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燕云梦-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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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穿着白色的衣裙,在蜀中自然无妨,但是此处是皇城之内,若是被别的皇子看见,便有藐视皇帝尊严之嫌,燕王要我换衣服也无可厚非。
香云恐怕我不肯换,见我穿上那套衣服,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们帮我梳妆好了以后,我端详了一下镜中自己的模样。
头上仍是梳起一束,以浅蓝色丝带系起,旁边插着三朵小小的白兰,胸前垂下两缕发丝编成小辫,系着同样的丝带。
耳坠是两颗透明的水晶圆珠,玲珑剔透。
蓝中间紫的短上衣和长裙,衣裙上以白色丝线镶嵌着精致的花边,颈项裸露的肌肤欺霜胜雪,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腿型修长。
脸上很淡很淡的妆,眉如远山含黛,颊上浅泛桃红,明眸顾盼之间动人心魄。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话用在唐蕊这样的美人胚子身上就错了。
无论什么衣服,都能在她身上散发出无穷的美丽,穿白衣服好看的女子,穿任何颜色的衣服都不会逊色。
这套淡蓝衣裙虽然算不上华贵却淡雅精致,加上恰到好处的配饰,清丽逼人,只会更增加她的天然绝色之美。
她们两人都很满意。
那丫鬟正欲出去,我叫住她问道:“燕王殿下此时在府中么?”
她答道:“殿下一早就进宫去觐见皇上,还要去东宫探望太子殿下之病。”
燕王这孝顺谦恭、兄弟友爱之态明明是做给父亲朱元璋看的,但是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不喜欢这样的儿子,朱元璋也不会例外。燕王的用心够良苦,但是结局真会如他所想吗?
我估计他去觐见皇帝太子少说也要大半天时间,这段时间我正好可以去外面逛逛,尽情欣赏一下明初皇宫的气派。
我带着香云走的不是前门,利用轻功身法,逾后院影墙而出,飞叶摘花的身法可以帮我在危急时刻逃逸,我用心苦练,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香云轻功并不弱,却几乎追赶不上我了。
皇城里面除了重重的宅院府第,远没有金陵城的街上好玩,我拉着香云的手四处闲逛到午朝门附近,正在发愁出不了皇城的门,身边却停下了一匹马。
准确的说,是一匹马上还有一个人。
一个很帅气的年轻男人。
皇城春暮(一)ˇ
我可以肯定这个骑马的男人一定是皇子。
朱元璋已有规定皇子们应该穿什么,他穿的正是明初皇子的标准服饰。头戴金冠,长长的淡黄色飘带垂在两侧,五种颜色组成的上衣,四种颜色组成的下裳,脚上一双登云靴。
他的脸庞看起来年轻而充满朝气,眉宇间却又似隐藏着淡淡的一缕忧伤,浓密的两道剑眉下有着一双睿智机警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秦王、晋王和燕王同样也拥有。
那是一代传奇皇帝朱元璋的儿子才会有的气质。
凤子龙孙的王气。
他正在马上打量着我,手里还握着一根马鞭。
我抬头看他时,发现他居然在对我微笑,说:“你们在这午朝门前已经转了好久了,是想出去对不对?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他的笑容很亲切,像冬日里温暖和煦的阳光,他随和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多年未曾谋面的朋友。
我赶紧拉着香云向他行礼说:“我们是蜀中人氏,初次到金陵,所以想四处走走看看。”
他点头笑道:“原来你们是十一哥带来的。”
看来他误以为我们是蜀王的随从了,我连忙解释说:“殿下,我们虽是蜀中人,但此次带我们来的是燕王殿下。”
他有些迷惑,说道:“四哥已经到了么?你们既然来自蜀中,怎么会跟着他?”
我心想这话可就长了,我哥哥把我送给晋王,晋王又把我转手给燕王,我怎么说得清楚?只得简单答道:“燕王殿下昨夜才到的,我们跟随他也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
他直接问道:“你们是四哥的侍妾吗?”
我不禁红了脸,摇头说道:“不是,我们是暂时跟随殿下的随从。”
他微笑道:“你若想出这门,我倒是可以带你出去。不过只能带你一个人去,你可敢跟着我么?”
香云急忙轻拉我衣袖,示意不可答应他,我直觉他对我并没有恶意,说道:“我并非不敢一人随殿下出去,只是不能丢下她独自去,若是不能出城我们就一起回去。”
他一边大笑扬鞭策马,一边说道:“我带多少人出去都没有问题,只是怕四哥回头找我要人呢!”
他的笑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我还在疑惑他到底是谁。他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是十六皇子庆王、十七皇子宁王还是十八皇子岷王?
