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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卑微的生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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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洗洗脸吧,看你那么热。”
  “行,你先吃吧。”
  “我那么急着吃干嘛。你去洗洗,待会儿一起吃。”
  他稍微洗了一下,从卫生间走出来。
  我把饭盛好。
  他似乎很饿,端起饭就开始吃。
  吃了两口,见我还没动筷子,他开口问道:“怎么不吃饭?”
  我收敛心神,趴了两口饭。
  “怎么了?不对劲啊你。你要跟我说什么?”他看着我。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道:“要不我换个工作吧。”
  他把碗放下:“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就是想换个工作了。”
  “……不对。是因为我?”
  “既然你想让我换工作,我也可以让步的。重新学个技能也没什么难的。”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之前劝你你没一次答应的。”
  “哥觉悟了不行么。”
  他摇了摇头。
  “……好吧。这件事情不是弄得你很不愉快么,你这样的话我总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个疙瘩。之前我觉得你这个要求非常莫名其妙,因为我很喜欢这个工作,不存在其他的问题。不过我也不想这个问题老是摆在我们两人中间,所以我今天就上网看了看,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挺严重的。”我把早上在网上看到的女友和男友的事情跟他说了,接着道:“所以我想,这中间我也有很大的问题。其实我是懒惰惯了,所以不想接受任何改变。现在想来,换个工作也没什么。”
  “说完了?”他放下筷子。
  “嗯。”
  “那我就来说说吧。”他把身体稍微摆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换工作吗?”
  “……因为你觉得这个工作不好。”
  “哪里不好?”
  “……觉得这个工作跌份。”
  “你想什么啊!”他推了一下我的头,“我是觉得这个工作太累了,又很危险,现在交通事故频发……”
  “你原来想的是这个?”我惊讶:“我以为你看不起我的工作呢。”
  “不会。我觉得你换个工作会更好,不会那么累。”
  “这样啊。”
  “不过——刚刚你说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要辞职去学习新技能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最好的。”
  “可是……”
  “傻啊你。你不和我说你很喜欢它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体面的工作,你自己喜欢就好。”
  “你不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气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哪有那么迂腐?……你在担心因为这件事我们俩会分手?就像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一对一样?”
  “不止那一对。我只是挑了一个比较典型的和你说。”
  “还有很多人因为这个分手了?”
  “是啊。有很多人在工作和感情之间选了工作。”
  他歪着脖子想了一下:“现在的人大多没什么安全感,觉得感情不靠谱,所以选择工作也正常。不过因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在我们俩之间发生的,为了这么一点事情分手,至于么。就算是你烦我了我也未必会放手的。”
  “那我不辞职了?”
  “辞什么职啊,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看,今天中午回来吃个饭就解决了一个问题,多值啊。不过,你肯这样敞开心扉和我说,我倒是很高兴。很多人分手的原因是因为沟通不当。以后我们要多聊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赶紧吃饭吧,你还要上班呢。”
  “你也多吃点,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我这体质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你还嫌弃?我这是标准的吃不胖类型。”
  “你不是吃不胖是吃得太少!”
  “好了嘛,那么凶干嘛。你吃完就去上班吧,我碗就行。”
  “洗碗的话时间上还来得及。说到这个,我配了个钥匙,给你。”他从抽屉里拿出来钥匙,“昨天晚上忘记给你了。”
  “你给我钥匙干嘛?”我内心里觉得,给钥匙是个很……有分量的行为,是一种信任和承诺。
  他拿着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赶紧拿着吧,免得你以后要进来还要等我开门。”
  突然觉得手心发烫,迟迟不敢接。
  他疑惑道:“怎么了?不敢接吗?以后你就是这个家半个主人了。”
  我有些颤抖地接过。明明是冰凉的金属触感,但就是觉得给心带来柔软的温度。
  虽然这只是一把普通老旧房子的钥匙。


☆、chapter12

  谈恋爱的时候,甜蜜和幸福一点一点的堆积,问题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这点完美的体现在我和蒋秀博之间。
  我和他处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可是一个月了还处在只亲亲偶尔拉拉小手的阶段这就显得很长了,特别对于我们这种到了一定年龄的gay来说。
  所以我现在很忧愁。
  这件事情的闹心程度显然超过了我之前的预期。我甚至觉得,我之前答应他答应得太草率了。
  要是可以,我甚至连亲吻都不想。
  蒋秀博提过几次要求,当然都是暗示形式的。我没有假装不懂他,而是直接的拒绝。
  他亲吻我的嘴唇,可是我从来都不张开嘴。他抚摸我,我只是把他推开。
  拒绝……有时候是一种让人发了疯般的难堪。
  他没有勉强我,这更让我觉得自厌。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问不出口。而且问出来就表示,我要把自己摊开。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苦苦坚守的东西,怎么可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也许他是以为我还没到那么爱他的地步。也许是他以为我的心里有阴影,因为我之前从事职业的关系。
  不管是什么,至少他知道我的态度——不愿意。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采取宽容的方式更容易达到自己的目的。假设蒋秀博强硬的对待我,我可能会更加干脆的拒绝,并且没有任何负罪感。而现在,他完全没给我任何压力,反而让我心里不好过。
  爱情可以没有性吗?我不知道,至少我没尝试过。
  我担心这样……处不长。现在刚在一起还好,以后这个问题会越来越突出,大概……不,一定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何况,现在我心里就已经极其不舒服了,觉得有亏欠。
  可是这个问题……又和其他问题不一样。这不仅仅是我心里有个疙瘩,而且……还关乎蒋秀博。
  我可以和他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许不会出事,但是不可能完全排除出事的可能性。
  我必须为他的生命负责,因为我已经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了。
  唯一有效、便捷的途径就是和他说。可是……这样的事情,让我如何开口?
