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行-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小姐预言‘唐太宗’说起呀!”小桃耳语道:“现在百姓都知道吉祥天女下凡的事,我以为小姐知道……”
“他们想要李世民当皇帝?”
“小姐出来这么多天,民心所向应该很清楚……是不是太想公子,所以精神恍惚……啊!”小桃抱脚哀号。
关眉默然。这应该是李世民的一个赌注……不,是他的一个深谋远虑的重要布局,正好自己还送上门给他利用!李世民的心机呀!——就是不知李华峥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心中越想越沉重,压的她呼吸都困难了。忽然张亮出现在身旁:“关姑娘,‘老爷’在十里亭,能否……”
“我正想见他!”
十里亭,距宝芝十里而得名。
李世民背着手,凝望那愈行愈近的纤瘦身影,在凛冽的寒风中心里居然涌起阵阵暖意。山风扬起他的玄色长袍,好象思绪也随山风飞扬起来。微服出行的他本来是要在明日和张亮会合的,不料昨夜接到张亮的快报。关眉,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子,又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可笑的是,他的手下大将还在绞尽脑汁想攻破傅奕的怪异阵法!该让他们撤了。
尽管李世民的王者气势迫人,但关眉仍然坦然以对。李世民那如深潭般的眸子里现在只有关眉的浅笑。那天的歌声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荡,然而他与关眉之间却再难以回到那天轻松相对的日子,不可不谓造化弄人。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收摄心神:“姑娘为何不留在长安,此处遍地凶险。”
关眉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下,却不回答他的问话,徐徐道:“吉祥天女下凡了。秦王有何把握不引起皇上的猜疑?作为天女预言的明日之君,秦王还真不怕引火烧身!”
李世民没想到关眉这样直接切入主题,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狼狈。
“剑有双刃,世民不得已为之!”
“名不正,言不顺;言不顺,事不成!这嫡长子继位的宗法制度还真是苦了王爷了!王爷想做千古圣君,首先真得名正言顺。借我这个‘吉祥天女’之口,王爷就是承天命以展鸿图——也算妙着之一!”关眉冷冷一笑。
那冷笑让李世民心中一痛。
关眉却不放过他:“等王爷坐上龙椅,别忘了第一件事就是让史官记下什么母亲梦龙、出生时满屋香气、彩光四射、不然后院有棵大树如盖也是可以的!”带着被人利用的愤怒和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关眉把话越说越难听。
“你!……”李世民再好脾气此刻也忍不住了,气的猛一转身,一掌击向石桌,石桌当时轰然碎裂。(李家男人还真喜欢拍桌子!李华峥那天拍木头桌,今天李世民就拍石头桌!)
关眉不禁“风情万种”的笑了起来:“秦王这一掌,为何不打在我的身上?哦,我明白了,不小心打死了‘吉祥天女’那可不好听……”望着李世民巍巍颤抖的双肩,关眉突然说不下去了。
半响无言。一掌击下后,李世民清醒了不少,暗怪自己怎么这样容易激动,调整心情解释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保护姑娘的安全,无论如何,我不会伤害姑娘。”
关眉也平静下来。“不,王爷,关眉从未怕过什么危险!况且王爷的确会成为大唐的下任帝王——没有关眉的插手,也会如此!因此关眉只想任其自然发展,不想置身其中。中华五千年,关眉敬佩的帝王也只有您!关眉根本没有能力改变历史,王爷何苦把一个弱女子拖进残酷的政治斗争中?”
“那么我要用什么方法把你留在我身边?”
李世民耳边突然出现如此清晰的话语,登时被自己从未正视的心声震在原地。难道……难道自己喜欢上眼前的女子而不自知么?难道这就是自己编出“吉祥天女下凡”的真正动机?
关眉大大的震动了一下,想了想仍道:“在关眉心中,王爷永远是关眉的‘李大哥’,是关眉的朋友,但关眉如果再插手政治,会令一个人伤心,关眉……永远不想伤他的心!”
