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 作者:南风暖(晋江vip2014-06-02正文完结)-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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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还有弟弟?莫非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阿德好奇。
原来阿德对林玉兰的身世也一清二楚。
李持玉未回答,只说道:“阿德观看天下,审度天下事,不知对家国有何理解。”
“家国?便是权力的象征,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无族长,唯有统领者,才可使家国纲举目张,四海井然有序,升平安康。林小姐如此问我,对家国又有何看法?”
阿德此时是把李持玉当灵女看待的。
李持玉未及回答,便有国师进来禀报阿德,原来是赶往边疆做苦力的绥人谋反,越军已杀了带头者可仍无法平定事态,此事虽小也不小,虽大也不大,因为还涉及日后如何处理绥人俘虏的问题,越王得问阿德意见。越人迷信,越王即便已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妄自决断,还得阿德观看星象之后才妥当,否则不得神祗庇佑。
阿德入殿观看各种祭祀礼器,待出来时国师便告退了,李持玉不清楚阿德对国师说了什么,但看两人皆严肃,国师对阿德毕恭毕敬十分信服的模样她便清楚,眼前的小小少年不可能是傀儡。他可以天真无邪,可以心无城府,但摆上了阿德的身份,他同样也可做到统领大局、君临天下。
他似她的皇弟李持良,但与李持玉仍是有些区别。李持玉试探性地问阿德如何处置,阿德天真无邪地笑道:“越王已有定论,我只不过赞同他罢了,神祗定会保佑他!”
“什么定论?”
阿德似乎不掩饰,笑道:“往后,越国仍持续进攻大绥,如今已在茂城僵持不下,为达威慑目的,把永昌城绥人皆杀了。镇南军即便不惧怕我军威严,绥人也闻风丧胆。”
李持玉笑笑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她对家国的定义是:可使百姓安居乐业的一方国土。
…… ……
回府的路上,李持玉坐在马车上闭眼歇息,珠儿陪着她,低声问:“小姐,可是不舒服?”
李持玉缓缓睁开眼,神情忧郁。
珠儿道:“有一个好消息……”
“回府再说。”李持玉打断她,珠儿便不敢再说了,还下意识地扫了扫马车周边。李持玉又闭眼休息。
等回到了三王子府上,关上门,珠儿才道:“小姐,之前你让镇南军打听的崔景公子的消息有回信了。”
李持玉望着珠儿。珠儿又道:“恐怕就在昭阖城中。”
“能救的出来么?”李持玉只想要一个答案,心力交瘁了,已经不想再理会中间过程如何。
“他们问小姐您的态度。”
李持玉命珠儿联系了镇南军并举出皇帝的令牌后,镇南军便晓得越国中有人接应,可见李持玉持迟迟无动静,甚至战事已经发生李持玉仍不表态,镇南军便猜忌了。
沉默许久,李持玉道:“你告诉他们,我会接应他们,他们需要我便做什么,随时可以吩咐。”
珠儿略微震惊:“小姐,您不不帮助三王子了么?”
