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痕之倾城乱-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回晴薇昭媛,皇上方才起驾前往桐安宫。”
晴薇使了个眼色,随侍宫人恭身退下,染雪这才抬起头来,淡淡望着晴薇昭媛。晴薇正紧紧盯着她,一双杏眼藏着阴寒。
都说晴薇昭媛喜静,性子温宁?染雪不易察觉的微勾唇角,终究有人沉不住气了,将机会往别人面前推。她倒不怕别人来挤兑,找晦气,怕的只是停滞不前。
晴薇的视线在她身上探究,许久才道:“怪不得……还未选秀便被皇上垂青,雀屏落选却仍有本事留在皇上身边,可真是本朝唯一……你究竟还藏了多少手段?”
染雪扯了个皮笑,清悦嗓音,不高不低漂浮缠绕,“昭媛过奖,染雪卑微,不过偶有点小运气,生个看得入眼的皮相,比不得昭媛金枝玉叶。”
晴薇眼睛一眯,正要再开口,忽然脚步声近,一人冷峻的声音无波无澜响起:“卑职见过晴薇昭媛娘娘。”
晴薇回头,看见廊外的墨枫,微微蹙眉。看守的人怎么会放他进来的?
“免礼,墨枫大人也是来见皇上?”
“是。”
“不巧皇上不在梧栖殿,本宫便先回宫了。”她眼睛仍旧冷冷盯着染雪,“记得禀报皇上,说晴薇请皇上一同用晚膳。”
染雪略恭了恭身,“是,晴薇昭媛。”
“回宫。”
“卑职恭送晴薇昭媛。”待晴薇走远墨枫直起身,几分担忧的打量了染雪几眼,“晴薇昭媛没有为难您吧?”
染雪轻笑,“还算不上为难……你赶来替我解围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漆黑得如同无底。墨枫略略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那种黑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一旦踏进去,便陷入泥潭尸骨无存。“属下进宫来见皇上,听到晴薇昭媛来了御书房,便赶过来看看。”
“他去桐安宫了,要你先回。”染雪似乎看出他的不自在,收回了视线,“你不必对我使用什么敬语,我只是女官,被人听到怕也会多惹事端。”
墨枫沉默片刻并未回应,却道:“雪崖小姐,墨枫有事今日一定要问明白。”
漆黑的眼,缓缓移回来,一汪死寂。
“……你要问,我是怎么死的?”
墨枫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呼吸一滞,仍缓慢点头,缓缓吐出几个字:“您并非凡人。”
“我非凡人……”染雪的眼睛瞬间没有了焦点,失神的低喃重复,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笑声,似讽似嘲,尖锐得让人心惊。
她缓缓收起那短促得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的笑意,用墨枫感到陌生的脸,陌生的神情,重温着无比熟悉的过往。
“纵然我本是天人,从下界遇到寒楚世的那一天开始便放弃了回去的心思。我可以为他留下,可以为他逆天改命,只为了救他性命我杀了真命天子推他上了皇位,这一切你都知道,那么你认为我在做了这些之后,逃得过天遣么?”
墨枫微微变色,追问:“难道当年您离开宫中不是因为朝臣和后宫迫害!?”
染雪面上浮现一丝轻蔑,“朝臣?后宫?那些人我何曾放在眼里过……”她的神色瞬间暗下去,沉下去,恢复一片异样的死寂,似乎不想再说,不愿再去回想。
谁迫她离开,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何谓天遣?
墨枫突然不敢再问,眼前这个看似沉寂,情绪却起伏不定瞬息万变的染雪像一根经年的丝弦,只能静静的横在那里,仿佛只去碰一下,便会随时崩断。精致的脸蛋,清冷的气质……这个人,不是他熟悉的天人雪崖。
对于几乎拥有了永恒生命的天人来说,转瞬的三年,怎会将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多?