李世民立刻就象被人掐住了脖子!咬牙道:“那个人——华峥!?”
关眉默认。
李世民一时间站立不稳,登时后退一步,惨然道:“世民不勉强姑娘,但世民真想成为千古圣君,需要姑娘的帮助。皇帝的成败关乎大唐的命运、黎民的命运,姑娘既然身在大唐,焉能置身事外两袖清风?希望姑娘三思!世民等姑娘回心转意!”
关眉见李世民痛苦的眼神,心中也是酸涩一片,但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道一声“珍重”,咬牙转身离去。
李靖和张亮带着随从远远看见王爷劈桌子,还担心关眉会受伤。两人暗自埋怨王爷也太冲动,当然,更敬佩轻易就能引发王爷从未有过的怒火的魔女,要知道王爷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啊!没一会儿,就看见关眉独自飘然离去,赶忙上前,却看到刚才劈桌子的那人正痛不欲生,一时间都不敢说话。只有李靖鼓足勇气轻声问道:“王爷,要不要跟上去?关姑娘没人保护……”
“那又如何?”李世民怒视李靖。
李靖叹了口气,对张亮吩咐道:“王爷说跟上去。”
惨案
关眉回到宝芝已是正午,刮了一天的北风此时居然更猛烈;灰暗的云层在天空翻滚,惨白的太阳偶尔会在云的缝隙中泻下一点惨白的光。四周的树木猎猎作响,有时枯叶和砂粒会刮过脸颊,丝丝作痛。关眉裹紧棉袍,加快了脚步。难道会下雪吗?她低声咒骂了一句鬼天气,转过山坳,小桃正等在那里。两人相视一笑。
“小姐,我们真的要回家吗?”小桃雀跃的心情一览无虞。
“是呀!你能看到你的雁声哥哥了!”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胡说……”小桃挣扎在自作孽的深渊里。
“能娶你是他上官雁声走了狗屎运!他还挣扎个屁呀!今天红红明天绿绿的烂种马!有良家妇女肯要他,他就应该暗爽到内伤!”
“小姐……你又骂粗话……”
两人一路嬉笑怒骂,不知不觉就走回到宝芝。
村中一片死寂。
关眉和小桃一进后村,笑容便凝滞在脸上。
天哪,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人们痛苦的表情还留在脸上,鲜血已经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关眉觉得自己的魂被吸走了,跌坐在地,什么感觉也没有。小桃扶住关眉,愣愣地看着面前可怕的地狱。仅仅是半天,这些人还因保住家园而欣喜万分,此刻却……关眉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半晌才咬牙硬从地上挣扎起来,扶住墙壁,僵硬地向前迈步。后面的小桃已经哭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嘛!”小桃猛摇身旁的尸体大叫。
“是那些人!”关眉的脑中想起那总管临走时的威胁。正在这时,一只血染的手抓住了关眉的裙摆。村长的娘子身后一条长长的血迹,显然是重伤后爬到这里。
“天女……救救我们……他们一来就杀人……杀人……”关眉抱住她,大声问道:“他们在哪里?”“救……”村长娘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双眼瞪着上天,猛烈地抽搐一阵后,死在关眉怀中。
关眉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幻:也许现在她只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或许她进入了一步古装剧,这些尸体都是演员假扮的;更或许是谁在跟她开玩笑,故意弄出这样的场景吓唬她;不然就是她象《魔幻游戏》里的美朱,被吸进魔书里……到最后她会突然发现的经历只是一堆文字……或许……关眉有些混乱,轻轻放下村长娘子,见她仍然紧抓自己的裙摆不放,就去拔插在一旁尸体胸口的长刀,可是那刀就是拔不出来。关眉觉得自己非得把刀拔出来不可,必须要把刀拔出来!于是抓住刀柄又拧又搅。关眉咬着下唇,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下,她只想拔刀,好象只要把刀拔出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关眉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终于,关眉奋力拔出那柄长刀。尸体的胸口的伤口周围都搅烂了,不过关眉没感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又模糊又摇晃。关眉用力割掉那块血手紧抓着的裙摆,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小桃怔怔地看着关眉,她觉得那尸体对关眉来说只是一团肉;又觉得刚才关眉做的只是一种回魂仪式——现在她就走得飞快。
