱;与叶畅同行;总算是见识了叶畅的威风;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哦;此话怎讲?”
“那王逆之弟王焊;其人凶蛮;为长安一霸;杀戮良善胆大包天。可是见到叶畅之后;竟然只是被一瞪之下;便吐血而死;叶畅至万年县衙时;数十差役执刃相向;叶畅驱马上前;只是一句⊥开;;便喝得这数十人连滚带爬;他入县衙之后;面对王逆;亦只是寥寥数语;便令其束手就擒;竟然无一丝一毫敢反抗之意”高力士来时就已经打探了许多消息;有些细节;甚至叶畅自己都未必有他清楚;说到这里;他又叹道:“古人云;邪不胜正。今圣天子在上;故此有此正人;可以喝破奸邪;令宵小之辈破胆”
李隆基没有想到平叛中还有这些趣事;他听得津津有味;跟在他身侧的寿安;更是美目异彩流动;便是杨玉环;此时也不禁悠然神往。待高力士说完之后;李隆基细细咂摸;然后笑道:“京中说书人;只怕又有传奇可说了”
第421章 国事家事乱如麻
“须得撤走了。”
李泌忧心忡忡;对着身前这些大汉道。
这些大汉神情却是满不在乎;听得此言;一人哂然道:“李郎君说什么话;咱们在这里住得好端端的;为何要撤走?”
“京中风云突变;王竟然谋逆;这等情形之下;少不得要做瓜蔓抄;我等在此进出;必然有人晓得;殃及池鱼之祸难以避免。故此;我们必须最短时间内撤离;待风声过后再回来。”
“你们读书人有个成语;叫杞人忧天”那大汉噗笑起来:“李郎君;我们知道你足智多谋;但也莫要这般啊……”
李泌心中恼怒;这些蠢汉;根本不知轻重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形有些尴尬;这些蠢汉乃是太子李亨所养的爪牙;向来都归李静忠所管;也不知李静忠这阉货怎么和他们交待的;他们当中;总有一两个刺头。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过是离开庄子数日罢了”
“我等皆是死士;有何惧哉?”那蠢汉得意洋洋地道:“李郎君若是担心;只管离开就是”
李泌再吸了口气;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愿意随我者可有?”
李泌虽是足智多谋;但他的性子不象叶畅那样放得下;这些壮汉在他手中;他却不能与之同食同眠;故此虽有一些威望;却不足以⊥众人都追随。这数十名壮汉当中;愿意与他离开者;只不有十余人。李泌也懒得再说什么;向剩余之人点点头:“你们自承死士;那就记着;若有什么意外;人可以死;半点消息都不能露”
“李郎君只管放心;还有你们;好生护卫着李郎君;莫要被山中狼叼了去”为首的蠢汉哈哈笑了起来。
李泌带着人自庄后小路;径直奔终南山去;不过他也没有走得太远;到了一处山顶便停了下来。
“李郎君;这是何意?”
“在这里看看;料想若有什么危险;便是此时了。”李泌道。
“李郎君担心有什么危险;我等在此住得久了;也不曾见到什么危险啊。
“正是住久了;我们日夜进出;岂有不被人知者叶畅此次平乱;拿捏时机之准;实在骇人听闻;他既然对王之党能如此了解;手中必有密谍;刺探京中虚实。我等形迹;只怕早落到他眼中;他唯一担忧的;不过是我等身后太子罢了此次借着王逆案之机;将我等一网打尽;断太子臂助;又解西马场之恨……我观他行事;当会如此。”
“他怎么可能知道西马场之事是我们做的;当初我们不是挑得让他怀疑是杨钊做么?”一个汉子失声道。
“李静忠的把戏;岂能瞒得过叶畅;夜袭西马场之事;原本就如同儿戏一般”李泌本来想这样说的;但考虑到这些人原来都属于李静忠;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为人谨慎;对李静忠的这些伎俩当真是瞧不起;却又不会将这等话说出来。李亨对他确实信任;可是比起朝夕相陪于身边的李静忠;就又差了不只一筹了。
“高力士虽是内宦;却知道进退;这李静忠只会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权术;差高力士远矣。不过;他夜袭西马场;也是为了投太子所好;太子器宇;终究是狭隘;亦是不如今上多矣……”
心中的话并没有说出来;李泌只是抬了抬下巴:“先看;不急着扎营;若是到了夜间无事;咱们再升火扎营;明日入深山之中。”
在山下庄子里;诸大汉正哄堂大笑;有人学着李泌方才的模样摇头晃脑。
“这位李郎君虽是足智多谋;但凡事太过小心;他就不想想;富贵险中求;还是李公公说得是;此际京中风云变幻;或者便有可乘之机”那带头的大汉等众人笑过之后;正色道:“今日咱们是得到消息晚了;若是能早些得到消息;今日平乱之时;便是我等功成名就之际”
李泌并不知道;在他回庄之前;李静忠就已经派人回到庄子;与庄中部分人进行沟通;让他们在此准备待命;看看是否还有可乘之机。
他们想要效仿当初李隆基上位之时;乘着别人的政变;以平叛为借口;夺取朝中权柄。只不过李亨离李隆基相差太远;李静忠不是高力士;而且李亨身边也不曾有王毛仲、陈玄礼等人物。
众人哂笑一番;眼见着天色要晚下来;那为首大汉又笑道:“那些蠢货;这样的天气去钻山沟;也不知今夜会不会冻死……”
取笑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听得大门砰一声被人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是禁军”
“什么?”