李持玉答:“我从来没有想过帮助赵显庆。”来南越,不过因为老妪的一句话:南越皇室是大燕的后人。她身为大燕国公主,必定要帮助南越铲除薛氏乱臣贼子,可惜,时事境迁,事与违愿,南越国经过两百年变化,已经不完全是大燕的血统了。越人狭隘残暴,非统治良者,若堂他们一统天下必遭来一次血光之灾,她是不愿天下百姓为一场无妄的战争流血的。
后来遇见了阿德,原以为阿德是李持玉后世,心存愧疚,然而正如之前的崔璟,阿德只不过是与李持良长得相似的人,个人品性已经完全不同,阿德不是她心目中的李持良,她更不会为了这样的南越留守。
“南越国的软肋便是祭祀团,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甚至超过国王,一旦击败他们,民族信心倒塌,南越国便溃不成军,然而想要击败或俘获祭祀团却不是那么容易。”李持玉忍着心痛说道,也许她是一位失败的姐姐,所谓亲情在她心底不过如烟云,她对李持良始终是亏欠的,无力偿还,想着阿德天真无邪的脸,她又说道,“他们的阿德,虽自小被送入宫中,无牵无挂,但……对亲情尚未泯灭。南越王喜结侠客,豪爽仗义,如此品性必痛恨无耻无义之徒,他结交的侠客当中有几位文人,是越王的幕僚,文人多虚伪和识时务者,若从文人下手,使其与越王反目,再加赵显庆与太子、几位皇子的储君之争,大绥军不可不说无可乘之机。你把此消息告知镇南军吧。”
珠儿惊讶,她家小姐向来会挑敌人的软肋捏,但如此放出话,越国动荡,他们怎么逃脱出去?“小姐,三王子似乎对小姐十分信任和喜爱,您这般,到时……”
“信任和喜爱?”李持玉嗤之以鼻,他若真的信任她,也不会四处叫人盯着她了,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提起联络镇南军,此时还不知赵显庆背地里在玩什么把戏呢。而他对她的喜爱?那更可笑,他真的喜爱她就不会逼她吃下毒药。“珠儿,凡事不可对任何人存在太多幻想,此时我们在赵显庆的国土上,我们应当先为自己谋后路,至于赵显庆,你根本不必想着他会如何。”
珠儿只能点头。李持玉又吩咐:“你让镇南军计划计划,如何救出崔景公子。”
李持玉的猜测是正确的,此时的赵显庆还不知在何处酝酿什么把戏呢。珠儿这几日进进出出,许是被发现了什么,没过几天,赵显庆府中的人便限制珠儿出门,为此,珠儿苦恼不已,对李持玉抱怨:“这几日是镇南军想法子就崔公子的时候,他们却不让我出府,如何联络信息?”
“这几日你先别动吧,恐怕赵显庆已经怀疑我们了。”李持玉吩咐。
珠儿皱着眉头,十分难办,“小姐,那往后我们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吧。”依李持玉对赵显庆的了解,她能抓住南越国的弱点,赵显庆未必不会防着她,抓着她的弱点,就像上一次他拿崔景威胁她,成功逼迫她跟随来南越此地,赵显庆相当擅长钻研心计,也擅长捏着敌人的软肋威胁,就不知此时他在酝酿些什么。
是夜,李持玉入睡时,三王子府中却闹了刺客,那刺客先是点燃了庖厨,而后闯入府中,闹得鸡犬不宁。珠儿刚过来拍李持玉的门叫醒李持玉,那刺客忽然闯进来,令珠儿和李持玉一阵惊吓,那刺客扔下一封信便走了。
珠儿刚刚过去拾起,赵显庆等人便奔了过来。李持玉动作极快,听闻门外有脚步声立刻抢了尚在发愣中的珠儿手中的信藏在袖口,赵显庆进来时,珠儿尚维持拿信的动作,李持玉已经淡定自若了。
赵显庆上前询问李持玉:“你没事吧,可有被伤到?”
李持玉迅速找了个借口掩饰:“那刺客本欲伤害我,利刃已刺到我面前,幸好你们及时赶来,他就走了。”她把刺客留下信笺的动作掩盖过去,令赵显庆以为刺客是要来杀她的,而不是来传递信笺。
但她也明白如此借口对于多疑的赵显庆仍是不可信的,眼下她唯有装得更加淡定才可以。至少骗过赵显庆眼前,往后她才有机会处理信笺。
赵显庆四处看了看,发现珠儿身子发抖,眼神乱闪,可不仅仅是惊慌害怕而已,仿佛更像是心虚所致。他也不动声色,暗自记在心头,扶着李持玉的肩笑道:“你没事便好,我已命人追杀那刺客了,他受了伤,一定跑不了多远。”
李持玉依然不动声色。
赵显庆心里真要佩服眼前的女人,居然如此淡定,但他面上仍是笑道:“我已征求了父皇和国师的意见,他们同意我们大婚。我已请国师帮我们择吉日,下月,咱们便把婚事给办了吧。你不是十分想念崔景公子么,下月婚礼上可令崔公子出席,也好让你们相见。如今,我已经命人把崔公子安排到好住处,并派医者服侍他好好养伤,定不会有事。”
李持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赵显庆,不是因为他说下月办婚礼而震惊,此事在她的预料之中,早晚都要来,只不过来得早些而已。她惊讶的是赵显庆把崔景转移了,那么镇南军计件救崔景的事情莫非暴露了么?难怪赵显庆限制珠儿的行踪,也不知除了此事,赵显庆还知道多少。
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处境令李持玉十分不安,也是头一次她意识到赵显庆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对手!此人面容阴柔秀气,却不想心思如此缜密复杂。
赵显庆亦把李持玉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得似乎更灿烂了些,“你好好休息吧,门外已增加了把守,不会再有刺客来闹你,明天我再来看你!”
