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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238]对对煳-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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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走入光亮之前,转头看一眼呆如木鸡的杨筱光。
  “对不起,阿光。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对,但我得这样做。”

  这么近又这么远

  之后就是中规中矩的彩排,杨筱光没有再和潘以伦讲话。她的心绪不宁,无法让自己平静。
  秀台的潘以伦,在追光灯下镇定自若,经过训练走出来的台步,型款俱佳。
  他怎么可以这么若无其事?
  杨筱光撑着额,在乱麻之中挣扎。
  老陈以为她不舒服,问:“怎么了?”
  她瓮声瓮气答:“头疼。”
  老陈就说:“吆,下班时间到了,准你先走。”
  这次杨筱光没有客气和推辞,她真的拿了包先走了。她不可以再看到他的脸,他只有让她更混乱。
  她先去了上一回和方竹录口供的警局,在门外徘徊了两圈,终究是没有走进去。再折一个方向,去了潘母在的医院。
  她挺恨此刻的犹豫,犹豫在于她压根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可为什么正太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比她镇定,比她更清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她想发消息说:“如果不报警,我们就此算数。”
  这句话终究说不出来,她不舍得。
  舍得,是有舍才会有得,她全部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在舍得之间磨砺。为什么伤害方竹的人偏偏就会和潘以伦认识,为什么潘以伦偏偏就要这样袒护他?
  这样一两刻之间发生的事,几乎就是在摇撼她的决定。她所不断坚定的东西在流逝。
  她进了医院,医院门口的车水马龙依然,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好像一切未变。
  潘母见了杨筱光很高兴,一个劲儿问她,在电视上的表现好不好。杨筱光点头说很好,很多人都被感动了。
  但潘母近乎哀伤地讲了一句:“他爸爸未必高兴。”
  她问杨筱光:“你会不会觉得阿姨急功近利?”
  杨筱光忙说“没有”。
  “他爸是有骨气的,但要托孩子一把,只有——不能事事都固执。”
  杨筱光坐在潘母对面,说:“阿姨,你是对潘以伦好。”
  潘母微笑,突然说:“你也对以伦很好。”
  杨筱光惊愕,脸面熊熊烧起来。
  潘母慈爱地说:“一般同事哪里有这样好?而且你还是别的公司的。”她拍着她的手,“真是个好姑娘。”
  杨筱光不晓得该怎么答,然后听到潘母继续说:“我们以伦,真配不上你。”
  气氛涩滞了,杨筱光用愕然又尴尬的表情望住潘母。
  “他年纪比你小,学历也没你高,身上负累又多。你这样的年纪,这一两年是要成家的。我们以伦做了这么复杂的工作,将来怎么样都不好说。让女孩子不安定,这样是不好的。”
  杨筱光垂下了头,句句温柔,句句刺耳,句句闹心。
  “你爸爸妈妈也不会愿意有以伦这样的女婿,没有好工作,没有房子。现在房价这样贵,对不对?他还要在那种圈子里混。”
  杨筱光的眼里浮起雾。
  “阿姨,你说的也许对,但是――”
  但是什么?她都没有想好该但是什么。
  潘母想好了,又说:“以伦是挺招人的男孩子,长的又好。他还小,经常冲动,不为女孩子着想。如果我们家什么都好,以伦找了你这样的姑娘做女朋友,我高兴都来不及。但我的孩子负担不了什么,我得为你负责。做人,不能不负责任。”
  护工进来了,潘母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杨筱光看着护工为潘母擦身,翻身,换衣,倒了尿盆,再换新的。
  潘母由着被人照顾,还在对杨筱光说:“他爸爸要是还在就好了。”她还是温柔地望着杨筱光,面容沉静如海。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杨筱光猝不及防,却也处处都照拂着她。
  杨筱光只想今天天光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还是想扳回什么,她对潘母说:“阿姨,你不相信我们可以做到我们想要的目标吗?”