那大汉虽是蠢;却没有蠢到家;故此向外派出了眼线;现在眼线回来;带来了这样的消息;让他顿时震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怎么回事;官兵怎么来了;你确定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
“离庄子不足一里;快走……”
那眼线话还没有落;便听得“嗡”的一声响;直接贯入了那眼线后心。
“这”
“嗡嗡嗡”
弓驽破空之声接二连三传来;就在庄外;杨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看着密如雨点的箭矢射入这小庄之内。大多数箭矢都是火箭;他的意思;是这个庄子必须彻底毁掉;一个活人也不能留
叶畅令叶安做的布置成功地误导了杨钊;让杨钊误以为;这庄子里的李亨手下;与王暗中有所勾连。但杨钊亦有自己的打算;他当然不会为了这件事情就去与李亨正面对决;若真在此时去揭露李亨;只怕会影响到他登上相位。但又不能完全放任此事不管;那么他能做的;就是清除掉李亨在京外留下的人手。
一个活口都不能有
原本升官的喜悦;此时已经所存不多了;杨钊此刻已然意识到;过去把注意力全盯在叶畅、王身上;是自己思考得不够深远。还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致命敌人;正冷冷地窥视着自己。
太子李亨此前被李林甫压制得极其可怜;这种情形之下;自己倒是忽视了他的存在。
庄子烈焰腾腾;惨叫声不绝于耳;叶畅在远处看着这情形;转身一笑:“走了。”
叶安、卞平跟在他身边;都应了一声;众人便乘马离开。
与他们同时离开的;还有山顶上的李泌;跟着李泌的那些汉子此时已经对李泌敬若神明;虽然前行会面临寒冷、疲困;可比起性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郎君;我们几时回辽东?”到了长安城门前;叶安突然向叶畅问道。
叶畅偏过头去;笑着问道:“怎么;想辽东了?”
“着实有些想;咱们辽东让人觉得放松;这里……”叶安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受这些憋闷;辽东哪里会有放松?”叶畅道:“不过应当快了;过完年;我们就一起去辽东;好在大多数地方辙轨也修好;空娘会与我一起去。”
“娘子跟着去那就再好不过了。”叶安看了看周围;稍靠近叶畅一些;低声说道:“族里的老人长辈;都琢磨着要让郎君纳妾。”
“呵。”叶畅应了一声。
这事情让他有些头疼;倒不是他自己不愿意纳妾;他已经在这个时代十余年了;虽然见识、心性仍然保留了另一世的大量特质;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受这个时代的影响。大唐时期;女子的地位虽然较高;根子里却还是男尊女卑。
但是;族中长辈让他纳妾的理由;却是李腾空至今未有生孕。如今叶畅位高爵显;家资富可敌国;没有一个正适的继承人;那么追随者对未来就会心生疑虑。
以此为借口;让李腾空允许纳妾;则是对李腾空的又一次伤害;叶畅虽然不是什么道德君子;却也不是只顾着下半身的种马;总是希望真心向着自己的女子;能够尽可能欢喜幸福。
“此事让他们休提;特别是那些三姑六婆;少来寻空娘说此事;谁家说了;谁家子弟就休怪我不用”头疼之下;叶畅也只能用堵塞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叶安有些犹豫;叶畅看着他:“怎么?”
“可能会是曙嫂子与姐姐出面……”
曙嫂子就是方氏;可以说是叶畅这一支唯一的长辈了;至于姐姐;嫁与刘家;如今也迁到了辽东。叶畅挠了挠头;这两位可是他也得罪不起的人物;当下只能避一日算一日。
他为这点事情发愁;那边李亨要发愁的事情就大多了。
西城外庄子被杨钊焚灭、人员被屠戮殆尽的消息;并没有多少时间;就传到了李亨这里。
身居东宫之中;四处皆有耳目;李亨心中的狂怒;都不敢给人看到。他把李静忠召入密室;也不知怎么折腾了一番;李静忠出来时脸色惨白;倒是李亨;又恢复到不动声色了。
踉踉跄跄离开了东宫;李静忠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不过出了宫门之后;他就静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果然是刻薄寡恩的性子;这边大事还没有成呢;就急着想要舍弃咱这过河卒子了”在心里喃喃说了一声;他四下望了望;便向着东市行去。
还是东市的某一家铺子里;当李静忠走进去之后不久;便连接着有数个伙计出去;铺子也关门打烊。
在天色暗下之前;几个人影从后门进了这铺子的里院;而李静忠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望着到这里的诸人;李静忠叹了一声。
张培眉头一扬;有些不耐烦:“殿下有什么吩咐;你为何这般模样?”