染雪转回视线,带着丝丝若有似无的苦笑,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墨枫,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从我为楚世杀第一个人开始,今天就已经注定。过去的雪崖早也不存在,或许我反而该庆幸楚世忘记了过去的我,便不用看到他对现在这个染雪失望。”
“不会。”墨枫望着眼前的人,替自己,替寒楚世——那个失去了关于雪崖一切记忆的当今皇上,轻声回答。若然说当年的雪崖已经不在,那么过去的二皇子又何曾不是慢慢消失在金銮宝殿之上。
没有人有资格责怪雪崖,更没有人有资格对现在的染雪失望。
笑容转瞬浮现转瞬消失,清浅得如同幻影。染雪转身欲回御书房,墨枫心中残存着明明灭灭的期许,忍不住问:“皇上当真无法恢复那段记忆吗?”
染雪停了脚,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不可能的,人间从不该有雪崖的存在和介入,有关那一切早已经被天界从他心里抹杀。”她抬脚回了御书房,墨枫仍旧定立原处。皇上忘记了,他却记得,到死都不会忘记。
“属下,定不遗余力保护雪崖小姐在宫里的安全。”碍于宫中耳目墨枫未曾行礼仅略略低头,染雪许是听到了,只未作反应。
。
太妃请皇上前去的用意他自然是明白的,所幸梁家的姐妹二人都不是让人生厌的女子,只是对于这种情势却渐渐疲于应付。
从太妃处回来感到些许的疲累,懒懒的往御书房内软塌上一歪,馥郁的香气冲散了残留鼻腔内的脂粉气。
“染雪,你可会弹曲?”
“略通一二。”
染雪回话时似乎不常使用敬语,泓楚世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与她的相处和谐自然,“弹一曲好吗。”
“是。”
染雪转身吩咐了宫人去取琴,摆正,琴前端坐。
“不知皇上想听什么曲子?”
泓楚世闭目养神,手背搭在眼上遮住窗外照进来的五月阳光,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九天霓裳。”言罢,片刻停滞,缓缓放下手,睁开眼睛。
他不知,自己怎会说出这四个字。
九天霓裳,听也未听过,甚至不知世上是否有此一曲。说出这样一个莫名的名字,岂不是为难染雪?他抬眼去看,染雪也正幽幽凝视他,眼瞳氤氲,深不见底。泓楚世一瞬间有着仿佛踏入漩涡的错觉,万丈深渊,从此粉身碎骨。只这一怔的工夫染雪已经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睑遮住深邃眼瞳,缓缓抬手,晶莹玉润纤长十指抚上琴弦,丝乐如水,亦如云。绵绵缓缓,安静流泻。宛若细密蛛丝层层缠绕心中,渐渐缠紧无法挣脱。
泓楚世用力的去回想究竟曾在何处听过此曲,那种莫名的怀念,熟知,费尽心力却回忆不起丝毫的无力和失落,都堵在心里堵得无法呼吸。
意识渐渐涣散,乐声如云端的薄雾缠缠绵绵,想要寻找的记忆寻找不到,却偶然拾来另一个片断。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耳边听到低喃的嗓音,琴声一颤,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染雪已经重新抬头望着他,似不解,似疑惑……
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才回忆起过去“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功夫”的自己,低声吟道:“醉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低低的笑声自喉咙里发出,原来,自己竟然已经走得这么远。三年,他究竟是做了三年皇帝,还是三年木偶。
缓缓收了笑声看着染雪,突然问:“我想出宫去走走,你要一起来吗?”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墨枫以外的人面前自称“我”而非“朕”。看着笑容一点点浮上染雪精致的脸庞,泓楚世竟清楚地看到,那冰雪雕琢天人般美艳的脸蛋上所镶嵌的一双眼睛,却嵌不进丝毫笑意,依然如深水寒潭般漆黑冰冷。
第十五章 凭谁记5
也许应该承认,曾有那么一瞬间,泓楚世对那个冰雪雕琢的绝美娃娃动了心。只有那短短的一瞬。
五月春暖,朱南的天气却已经能够嗅出夏天的味道。他拿出封藏多日的薄扇,片刻间对着扇面上清透玉洁的玉兰有些发呆。
春来春去尽无绪,花开花落原有因。
谷染雪所提这字,究竟想说什么?