关眉以前就认为老树是有灵性的,有树仙,有树妖;在古老的村庄里,老树是图腾,能够庇护人们。昨天看到宝芝村前的这棵大樟树时,就有种它与这村子的命运息息相关的感觉。现在,它就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关眉面前。树干依旧挺拔,枝叶依旧茂密——象把大伞;但在这大伞盖下,吊着数十具或大或小或长或短的人形物体,如同残破的提线木偶,在北风中轻微摆动;其中关眉看到了连大娘祖孙三口;树下也横七竖八地堆着这样的“人形”——象一堆被人丢弃的破烂。这些还不算,一顶金灿灿的华丽大轿停在樟树三丈远的地方,轿上扎着白色和淡紫色的轻纱,在风中,象云在轿子四周飘荡,对比满地血迹和蜷曲的尸体,干净得诡谲妖异!几十黑衣人守在轿旁,手里还亮着沾血的凶器。
“哦……‘吉祥天女’终于来救苦救难了!”轿中传出一丝细细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能刺痛人的耳膜,“久闻大名,以为多么倾国倾城呢!原来是个丑八怪!”
关眉清楚地感到鸡皮疙瘩迅速爬满全身。二十世纪末虽然没有太监,同性恋电视电影里却也层出不穷,但一个男人说话居然如此妖魅,关眉也不禁毛骨悚然。
“滚出来!”关眉咬牙喝道。
“咯咯咯咯……”一阵尖笑刺入关眉脑中,眼前白影一闪,轿中人已经站在关眉面前。白衣白袍白靴,只腰间束一条绛紫腰带;头上白玉发冠,及腰黑发在身后肆意翻飞——这人竟只是个少年!但同时又散发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邪魅气息;身上异香浓郁,却混着血腥味;皮肤白得几乎能看见细微的血管,因此五官便异于常人的醒目突出,尤其是漆黑的双眸和鲜艳的红唇。关眉从未见过如此毫无瑕疵的人,好象连灰尘都特意避开了他——干净得刺目!他是死亡的孩子、白色的罂粟花。
少年抬起右手一抓,关眉就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被吸走了,人也被吸了过去,眨眼间就吊在少年手上,而少年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又长又尖的指甲上居然还涂着丹蔻。
正窒息的关眉此时听到身后的小桃尖叫了一声:“王爷!不要!”
脖子上的钳制松了下来,关眉大口喘气:“难不成你就是李元吉?”她实在不能想象这少年竟是李元吉——他会在四个月后的玄武门之变中被杀,死时二十四岁——他有哪点象二十四岁的样子?
“不愧是沐风轩的新主人!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如果关眉没听错,李元吉在说“沐风轩”这几个字的时候充满怨妒,但关眉实在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李元吉盯着挺身护住关眉的小桃,恨道:“原来你一直在她身边,我还纳闷呢,华峥都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哪肯放她一个人出来!”
“王爷,你决不能伤害小姐!不然我家公子会恨你一辈子!”
“呵呵呵……恨我?”李元吉笑得极其怪异,“小桃,你干吗要提他?”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状似温柔地抚过小桃的脸庞,语气甜得发腻,“你不提也就罢了——本来我今天是来为太子殿下寻捕妖人‘吉祥天女’的。可是这‘天女’竟也是沐风轩的娇客!我在这破村子里‘不厌其烦’地问呀问——就是没人肯交代,我只好……”李元吉的指甲划过小桃的颈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你不是人!”关眉怒骂。
“他们可全是为了你死的!你真以为自己能救苦救难么?”满意地看到关眉深受打击的模样,李元吉好象更高兴了,“你居然自己离开华峥,我还真惊异世上有这种奇女子!因此不想杀你……可是他……他居然对我视若无睹!——恨我?好啊!恨死我也总好过视我如路人!!”