赵显庆走后,珠儿才松了一口气,她到门卫看了一眼又回来,对李持玉道:“小姐,门外的人真多,恐怕我们要做点什么事情越发困难了!”
李持玉先展开刺客的信看了看,许久之后把信给烧了,表情严肃,
珠儿问:“小姐,怎么了?”
李持玉皱了皱眉,轻叹一声:“太子,在昭阖城中。”
作者有话要说:
☆、
因赵显庆已向上请旨,府中开始筹备婚礼;珠儿被盯视;李持玉犹如断了臂膀,与外交无法接连消息了。她果然应变得不够充足;毕竟在他人的地盘,少了一个珠儿她便寸步难行了,只能祈祷着在昭阖城中的薛逸主动联系上她。
说来也奇;薛逸怎么会在昭阖城中?身为太子便这么抛弃东宫奔来南越国,还是皇帝给他安排了什么旨意?可即便是旨意;两军交战之中也需要东宫亲自出马么,还是其实是薛逸自作主张悄悄前来?
想着临行前薛逸对她说的那番话,李持玉才察觉到了什么,莫非薛逸此举已在计划之中?薛逸见过老妪;他知晓了什么事?
珠儿见李持玉陡然抬头,双目露出幡然醒悟的光芒,连作画的手都停止了,不由得问她:“小姐,您怎么了?”
“你之前联系镇南军救崔景,他们安排在何时?”
“可不就在这几日了,可咱们一直出不去呢!”珠儿有点小小抱怨,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环顾四周,即便他们在屋中无任何人,可仍觉得时刻被监视一般。
此时离李持玉受到薛逸的信也有三日了,不知薛逸是否知道镇南军营救崔景的计划,如果薛逸知晓,会不会帮助崔景一把?
前世这两人因为她,虽然不至于大打出手,可也相互较着劲儿,崔景对薛逸不喜,犹记得薛逸养了兔子送到景明宫,崔景便露出厌恶的表情,而薛逸极少对崔景表露情绪,可从后期他伤害她来看,仍是对崔景存着一份戒备的心理吧。这两人不正面交手,可也隔空较劲儿过了。
李持玉又想着上一次也是拜托薛逸寻到崔景的下落,可见薛逸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他还是保留世家公子的坦荡风范,若此次薛逸救出了崔景,反倒是她欠了他了。
回顾前一世和这一世薛逸的表现,除了前一世他的的确确伤害了她,而她也令他受伤了,这一世都是他伏低做小,捧着她,哄着她,即便知道她只是利用他他也甘愿把她带进宫里宠着,明知道她对崔景有别样的情感,他仍是两次帮助了崔景,莫不是薛逸胸怀大度,忍受她的种种无理要求?难道最后真的要变成她欠了薛逸的么?
李持玉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搁回架子上,忽然没了心思作画。
珠儿又问她:“小姐,您又怎么了。”
“珠儿……”李持玉轻轻问她,“太子你是见过的,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本小姐对太子狠了些?”
