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宠-凰图天下 作者:步月浅妆(潇湘vip2013.11.11完结)-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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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慈抬起了头来,唇角微勾,“我写。”
她朝着角落里的书案走过去,研墨提笔,与上好白宣之上行云流水的落下一纸墨书,那一笔一划的娟秀小楷之中字字句句皆是她被禁锢在宫中的苦闷与愤恨,她身怀有孕,可不管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俱是朝不保夕,一旦孩子生下来,或是她死或是孩子死,或者,她们母子俱死,如此生死难测之时,在这最后一搏之时,她想到的只有他,若他但凡还有一分心意,便予她一助。
情真意切,句句血泪,她双眸垂在那墨书之上,卷长的睫毛挡住了其中颜色,纤长十指细细拂过,指甲在那纸面上划下细微痕迹,似是犹豫不决,某一刻,她募得起身,再也不看一眼的递给陆淳,陆淳打眼扫过,收起那信笺对着她倾身一拜,“请夫人按时辰吃药,届时定能母子平安诞下世子。”
陆淳的脚步声远去,公孙慈略带两分讽意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世子?真的可以做世子吗?
鸿胪寺掌管天子礼仪,外宾来使皆由其招待,此次宴请东周来使,礼部为大以上宾之礼待之,这宴会细节却是由鸿胪寺来负责,为了那让众人称奇的灵凤之舞,此次清凉台内里要专门为了灵凤搭建起高高露台,不仅是满朝文武,便是宸帝也觉得那琴瑟合鸣的寓意甚好,听闻东周来使有这要求当即便准了,这搭建露台一事,自是落于鸿胪寺之手。
月朗星稀,许是因为明日乃是七夕之夜,这天幕之中的弯月通透的好似一块明玉,灿然的星子落尽苍青色的天幕之中,越发给人以旷达高远之感,齐林独身站在窗棂之前,手指略带两分僵直的将那三指白宣缓缓打开。
眸光本是平静如水,却到底因那一字一句生出波澜,那一夏的红衣裙裾募得闯入脑际,那一双眸子亮的将天边的星子比了下去,她在宫中受制,她和孩子危在旦夕,她有怒有怨,她与往事不甘,与前路无畏,诉皇后之无情,诉宸帝之不义,为大燕,为大梁,为赵晟亦是为了她自己,她生出了勃勃杀意!
齐林背脊僵直的望向远方天幕,黑漆漆的宫城高高伫立在夜色之下,那隐隐绰绰的暗影在这夜色之中好似一只巨大的怪物匍匐,那是帝王之家,是泼天富贵,是万民拜服的至尊至贵,齐林想到了大燕之变,想到了那两位远走不知所踪的王,想到了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失意与落魄,不甘?自是有的,可是成王败寇,比他尊荣更甚比他权位更高的人尚能无动于衷,何况是他?
可是总有些东西,他曾几何时真的不想就那么失去。
齐林复又看了看手中白宣,那娟秀的字迹墨色形散,一撇一捺再不复往日灵透,是怕还是怒?齐林的唇角紧紧抿了住,不由抬手在那白宣之上淡淡磨砂,从上至下,润若凝脂的白宣好似女子柔胰,帮她便是谋逆犯上再无退路,不帮她她便只有死路一条,齐林唇角苦涩,他是二臣之身,名利富贵本就如雾似幻,可那帝宫之内的人是这新朝之主,是他不能不承认的强主,天下一统,江山初定,连他心中也隐有希翼,帮她,不帮——
齐林滑动的指腹微滞,上好纸面上竟有几道浅痕来回交错,好似上好白瓷杯碰出了裂缝一般无所遁形,真真是毁了那美好触感,可是此刻,他心中泛起的不仅仅是可惜,他缓缓将那白宣竖起来,对着藏青天幕,沐着皎白月华,怔怔看着透光而亮的四个歪斜小字。
太极殿之内一片漆黑,钟能眸光担忧的看着那紧闭着的殿门,从下午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皇上就如此的独自坐在里面,不点灯不看折,整个人好似魔怔了一般,若非现如今皇后有孕不得糟心,他几乎就要去派人请皇后过来看看,多少年了,他何曾看到过皇上如此?钟能心中被什么压着,有几分透不过气来。
天边月影皎洁,钟能正站在廊下发愁,却募得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转眼看过去,立时便看到慕枫一身素黑短袍向这边来,钟能见他这幅打扮眸色一肃,心知定然是得了皇上的命令去办事了,可是……钟能迟疑的看了那紧闭的殿门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进行通禀。
“慕枫进来。”
钟能正犹豫着内里便传出万俟宸低沉的声音,想来是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谁来了,钟能闻言赶快上前打开殿门,目光向内一瞟,只看到万俟宸修长的身影隐在那御案之后,这般看去只能看到个光影不明的轮廓,慕枫走了进去,钟能不敢耽搁的关上了门,心中却因为万俟宸那萧索的侧影惊得心中不安。
黑暗之中,万俟宸的眸光幽暗一片,“看清楚了?”