关眉惊呆了!李元吉居然对李华峥有这种疯狂的迷恋!?怎么可能?为了杀她,就要宝芝村五十多口陪葬吗?关眉抬头看见连大娘的小孙子,幼小的身体吊在树上摇晃着……都是因为她!关眉再也无法忍受,紧抱住头,凄声尖叫,任小桃抱着她哭喊也没有反映,只是尖叫。
李元吉见关眉接近崩溃,笑得好象从未享受过如此的快感。“小桃也对你很重要吧?”李元吉邪笑道。抽出配剑,突然刺向关眉,果然看到小桃扑上前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小桃倒在关眉怀中,胸口喷出的血溅到关眉脸上,温热潮湿的感觉……眼里也有吧?……为什么世界一片血红?
“小桃!……”关眉崩溃了。
李元吉的剑故意刺入关眉的肩。“哦……刺偏了!”李元吉的舌尖舔过手腕上的血渍,再次举起宝剑——“去死吧!”
李世民和李靖恰于此时赶来,看见李元吉一剑刺向关眉,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双双扑上前去。可是一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千钧一发之际掠过李元吉的宝剑前端,一转身已经救出了关眉,身后却被李元吉的剑气划开长长的一道血槽。
李华峥抱住关眉,心魂俱颤。他的眉儿!要回家的眉儿!这几天他抽身来接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不知想了多少种见面时的幸福情景……现在他的眉儿在他怀里了,却是全身鲜血,象个残破的布娃娃!
上官雁声抱过奄奄一息的小桃,这就是那个因为给自己写“情书”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吗?那个活泼泼的小瘟神吗?上官雁声迅速点住小桃的穴道止血,“我带她去师傅那儿治伤!”话音刚落已是十丈开外。
李华峥已知关眉只是外伤,心中稍缓,抬头李元吉已与李靖崔峰战在一处。一旁的李世民紧盯着自己怀中的人儿双眉紧锁,欲言又止。李元吉尖锐的笑声在这时响起:“哈哈,华峥,你喜欢的就是这么个丑丫头么,她哪一点比我好……”
“你给我住口!”李华峥的眼神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平静中孕育着激烈的风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使在场的人都听清楚:“谁敢再伤害眉儿,我就和他恩断义绝!”回过头来凝视着伊人苍白的面孔。李华峥强忍心痛:
“眉儿,我们回家。”
绿剑山庄
家?好亲切的字眼。可是哪里是家呢?
二十一世纪的家已经离她很远了……可那是家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空荡得只剩寂寞的“家”!在那家中只有猫陪着她!难道是沐风轩?可是沐风轩也不属于她……她要到哪里去呢?
关眉发现自己行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那雾浓的化不开,一缕缕拂在脸庞上。四周有微微的风声、簌簌的叶落声,还有自己踏在湿润草地上的沙沙声,就是没有一点人的声音。
关眉不停地走着,一些似曾相识的风景在身边掠过:初来长安的偶遇,雨夜论诗的洒脱,泥中大战的快乐,深夜逃亡的惊险,林中厮杀的危急……李华峥和李世民的脸交替出现,一丝丝甜蜜的情绪感染着关眉,让她忍不住向这些风景奔去。
突然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那人缓缓回过头来,确是李元吉妖艳狰狞的面孔:“丑丫头,你以为他们喜欢你么,哈哈,他们不过是利用你!”
“不,不是的。”关眉惊慌的后退,突然觉得脚下粘粘的,低头一看,居然满地都是鲜血!
李元吉的声音再次传来:“看见了吗,这都是你杀的人流出来的血,有小桃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