珠儿规规矩矩地站着,忽然歪着头想了一下,语气闷闷地说:“小姐,您这两年变了很多,张姥姥说您是被太子刺激得才变了性子的,奴婢……对之前的太子不了解,不知为何如此刺激小姐。小姐如此聪颖,心中必然有一杆秤,知道太子对您伤害多少,又付出多少。如果单凭问奴婢这两年太子对小姐的态度,奴婢觉得太子的确是一位良人,他虽是储君,却无高高在上的架子,仿若与我们只是普通人,对小姐也没有对臣女的要求,甚至,在小姐面前还低声下气一些。除了太子身份有许多身不由己,倘若他只是等闲的世家公子,奴婢会觉得他与小姐乃是良配。”
顿了一下,珠儿又笑道,“如小姐这般的,应当不喜欢向他人伏低做小,就不应该嫁与英勇霸气的男子,而只嫁谦谦君子,如此才舒坦些,太子虽是太子,可他对小姐迁就得不得了呢。”
珠儿言语间对太子流露出几分好感,可是看到李持玉反应平平,她好似被打击了热情,忽然也不笑了,低低说了句:“不过小姐好似对崔景公子上心一些。”
“连你都这般说。”李持玉叹息了一口气。珠儿的话如前世的太后对她说的,果然什么锅就该配什么盖,她真的与薛逸是良配?至于她为何如此喜欢崔景,只因为一份愧疚感。
前世身为帝女,看惯了母后的宽和隐忍,母后以家为先,以国为大,个人私利在家国面前皆渺小如蜉蝣,母后死之时甚至不痛恨父皇,而只惦记着不让大燕陷入水深火热当中,不让父皇成为历史的罪人,她耳濡目染,家国印象在她脑中十分深刻,甚至超过了许多思想。后来跟了太后,太后更是如此,时常教导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大燕的江山,她是公主,是帝女,是皇后唯一留下的嫡女,几位庶弟还小,不能独当一面,她身为皇姐不能看着大燕江山遭贼人把持,不能弃李氏社稷之不顾。
李持玉原本是有私心的,渐渐被母后和太后轮番磨平了性子,后来连所谓的私心都变成奢侈,才做出了弃崔景而选择天下苍生的举动。也许她生来便被教导着如何肩负使命,如何承担责任,而太后和母后都忘了,如何教导她作为一个女子。她也早忘了自我,未能如寻常女儿那般理解女儿私情的含义,秉着责任感,她对所谓的情爱更多起源于一份责任,而不是发乎情起乎欲。
幼时崔景陪伴她,她便认为她亏欠了崔景,理应与崔景在一起,与薛逸成亲后,秉着对婚姻的忠诚,她便断绝了与崔景的相处,一起举动不过源于她所在位置的责任感,连她都不明白,她是否真正明白过所谓男女私情。就连现在,她也是因为对崔景和李持良的愧疚,才时刻想着不能对不起这两人,万一今世又欠了薛逸的,她岂不是生生世世背负责任偿还不了恩情债?
作为一名女子,她的确十分失败。
珠儿道:“小姐,若是想不明白便别去想了吧,许多事情乃老天注定,再多的抗争也抵不过天意安排,顺其自然便好。”
李持玉淡然一笑,连珠儿都想得如此通透。她叹息一声,走到门口,打开门,见门外把守森严,赵显庆对她可真是不放心!李持玉又关门回屋中:“薛逸应当配合镇南军救出崔景,薛逸不可能只身前来,手上也有些实力,眼下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珠儿对李持玉称呼太子未薛逸十分奇怪,皱了皱眉,也不敢多问,只道:“那小姐,太子会救我们么?”
“会。安心等着吧!”她对薛逸的实力还是比较放心的,既然他敢来,而且一早知道她将随赵显庆来南越,必定早有准备。只是不知道薛逸明白了什么隐情,老婆婆也不曾对她多说。
赵显庆派宫中尚衣局的几位女官给李持玉量身定制礼服,李持玉陪她们折腾了一下午。不出几日,又有人递了花冠式样、各种首饰式样令李持玉甄选;还有送来各种胭脂水粉,吉祥信物的……府中之人常有宫中之人走动,好像真为这场婚礼准备得像那么一回事。
眼看离婚期越近,太子那边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