慕枫微微躬身,“信已经送到了齐府。”
万俟宸稍稍往后一靠,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股子萧然疲累,慕枫心头微动,然他不是慕言,便是有想法也是问不出口的,万俟宸靠在椅背之上静默片刻,“等,若是他明日一早有什么动静便先削去送信削去齐翔在洛王手下之职,若是明日正午他还没有反应,你便亲自去一趟齐府。”
慕枫大抵猜到了万俟宸的计划,当即颔首应声,这一句话之后万俟宸便再无其他的命令,慕枫想着要不要退下,可是面对着似乎已经走神的万俟宸他这一句话怎么也问不出口,这样的万俟宸叫慕枫觉得陌生,他心底没由来的也和钟能一样生出两分不安来。
万俟宸靠在那黑暗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忽然转头朝窗户看去,可是此刻那窗子是关着的,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么也看不到,慕枫在他身边十多年,几乎有默契一般的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转身走过去,将那窗扇打了开来。
月光如水一般流泻而进,万俟宸面上的表情也在这微光之中有那么一瞬的明晰,他的眉头紧皱,似是担忧似是苦痛,慕枫看的心惊,连忙低下头去静候一旁,万俟宸看着窗外天幕之中高高挂着的弦月出神,又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照影湖明日里可有灯会?”
低沉的声音带着两分飘然,慕枫心中募得明白自家主子这情绪定然和皇后有关,上一次去照影湖的时候他和慕言跟着,对此自然是清楚的,他赶忙应声,“正是,明日是七夕,照影湖的灯会乃是年中之盛。”
万俟宸低低的“唔”了一声,忽的起身向外走去,这个时间点儿,他再不回去椒房殿就要派人来了,慕枫见此心中微松,要是万俟宸一直在这坐下去,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在他心中,不管心情再如何的差,可只要万俟宸回了椒房殿就一定能欢颜两分。
钟能看到万俟宸出来赶忙迎了上去,万俟宸步子很大很急,他今日里在这里待得太久,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他的步伐有两分慌忙,慕枫和钟能对视一眼,俱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募得,万俟宸忽而又停了下来,那飞扬的衣袂因为他的急停紧贴在他身上,愈发衬出他身形挺俊,万俟宸转头看向钟能,“着少府监送百盏花灯进宫来,置于未央。”
钟能心中一凛赶忙应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万俟宸的步伐又迈了起来,月华如练洒在他肩头,生生带出两分寒凉来。
夜色沉沉,长安城之中的万家灯火缓缓灭去,整座城池合着那家家户户安稳的睡颜寂静而安宁,来仪馆卿玉阁之内,本该歇下的萧玉楼却正将目光落在一双指节纤长的大手上,那双手正将一瓶散着淡淡香味的玉液琼浆缓缓置入一个装着几颗银白色米粒儿的玉盘之内,晶莹的液体顺着那玉盘缓缓流下,一点点的将米粒儿团团裹了住,见此那双手便退了开去。
黑暗中的白衫男子也随着萧玉楼一起,将目光落在了玉盘之上。
时间流逝,萧玉楼在心中默数,待数到十的时候玉盏之内募得有一道火光“轰”的一声窜了起来,虽只有一瞬,却将整个内室亮成了白昼!