眼见皇城是出不去了,我和香云只好沿原路返回燕王府。
没走多远,我们又遇到了几匹马和几个人。
其中一个同样穿着皇子的衣服,面貌同样俊秀,气度同样雍容,还拥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年纪似乎比晋王和燕王略小,游弋不定的眼神正在我和香云的身上扫视。
朱元璋的儿子太多了。
四月初,皇城内。这样的时间和地点似乎随便走走就能碰到几个皇子,看来这个皇子也准备和我们说几句话,因为他已经把马停在我身边。
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说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天啊!连问题都一样。
我只得把刚才回答那个不知道是十六十七还是十八皇子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接下来的话就不一样了:“看来蜀中的美人还是多些,十一哥竟然遗漏了你,实在是粗心大意。”
他又接着问:“你们想出皇城去逛逛吗?”
我和香云相视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不过我刚觐见了父皇回来,要回王府换套衣服,你们等我片刻如何?”
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急忙说道:“多谢殿下,我们恐怕燕王殿下在找我们,必须回去了。”
他温柔说道:“四哥今天恐怕不会那么早回来,你们就如此不给我面子么?去我那里坐一会儿也不肯?”
语气虽然温柔,但是隐隐已有胁迫之意。
我无计可施,大不了跟他去坐一会就回来,他既然知道我们是燕王的随从,应该不会有歹意。
进了他的王府,我们才知道遇见的是楚王,就是那个娶了十二位妃子的六皇子。
楚王让我们在一间敞轩之内坐下,丫鬟奉上香茗,我转了大半天早已渴了急忙喝了一口,这茉莉香片的确很香。
只见轩中陈设富丽堂皇,与燕王府大相径庭。地上铺着龙凤锦饰花纹的鲜丽地毯,排列有玉几翠屏,室内摆设,琳琅满目中西杂陈。
香云忽然掩嘴惊呼了一声,我随她目光望去,只见西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女子图画,画中美人竟是数名裸体少女。
香云满面通红,低声啐道:“小姐,奴婢看这楚王殿下品行似乎不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是。”
这幅画比起我在二十一世纪所见的油画人体素描,其实算不了什么,但是楚王将这种画公然挂在敞轩里,也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我点头说道:“不错,我们还是趁早走。”
我携着香云的手正要步出轩外,只见楚王已经换过了衣服,穿着一袭青色的镂花丝质轻袍走了进来,他的容貌风度并不输于诸王,但是我对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好感。
楚王拦在轩门口,微笑道:“怎么了?想回去么?”
我不再跟他客套,说道:“我们一定要返回燕王府了,请殿下放行。”
他的笑容更加隐秘而暧昧,说道:“你现在闹着要走,只怕过些时候,我赶你走你都不肯。”
香云已经先我一步近他身旁,声音很清脆的说道:“燕王殿下待小姐如同上宾,请殿下不要阻拦。”她话中之意很明白,告诉他燕王对我们尚且以礼相待,以警示他不可对我们过于放肆。
楚王不再说话,轻轻击掌,刚才四面透风的敞轩门窗竟然在瞬间合拢,我发觉情形不妙,眼色示意香云,正准备以飞叶摘花的身法逃逸而出,却只见楚王身后闪出四名黑衣男子,出手如电光石火般快捷,已点中我们肩颈穴道,我只觉全身失去力气,软软的倒下去,楚王则正好将我抱入怀中。
轩内悄然无声,一片寂静。
香云不知被他们带往何处,但是楚王的目标很明显是我。
轩内的围屏之后是一张柔软宽大的床榻,楚王已经抱着我躺了下来,我身上的衣服几乎都已被他脱下;只剩贴身的内衣。
淡淡白烟,袅袅发自玉质“喷香兽”仰起的兽吻,那种馥郁的异香,让我觉得浑身燥热,头昏脑涨。
楚王神秘多情地微笑,只让我觉得愤怒、羞窘、恨恶,我没有想到堂堂藩王会做出这样卑鄙下流的事情来,W城还是他是属地,简直是对未来的W城的侮辱。
他感觉到了我眼中的敌意,并不生气,柔声说道:“小美人,你别怕,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决不会比四哥差。”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我此时眼里的寒光足够把他碎尸万段。但是穴道被制,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要我的手指能动,就有办法对付他。
楚王的眼睛里充满着情欲之火,他看向我的脸,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妩媚而娇柔。
他笑得更加开心,说道:“那香片的味道如何?”
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目光更加缠绵。
他的手抚摸我光滑的颈项,笑道:“很好,我不喜欢不解风情的女子,不知道四哥平时是怎样调教你的……”他手指轻点,我只觉浑身麻木的感觉消失,试试手指,已经可以灵活自如的动弹了。
机会已经来了。
他翻身压住我的时候,我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背。
我右手的食指,藏着“万丈玄冰”,此毒一触即发,深入骨髓,中毒者全身犹如坠入冰窟,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他眼中的神情遽变。
火已凝固为水,冻结成冰。
我轻声对他说道:“我刚才忘了告诉殿下,我不但来自蜀中,而且姓唐。”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
楚王望着我苦笑,半天才说:“蜀中唐门!你在床上也是这样对付四哥的吗?”