  潘母只是对她说:“杨小姐,你的爸爸妈妈是很疼爱你的,你这么好,生活单纯,工作稳定,为人又和善,你不能让他们失望。他们会看不起以伦,以伦要站起来,很难。”
  是的,潘以伦是这么努力争取要站起来的人。她突然就很想念他,可是下午之后,他既没有来电话,也没有来短信。
  老李来陪护了,看见了她,笑着打了一个招呼,正好让她寻到借口离开。
  潘母笑着对她摇手:“杨小姐,再会。”
  杨筱光想,潘母是不是想与她再会?
  外边的太阳一下山,这座城市就变成了黑幕下的盲城。她愈发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回到家里,被接回家休养的杨爸精神正旺盛,在床上铺了报纸用扑克牌通关。他算来算去只算杨筱光的“桃花运”。
  “怎么还不通?你就是不上心不努力。”他口里熟络着。
  又是杨筱光的错,杨筱光就叫到杨爸跟前准备接受念叨。
  有人接着杨筱光进腿的后脚来敲门,是杨爸的老领导老同事们探病。他们受到杨筱光的热烈欢迎,也将她拯救出来。
  杨妈和杨爸赛过祥林嫂,说到最后就是“留女留成愁”的忧患意识。杨筱光干脆下楼拿晚报,楼外的路灯渐次亮起来,天上的星星也渐次热闹起来,晚报的娱乐版更热闹。她又看到了潘以伦和他那些选秀赛友人的绯闻和新闻,关于他的无非是他受到广告商亲睐,还有电视剧导演通过他的绯闻小女友接触他。
  杨筱光嗤笑一声,这么假的新闻还有人相信。她发了一条短信给方竹,告诉她,她看到了伤她的那个人。
  方竹给她打电话,杨筱光问她:“你到了哪里了?”
  “才到这边的镇上。”
  “你去祭拜领导的爸妈?”
  “明天就去。”
  “竹子,如果重新给你一个机会,你会不会做当年的选择?”
  “阿光,我很清楚我爱他,爱让人充满勇气又会极端懦弱。有时候,沟通真的重要。我来到这里第一天,听说离这里三十公里的坝上草原只有一座小学,那里有两百多个孩子。小学造在离小镇稍近的地方,坝上的孩子要念书,就要踩着自行车,走蜿蜒的山路。山路旁边就是悬崖,孩子们等于冒着生命危险每天去上学。何之轩的亲生母亲曾经在这里教书,是这里唯一城里来的语文老师。而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们想象不到别人的艰难,以为自己是最困难的,但我们都错了。如果我花一点时间去和他沟通,我早就能知道这些,不是吗?我就可以理解他的后母。”
  “你说的对。”杨筱光良久不语,挂电话前,她说:“我明天去报警,等你回来再说。”
  方竹说:“好的,晚上我会给何之轩打电话。”
  杨筱光想,真好,什么事情有人商量,总是能分摊负担的。
  杨筱光卷了卷晚报回家,准备了一些重点线索的资料,又找出当初公安局的警察留的名片,就把电话打了过去。
  她把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略过了潘以伦的部分。
  警察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过来做笔录?”
  杨筱光说“有”。
  第二天请假时,她向何之轩做了一个汇报,何之轩蹙眉:“方竹昨天电话告诉我了。”
  杨筱光还是把潘以伦与这件事情相关的部分给瞒了下来,何之轩想出不对劲的地方:“那个人为什么会在仓库出现?”
  杨筱光只好耸肩,由何之轩陪同一起去公安局录了口供。警察说:“我们已经查到嫌疑人在物流公司做了两天零时工,正把与他共事过的工人找来问话。”
  杨筱光心里就“咯噔”一下变成失重状态。
  回公司的路上,何之轩一直若有所思,她也若有所思。考虑半晌,决定还是把事情和盘托出。
  何之轩听后,果真也觉得棘手了,不过他说:“这个事情不单是我们的责任,电视台方面也会介入。应该不会旁生其他枝节。”
  “但愿如此。”杨筱光只好这样说。
  此后的两天,一直风平浪静。选秀到了最后的决赛阶段,拉票激烈。“云腾”的发布会就要在这个周末举行,也是在决赛前一个周末,要赶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方便电视台和商家的双方造势。
  杨筱光在此期间没有再去潘母那边探病,也没有收到潘以伦的任何讯息。
  他,看来是不打算做任何解释了。但,就算解释又能解释什么呢?