“皇上。”墨枫走近,递上一份报文,“这是您让微臣探查的结果。”
泓楚世接过,细看了几眼。
出身于官宦成长于深闺,毫无异常。
墨枫静静等他看完,斗胆询问:“皇上,为何突然要查谷尚仪?”
泓楚世抬头看了墨枫一眼,有些奇怪这个从来不多事不多嘴,成天柱子一样杵在自己身旁的石头怎么会多此一问。只是墨枫跟随自己多年,自来不曾当他是外人,也没有什么可避讳,没有深究。心思仍旧在那份查报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行字,有些所答非问。
“她……当真是谷染雪?不是冒名顶替什么的吧?”
墨枫心里紧了紧,面上仍不动声色,“确是谷染雪。”
“说的也是,这种事怎么可能顶替得了……”
“皇上为何多此一问?”
泓楚世起身度到窗边,深思道:“她的眼睛……那绝非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该有的眼神,我想不明白,究竟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会有那样深的一双眼……”
皇上的问题,墨枫心知肚明,却只能沉默。
许久之后泓楚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问:“出行的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经准备妥当。”
泓楚世收起手中薄扇,吩咐道:“起程吧。”
三人,轻装,只一辆马车上路。泓楚世美其名曰“微服私访”,打发了一干随侍和护卫,策马潜逃。
真的是……潜逃。染雪在马车中咯咯暗笑不停,这个人……当真还是当年“二皇子”的性子。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中能够看到坐在车前的泓楚世和墨枫两人背影,她笑着,笑得呼吸困难,待泓楚世转身迈进车厢,看到的却是染雪一双微红的眼。
她心里明白,眼前的不过是昙花一梦的错觉,这个人是当今圣上,不是三年前的二皇子。
泓楚世坐到她身边,马车渐行渐远离开了热闹都城,满眼都是晴好天气下耀眼的青翠。他着眼望着车窗外,不去看染雪,轻声问:“你可是在记恨?”
染雪转头看他玉雕般的侧脸,声音平淡,“为何?”
“先前,我未让你入宫。”
染雪一滞,想起他那日所说不想见到她的话,心头微微抽搐,面上却转瞬恢复了淡然微笑道:“皇上自然是有皇上的考量,染雪一个小小的女官,何来记恨一说。”她再不是当年二皇子身边的天人雪崖,神仙眷侣,戎马相伴,浮生若梦。
泓楚世看着她安稳的微笑,恍然间觉得曾有另一个人也这样对他笑过。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他仿佛是第一次发现染雪是如斯一个美人,不自觉地伸手将染雪素手纳入掌中,依然的冰凉细致,却比先前更加没有温度。
有人在他的脑中说:红颜祸水!妖孽患国!一个又一个声音不断的挤进来嘈杂成一片。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些烦人的声音。
“皇上可是哪里不舒服?”
声音平和悦耳,让人心下镇定。泓楚世坐正,回一句:“我没事。”便又看着窗外不再言语。他的手没有放开染雪,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妥。
染雪的声音,平和,清透,悦耳,说着关心他的话,却没有丝毫焦急或担忧。泓楚世的心头微微一凉,手上却更加用力的握住。他不懂,这个女人的心思,他越发看不明白。平素里染雪默默为他所作的点点滴滴浮现,他看得到她的用心,却看不到她的真心。
染雪低头,木然看着自己被泓楚世握住的手。她以为,她该欣喜。可是她却感觉不到内心的丝毫波动,甚至连紧靠楚世的手也传不来半分温度。为什么她的心感觉得到痛,却感觉不到温暖……那颗心,当真已经与自己的身体一起,腐朽了吗?