“主子,成了。”
火光骤然亮起又熄灭,好似九天之上的戾电劈过,萧玉楼带着阴鸷笑意的脸一闪而逝,便是那白衫男子看着也有几分心悸,萧玉楼默了默,唇角缓缓勾起,“很好。”
白衫男子将那一片狼藉收拾干净退出内室,萧玉楼便站到了窗边去,齐府之内没有动静,可她能确定这位在大燕地位不同寻常的齐大人一定不会叫她失望,还有四日,她相信,大曦朝的开国帝后定然会喜欢她送上的礼物!
这般想着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来,这信来此千里之外的西凉故地,在路上走了许多天又辗转多处才送到她手里,信笺上曾经靠她一力护佑的少年笔力沉稳笔锋凌厉,隐见当年她的杀伐果决之色,萧玉楼眼底渐渐亮出温软的光来,倘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她觉得安慰,唯有他了。
019七夕之夜,情丝万重(上)
照影水榭之内一片清凉拂面,夏侯云曦没有乘坐凤舆,这一路上走过来面上便泛起了微微红晕,额间也生出了两分薄汗,灵儿和凝香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一边拿出帕子给她拭汗,钟啸带着如云宫人跟在后头,眸光紧盯她脚下,半分不敢大意。
夏侯云曦一行过来的时候苏璃已经在等着了,见此赶忙迎上来行礼,夏侯云曦侧目看她那有模有样的恭敬婉丽样子只觉得有几分好笑,不由得执了她的手往窗边坐着,她现如今每日下午都要过来,这里一应物件俱全,灵儿和香凝忙里忙外的片刻,案上茶点俱全,夏侯云曦靠在大软枕上,由着苏璃给她捏腿。
夏侯云曦上下不经意的打量苏璃两眼,她心中本来是有些纠结苏璃对夏侯非白的心思,可是经万俟宸一句话她倒是想开了,这么一看又觉得苏璃也失了原本的那份天真愉悦,心中有些心疼起来,“这几日学的倒是快,可是先生逼你了?你若不愿学我替你说说可好?”
苏璃小手纤巧,不轻不重的替她按压倒极是舒服,闻言苏璃眼底紫华一闪,“先生没有逼苏璃,是苏璃自己想学——”
夏侯云曦有两分意外,唇角微勾柔声问她,“为何?”
苏璃想了想,上次夏侯云曦听到她的话那陡变的面色她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她极快的掩饰过去没说什么,可苏璃内心的忐忑一分也不少,此刻听到夏侯云曦问,她便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她的表情和眸色,这么一看发现她好像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心中立即松了口气,是夏侯云曦在苏逻救了她,夏侯云曦更是除了她姐姐之外第一个待她好的人,也是夏侯云曦带她来了中原见识了这样多的人物和风景,好似初生的小兽会将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做妈妈一般,她对夏侯云曦有一种莫名的依赖,这种依赖曾被她转嫁到夏侯非白身上,她本以为这两者都是一样的,可是后来她发现她对这两人其实是不同的,如何个不同她说不上来,何况她现在对于夏侯非白满心惶然满是疑惑忐忑不安不知所措的没个准儿,便只能将掏心话说给夏侯云曦听了。
苏璃在她腿上捏了捏,复又靠近夏侯云曦几分替她捏肩,一边咬着唇道,“姐姐说的不错,苏璃现在大了,起先是姐姐和先生对苏璃多有照拂,苏璃便不曾想着自己学些东西,现如今苏璃想明白了,苏璃想变成中原女子,想和别家女子一样,她们会的苏璃要会,她们不会的苏璃也要会。”
苏璃在苏逻待了十一个年头,这十一年当中她的世界除了姐姐还是姐姐,要说中原女子会的她是半分没接触到,现在重头开始自然不容易,可她言语之间又是少见的坚定,那语气也不复往日明丽俏皮,沉甸甸的让夏侯云曦心头发紧。
夏侯云曦叹一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定,“阿璃,你长大了懂事了自然是好的,可是你要知道,不论你如何想,我和先生都永远是你的庇护,你但凡有一点不愿就不必去学那些,先生……我虽然不知先生如何做想,但是先生是我在这世上所见最为旷达最为至情至性之人,他待你,必定以你的心愿为先,即便……即便不能成全,也不会害你伤你,你终究年纪不大,一切都慢慢来,欲速则不达,嗯?”