  我曾经因为这件事情心如死灰,整天浑浑噩噩的生活着,隔绝所有的人,每天焦躁不已,冲每个见到的人发脾气。后来终于平静下来,找到这个地方,想过一种传说中的“隐居”生活。而蒋秀博却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
  我想找一个人,可以让我发发牢骚。原来……男人也是有倾诉欲的。
  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电话薄里本身就没几个人,更别提可以打电话倾诉的人了。
  这才发现……原来我如此孤独。
  手指一路上滑,一个名字让我心里一动。
  甄优?找他可以吗?
  他是最了解我处境的人,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他会对我和蒋秀博在一起这件事嗤之以鼻,也会嘲笑我把自己弄到这副田地。
  我想了想,还是把手机关了。这些料想的原因根本就用不上,只因为,我和他还没到那么熟悉的地步。
  那我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蒋秀博”三个字让我心跳骤然加速。
  我深深呼吸了两口才接起电话,以尽可能活泼的口气道:“这不是你的上班时间吗?玩忽职守呢你?”
  “没睡?”
  “睡不着。”
  “就知道。你还是睡一会儿吧,你下午还要上班,不睡觉没精神要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怎么会。我经常不午睡,也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
  现在正是三点多一点儿,我刚刚下班回家。
  “你……”那边有些踟蹰:“这几天你情绪有点不对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
  “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的。”
  “真的没有。你现在不是在上班吗?工作时间还打私人电话?”
  “哎。”那边叹了一口气,“抓紧时间睡一下吧。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的,知道吗?”
  “好。你专心上班吧。”
  “晚上想吃什么?”他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儿。
  “我想想……我想吃海带。”
  “行。那我先挂了。”
  “拜拜。”
  打完电话,更加没有心情睡觉了。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口气让我非常难过。在日常生活中,他总是很包容我,任何事情都不想让我为难。就像这次,就算我的态度已经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还是没有勉强我说出心里话。
  我记得之前一次,无聊在网上看视频,看到一个情感类节目,节目结束时主持人说了一段话让我有些印象。他说,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想干嘛就干嘛,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两个人的时候,必须学会包容和付出,包括为对方改变自己原来一直习惯的生活习惯。
  包容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何况你根本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一些主观感受?
  放弃一段感情没有那么困难,在我们还没有相处很长时间的情况下。可是,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放弃了这段感情,我又有些不甘心。
  可是我要怎样说?我要怎么跟他说,我不仅曾经是个MB,而且因为职业的关系,成了艾滋携带者?
  操。
  一张阳性检测单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不是查出这个,我可能现在还和甄优一样,在刘手下过着浮光掠影的生活。我现在已经无法判定哪种方式更加适合我,因为对我来说,太多的思考和争论都是没有用的。
  六年?八年?潜伏的时间会多长?我只要等着这么几年过去,反正最后会死于各种肿瘤。我知道了自己的未来,可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我不愿意到医院接受治疗。
  在之前,我不赞同安乐死。既然有活着的希望,为什么那么轻易的选择死亡?但是在那之后,我却日渐赞同安乐死。那些患重病却挣扎着不肯死去的,只为了心中那微弱到可笑的求生信念?在死之前残留的最后感知为什么不是平和而是极致的痛苦?