抽痛被紧握的手直抵心窝,那里仿佛有一根刺,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停止这种疼痛。
随着马车颠簸,一路行远,染雪从不曾问他们要去哪里,就这样不知前路地走下去,似乎亦无不可。
傍晚时马车在一个城镇的客栈前停下,墨枫掀了车帘道:“公子,天色已经晚了,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再上路吧。”
泓楚世点点头下了马车,随即转身伸手去扶染雪,却与墨枫伸出的手险些撞到一起,两人皆是一怔,这片刻之间染雪望着伸向她的两只手,并未动作。
墨枫撤手,略一低头退后一步,“属下唐突。”
泓楚世蓦然察觉这的确不是他“应该”做的事,默然片刻仍是伸手将染雪扶下车。不是墨枫唐突,而是他这个天子会伸手去扶一个侍女,想来便有些异常。泓楚世越发的郁闷,这些过去做来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竟还要夹杂些上下尊卑身份地位的,当皇帝果真无趣。
更郁闷的是……墨枫倒做得那么自然。
染雪走在泓楚世身侧稍稍落后一步,墨枫将马交给小二,三人迈进客栈之时却正有一人出门,擦身而过。瞬间染雪身子一僵,如一桶冰水兜头淋下,全身冰冷。纵然她随即便若无其事跟上二人脚步,只这短暂功夫已经让泓楚世和墨枫注意到她的异常。
泓楚世略一停脚,侧目望了一眼方才走出去的男子。对方恰好回头看了染雪一眼,正让泓楚世看清了他的面貌。唯一的印象是——白。苍白如纸的一张脸,细目,薄唇,五官算不得太美,也算不得丑,都被那种让人发寒的病态掩盖了过去。细瘦高挑的身材裹在一身黑衣下,衬得那惨白的脸越发渗人。
墨枫也常常身着玄衣,黑色锦缎显得他沉默精炼。但一样是黑色,那无光的布料穿在此人身上却让整个人如同来自黑暗深处,他的四周仿佛照射不到丝毫落日的余晖。
染雪,怕也是被吓到了吧。
泓楚世看了看她,低声说:“进去吧。”口气温淡柔和,让人感觉到安心。
染雪跟在他身侧,努力的告诫自己不要回头,身后却始终有一道尖锐探究的目光,如针芒在背。
第十六章 凭谁记6
泓楚世迈入客栈,温文闲雅,气度从容,一身月白潜纹的锦衣映着俊秀眉眼,越发清逸。温温淡淡的笑似乎总是隐约浮在唇角,这般温和俊逸的一个美公子,引得店里众人不住张望。
正有好事者窃窃着这气度不凡的贵公子是什么来头,随后跟进的绝色女子已让他们乖乖收声,目瞪口呆。仿佛是冰玉剔透,精工雕琢的脸蛋,一身雪纱罗裙缀着丝丝冰蓝,好似从淡墨的寒梅图中走出的仙子,冰雪出尘。
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滴落口水,下一刻跟随二人身后走进来的男子那周身凛冽气息便让他们闭上了嘴巴。玄衣如墨,单手提剑,坚毅的线条勾勒着石雕般的脸,默然无情。
掌柜一见这三人便知来路不凡,匆匆放下手上的算盘迎了上来,殷勤招呼。
墨枫见这掌柜三十年纪,细眉长目,一脸媚笑眼中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当下对此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阻了他的靠近,要了三间上房。染雪则陪楚世在楼下坐了,点了酒菜。
席间上菜,掌柜亦是亲自招呼,每一次靠近,都仿佛能够让人闻到一身铜钱味儿。染雪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人身量平平略嫌细瘦,全然不似那般寻常掌柜,倒是这一身铜臭标显着他生意人的身份。染雪淡淡开口,问:“掌柜祖籍何处?”
泓楚世与墨枫都意外她如此一问,掌柜倒毫不在意略弯着腰回话:“小人祖籍襄水。”
染雪头也未抬,指尖轻抚手中杯沿,“原来是我看错了,冒昧了……还以为掌柜来自南陵呢……”
掌柜稍稍抬头看了看染雪,忽而一笑,眼中精光一闪,“襄水离南陵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