苏璃微微怔然,片刻之后又笑起来,“姐姐放心,我是真心想学!”
夏侯云曦看出了苏璃眼底的懵懂,心中微叹却也知道不能说的太多,苏璃这边厢看着夏侯云曦眼底深谙一片便知她在为自己思量,心中不由歉然,忙拉了她的手问她,“姐姐,今日进宫之时看到外头街上格外热闹,好似过节一般,中原节日许多,今日又是什么?”
按说苏璃来了中原这许久,对这些该有了解,只可惜她初来之时跟着夏侯非白云游,夏侯非白对着七夕节大抵没什么感触,之后又是一年多的战乱,百姓们新年都过不安生,更别说这七夕了,算起来这还是曦朝初定之后第一个七夕节,看苏璃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她,夏侯云曦便笑着讲起来。
“今日乃是七夕节,又叫乞巧节,乃是因一个神话故事而来,说是许久许久以前有一个牛郎名叫董永的……他们只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才能渡过那银河见一面,因此民间每年这个时候便要点亮灯火为牛郎照亮夜行之路,后来逐渐的民间男女为他们日复一日的情比金坚而感动,都在这一日向自己心仪的女子表白,而女孩子们在这一日便向上苍祈祷自己也能遇到个向牛郎那般重情之人,这便是乞巧的说法了。”
苏璃听得痴痴的,夏侯云曦心头微动,想来苏璃跟在夏侯非白身边只怕也极少听说这些风花雪月之事,而她年纪小心性未定,瞧她近来有些迷蒙的样子,只怕还有些云里雾里,不管是不是真的对夏侯非白有了什么心思,总该明白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才是,思及此夏侯云曦即便看她眸色发怔也还是讲了下去。
“你说的街上热闹是不是有很多男男女女的都上了街?中午还不算热闹呢,等到了晚上,满街都是灿然灯火那才叫好看,那时候女孩子们会穿上好看的衣裳,带着仆从出去转街,去赏灯,放烟火,喝乞巧酒,吃小食儿,男子们也会在这一日上街来,或许有那有缘的在这日便能看对眼了,男子若是有心,便会问了女孩子家住哪里,第二日便上门提亲去——”
苏璃听得眼眸一亮,“如此便提亲去了?”
夏侯云曦听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窘,说起来她也没有真身经历过这阵仗,西夏虽有类似的节日可过法完全不同,来了中原之后有哪个七夕节她是和其他女孩儿一般的出门去闲逛的,有那个时间她也没有那份心性,许是因为如此,她说着说着便有些自己也没发觉的向往来,一时不查溜了嘴儿,到让苏璃也听得入了神,她掩唇轻咳两声,赶忙圆话一般地找补两句,“我虽如此说,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提亲了,可那男孩儿女孩儿间至多留个信物作罢,且我曦朝闺秀皆是礼教森严,发乎情止乎礼你可明白?便是那信物都不可乱给,你可千万别想着其他的不妥去了,若是遇上个出来寻花的登徒子,平白毁了女孩儿名声!随后提亲之前还要打听这女子家世品性,女子家中亦是要相看男子,麻烦着呢!”
苏璃拜服的看着夏侯云曦,点着头做叹,“嗯,明白了,两家结亲肯定不能如此草率,再说想想也知道那个时候会有不法之徒趁这个机会出来作乱,所以女孩子出去的话还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