我笑不出来,板着脸说道:“殿下不要随意猜测。”
楚王似乎很意外,说道:“你们竟然没有?四哥如今莫非是转性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
我不想听他废话,打断他道:“请殿下放我的丫鬟和我出去,我们平安到燕王府里,我自然会立刻把解药送过来。”
楚王眼中又泛起笑意,说道:“今天这事,还是把四哥请过来,大家说清楚好些。”
我大怒,急道:“说什么?你要告诉他你把我弄到这里,然后……”
楚王笑道:“你既然跟四哥没什么,如今你我已与肌肤之亲,倒不如嫁给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强盗逻辑。
我彻底无话可说。
楚王居然要去请燕王来,还要把这事告诉他,想让燕王把我转手给他。
如果真是这样,估计我还没疯掉,晋王要先疯掉了,燕王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几个人真不愧是亲兄弟。
皇城春暮(二)ˇ
我瞪着楚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感觉到全身开始发烫,心跳也越来越快,浑身酸软无力,昏沉沉象喝醉了酒的感觉。
楚王看着我,神情颇为得意。
难怪他中了我的“万丈玄冰”之毒还那样若无其事,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他在我刚才喝的那茉莉香片里面放了些不好的东西。
很可能就是催情药。
楚王取过一件衣服披上,走近我身边,和颜悦色。带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对我说:“这‘合欢散’的效用至少也要持续半个时辰,你若是改变主意,就把解药给我,很快就不用那么难受了,你现在还不懂男欢女爱的快乐,等你到了我身边以后,我每天都会教你的……”
听到他确定的告诉我,他居然真的给我下了那种药,我对他只有四个字的评语:相当无耻。
我越生气,身上那种燥热的感觉就愈加强烈,不过目前为止我没有失去理智,楚王在毒药的控制下也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我一定要静下心神,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尽量镇静自己,望着他说道:“你别想,我宁死都不要嫁给你。”
楚王身后的堑金围屏边缘很宽,镂空万字木制花纹的中间镶嵌着一面铜镜,我恰好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粉面如同初春桃花般灿烂,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谁,谁都会觉得那是含情脉脉的眼神。
楚王笑道:“你若是在考验我的耐心,我愿意奉陪。”他走到轩窗旁边,对外沉声说道:“去请四哥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在府中相侯。”
窗外那人应是,楚王回到轩中椅上悠然坐下,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我懒得理他,远远站在离他数尺之外。
半个时辰过去,我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感觉,轻轻吁了一口气。
楚王忽然对我说道:“你真的很特别,从来没有女子能在我的面前抗拒合欢散的药力。”
我看向他说:“药力并不可怕,可怕的不过是自己的意念,你以前所见的女子若是本无意中人,自然不能抗拒。”刚才我心中时刻牢记顾翌凡的影子,那忧伤和思念足够抵挡一切来自身体上的欲念冲击。
楚王轻轻点头说:“你说得不错,我开始担心四哥了,他如果不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就一定是最痛苦的男人。”
这话让我迷惑不解,他眼光又柔柔的向我看来,说道:“你心里一定有人了,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讨厌的楚王面前,我居然想说真话。
我抬起头缓缓对他说:“是的,我有一个真心相爱之人,他也很爱我,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也可以为他去死。”
楚王的脸上写着惊愕与不解,似乎还有忧虑和怅惘,他站起身来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心中那个人并不是四哥。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等四哥来了你就跟他回去吧。”
楚王改变主意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问他道:“殿下不打算娶我了么?”
楚王竟然笑了,说:“人生苦短,还是多找些开心的事情来做,何必自己找麻烦?若是娶了你,爱上你,只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安宁了。”
他说得没错,人生不过如此,楚王的确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他的那些兄弟们恐怕都不如他过得开心。
我让香云把解药给了楚王,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
燕王出现在楚王府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跟班,看他那打扮也是个皇子。
楚王迎接出花厅,说道:“四哥、五哥一起来了。”
那个跟班是五皇子周王,燕王的嫡亲弟弟,燕王和他无论何时都会共同进退,是绝对的死党关系。
周王与燕王除了眼眸的颜色不同,身形面貌气质都很相似,但是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面孔也是阴沉沉的,他看我那眼神就好像我欠了他几千两银子十几年没还一样。
燕王也穿着皇子的标准服饰,在那华贵礼服的衬托下更加风姿卓绝,周王与楚王立刻逊色了不少。
燕王当然也发现了坐在花厅里的香云和我,淡紫的双眸向我望过来,似乎是惊喜,又似乎是惊讶。
楚王笑着说:“今日相请四哥来此,只为将这两位姑娘奉还,四哥正好把她们带回去。”
燕王只是盯着我,并不说话。
周王却开口了,语气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