“殿下在西城外有个庄子;庄子里原有一些护卫;杨钊今日突袭庄子;将里面的人杀尽了。”李静忠有些难堪;但旋即推卸责任:“这庄子近来都是李泌在主持;定是此人;走漏了消息”
“杨钊怎敢如此?”另一人皱眉道。
“只将王余党的罪名栽上去就是”李静忠看着那人:“裴公;王失机;汝当何为?”
叶畅虽是嫁祸于太子一党;但有一点;他却是歪倒正着;王身边;确实有太子安排的人手。
裴冕为京畿采访使判官、监察御史;正是王仰赖之助臂;其人虽亦不学无术;但机警善断;行事果决;向来为王所倚仗;而与王焊的关系亦是极佳。听得李静忠相问;裴冕毫不犹豫:“王必死;但他于我有举荐之恩;他死之后;我将替他料理后事。”
众人都吃了一惊;李静忠更是大怒:“你这样做;可对得起殿下?”
“非如此不可;王既死;元公路上位;我在御史台便难以立足;不如以此邀名;然后去边疆”
“去边疆?”
“殿下举步惟艰;原因乃在无兵权在侧;靠着城外聚拢几十个死士;能有何为?王焊纠合数百人;尚不足为叶畅四十人冲杀;边军强悍;当倚仗之以成事。”裴冕斩钉截铁地道:“昔日李林甫为何要除皇甫惟明、王忠嗣;便是因为此二人手绾兵权又助殿下。如今李林甫不在;殿下当复植心腹;置之军中;万一有变;即可护卫”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微微点头;以此次王之变为例;如果他们手中有禁军兵权;便可借着平乱之机;将李隆基隔绝开来;然后乘势让李亨继位。
“既是如此;辛苦裴公了……卢杞;你向来多智;为何今日一言不发?”
“我在想;杨钊究竟是否知晓那庄子里是殿下安插的人手。”卢杞慢条斯理地回答:“若是他不知道而为之;那就是一场误会;若是他知道……那么殿下虽然再无李林甫压制;却又要面临杨钊了。”
卢杞在李林甫门下呆了许多年;众人都知道;他跟李林甫学了不少东西;听得此语;他们都吸了口凉气:“杨钊有意?”
“别忘了;贵妃娘娘才三十余岁;虽然不能生育;却可以认养某个王子为子嗣。”卢杞目光转冷:“是到冷宫里当个旧太妃;还是在宫中当皇太后;你们说呢?”
一时之间;屋子内鸦雀无声;众人都被卢杞大胆的念头惊住了。
“贵妃向来娴淑恬淡;当不会有此心……”李辅国喉节动了一下。
“贵妃有没有这个念头不重要;她身边之人有没有这个念头才重要;殿下继位;杨钊还可为相否;杨家姊妹还可受宠否?”
第422章 一人生死动天下
“不错;做得好”
岳曦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他向着身前盯着他的一些管事挑起大拇指;然后这些管事就也都笑了起来。
“难得呢;岳郎君今日笑了”
“那是自然;咱们可是提前了二十日完工;这可不是一般工程;自此以后;从长安到东海;都可由辙轨连通;就算是冬日黄河冰封;也不虞辽东海货进不了长安了。”
“何止是海货;还有粮食——往年是中原往辽东运粮食;去年却是辽东往中原运粮;若不是辽东粮食来得及时;去年还不知当如何撑过去”
“是啊是啊;这几年也不知为何;天灾且不说吧;粮价一日涨胜一日;长安洛阳里都说是在办什么商会;可也不曾见到哪个商会能象安东、云南这般;就连安西商会;都远远不如”
周围人的议论;让岳曦的笑容收敛起来。
这些管事乃是小工头;按照叶畅多年前的设想;一条横于大唐中部、基本与黄河平行的辙轨;在今这些小工头还有岳曦这样的旅顺书院弟子的努力下;终于彻底完成了。
此时已经是天宝十四载;距离王之乱又过去了三年。这三年中;叶畅先是镇守安西;主持与大食、犬戎的战事;同时开中囤田;移民实边。到了天宝十三载;他又以击破犬戎对安西之犯、诱降犬戎苏毗王子悉诺逻之功得封上柱国、开国东牟郡公。
不过乘着加封他为郡公之机;李隆基也将叶畅召回;以程千里代为安西节度副使;南霁云为北庭节度使;张镐为安西营田大使;将叶畅在安西的职权接替过去。叶畅本人则只留安西大都护;另为工部尚书、路桥大使;专司水陆道路之职。
在某种意义上说;叶畅就是被解了兵权;不过辽东、安西、云南这三边体系;主要还是他的门生故吏在主持;因此他的影响力还在。而修路则是叶畅一直以来都极力主张的东西;对于这个任命;他也没有什么抵抗心思。回到长安之后;便开始四处奔波;带着自己手下一群人;查看山川地理;绘制各处地图;准备为建设大唐全国路网而忙碌。
而大唐这几年;似乎有些不顺;不是连年淫雨;就是大旱蝗灾;杨钊为迎合上意;有意隐瞒灾情;叶畅对此;也没有太过劝谏;只是默默地从辽东调运多余粮食;从而换取更多的人口。短短三年间;辽东的汉籍人口;激增至一百八十余万;加上其余各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