  我一丁点儿都不相信真的有所谓能够治愈艾滋的方法,只是通过各种化疗达到延长生命的效果而已。可是,这样的延长,不是我想要的。
  最初的躁动是因为无能为力且无力自拔。终于渡过那段非人的时光,我搬到这个陌生的小城市,开始一个人生活。与过去再无关联。
  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我喜欢看一些日记。在网上查找各种患重病人的日记,看他们如何痛苦,如何抱怨。我最痛恨的是明明要死了还是在鼓励身边的人好好生活,并向身边人讲述自己的所谓心得体会,力图让人向上,并为之感动。
  我快意于别人的苦痛,这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正面对着死亡。
  我喜欢看那些没头没脑又相互联系的似悬疑非悬疑的电影。看演员们极力表达着内心的痛苦、面对着不想作出决定的生活选择。我不试图拼凑任何一个主线,只是胡乱的看着,得出结论与否不重要。
  向我这样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没有任何写作画画摄影的才能、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让我醉心的事物,没有任何可以表现出自己价值的东西。
  都是赖活着。
  这些年,我变得越来越沉静,如果不是在做外卖员的工作,我想我甚至会散失说话和表达沟通的能力。店里的人经常找我说话,在听得无聊的时候,总要找一两句话来体面的打断。
  表明上越来越不在乎,无聊的时候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杂志、书籍,都无法掩饰我惶恐的事实。我知道日子一天天越过越少,知道离那个未知的日子原来越近。我知道这样的心情只能徒增负担,但我就是执意着。
  我始终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更何况现在还杀出了个蒋秀博。


☆、chapter13

  八点五十,送完最后一趟外卖。
  回到店里,大家都在吃晚餐。
  我从来不在店里吃饭,这个他们是知道的,所以也从来不等我一块儿吃。
  “毕清,可以下班了。别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行吗,年轻人有点朝气啊。”奉哥不和大伙儿一块儿吃饭,所以现在正在前台收拾。
  “那我先下班了。”
  “你可得快点儿啊,打了好几个闷雷了,估计待会儿要下雨了。”店里的王姨提醒我。
  “嗯,我很快就到家了。”
  我站到店外。阴沉的天气,空气湿热,果然是下雨的前兆。
  信步走在街上。知道马上要下雨,可是我还是不想走快。说真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
  我在想这个时候我是一只乌龟该多好,这样可以随时把自己塞进壳子里。
  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
  “毕清,现在下班了吗?”熟悉的音色。
  “在路上。”
  “那就好,刚刚看天气预报说有阵雨,看天这样子马上就要下雨了,赶紧回来。注意安全。”
  “嗯,好。”
  “今天我做了海带。”
  “好,我马上就回来吃。”
  挂了电话,我走到一家成人用品店前。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才闭了闭眼,走了进去。
  “避孕套,润滑剂,要质量最好的。”我简短的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刚付了钱,耳朵里便传来了一阵急骤的沉闷响声。大自然敲击着冰冷城市,还原一些残留的真实。
  下雨了。而且是瓢泼大雨。
  店主好心道:“要不你现在店里站一会儿吧,下这么大雨一出去就被淋湿了。”
  我这才仔细看她。
  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
  “谢谢。”话音刚落,熟悉的莫文蔚的《阴天》又响起来。
  “毕清,你现在在哪里?”蒋秀博的声音有一点急躁。
  “在一个店里避雨。”
  “什么店?具体在什么方位?我来接你。”
  “你现在来接我自己也会淋湿的、再说,阵雨马上就过去了。”
  “我会等雨小一点出门的。总之只要不停雨我都要过来送伞。告诉我你的位置。”
  我想了下:“在安庆西路这边的一个性保健品店里。”
  “……我尽快过来。”
  我没追究他那微妙的迟疑。
  挂完电话,店老板笑了:“女朋友?感情很好嘛,这么大雨愿意过来给你送伞。现在的女孩子能做到这样的可不多,都娇贵着呢。你们俩现在是热恋呢吧?”
  我没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你刚刚给我的是质量最好的吧?”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多赚钱的机会。我巴不得你买好质量的呢。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不,我只是在怀疑自己。”
  “不想让女朋友怀孕?别担心,只要是我出手的你怎么做都不会破的。”女人红色的嘴唇有一种诱惑的味道。
  “坐吧。”她从后面搬来一张凳子。
  “谢谢。”
  “没事儿,以后多关顾生意就行。”她直爽的笑。
  蒋秀博说他要过来给我送伞。店老板以为我有一个“女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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