  发布会当天,她忙得似陀螺,流程和工程就够她一个头两个大。就算这样忙,她都近乎呆怔地看着潘以伦穿那样妥帖的一身民国中山装从苏州河的驳船上走来,到了石库门的T台上,投影灯乱闪。他们消失在石库门内,再次出来,已换了行头,这样一套套开始展示蓄势已久的产品。
  现场镁光灯乱闪,光影之中,她看见他坚毅的样貌一如当初。时光如何流动,总是不变的。她就坐在台下,近乎痴迷于他在台上这种坚定的表情。其他的人欢声雷动,与她无关。
  她望着他再次消失在石库门内,那间暗格,是通向化妆间的通道。她的腿脚就是这么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里头阴暗很多。一下场的表演是另一个选手来完成,潘以伦可以稍事休息。
  他站在这条暗黑的通道里,等待杨筱光。他想,她应该是会来的。这些天,他都在想她,刚才站在台上看到忙得脸颊通红的杨筱光,他知道她也在想他。
  这样的直觉让他幸福,让他不知如何去守护。看着她小心翼翼走过来,他小声唤她:“杨筱光。”
  “正太,我在。”
  他抓紧了她的手臂,揽她入怀,吻就密密地下来了。
  她透不过气,也呼不出气。他浑身沾满了梧桐树叶的味道,那样清新,让她思念。她在他的唇舌之间,学会了他的技巧,上下翻飞。
  他们有多少不同,她已经全然忘记。
  而后,他说:“我十五岁就认识了翟鸣,十六岁进了少教所以后,那时候的朋友只有翟鸣会去看我妈,帮她做些家务,陪她去看病。”
  她说:“他对你很义气。”
  他说:“有的人能走出来,有的人不能,总之我不能做亲手送他进监狱的人。”
  “他还贩毒。”
  “你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我比不了。”
  杨筱光觉出他的悲伤。她想起那句话――“要站起来很困难,这么多困难”。
  但是她只是趴在他的怀里,只有这一刻,就什么都别多想了。他还有下一场秀。
  有人在唤他了,他们暂时分开,这时杨筱光的手机响起来,她听了以后,在黑暗里望住潘以伦:“正太,我之前报警了,公安局来电话,翟鸣在沪青平高架上被捉回来。”
  潘以伦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警察说希望你能去录一份口供。”
  潘以伦向后退了一步,他说:“我知道了,等表演结束再说。”

  就怕跌进谷底里

  整场秀在观众和媒体眼里,无疑极为精彩绝伦,水光潋滟,曼转年华,这一支老牌子,经过时间的洗礼,又回到这个城市。最后设计师和李总出场,全场灯亮,下头鼓掌的还有同在民营企业奋斗的老总们。
  这也是何之轩的策划,把主题升华。“云腾”的新产品上市,意义不仅于此,传递的信号是“国货当自强”。记者们有了噱头好写,围着老总们七嘴八舌采访起来,倒是把几个模特给晾在一边。
  杨筱光眼瞅着潘以伦在他目前的经纪人身边说了几句话,经纪人遽然变色。他紧急去找何之轩,何之轩朝杨筱光招了招手。
  潘以伦说:“我们走吧。”
  他们从后门离开,何之轩没有跟着去,就杨筱光、潘以伦和他的经纪人,还有电视台的一个企宣。他的经纪人面色铁青,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脸酸心硬人物,一路拿着手机打电话。杨筱光听着,他在向他的上级汇报。
  问题是严重了,本来塑造好的烈士孤儿,结果和黑社会的人有了干系,就怕会功亏一篑。
  经纪人不动声色,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杨筱光几下,看得杨筱光颇不自在,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杨筱光想,他一定会逼问潘以伦,她同他的关系。
  而身边的潘以伦,一直默默坐着,仿佛与她之间有条若隐若现的沟痕。他低垂了眼皮,拉低帽子,让她无法看清他的神态,以及他的想法。
  杨筱光泄气,她心中对错的天平在挣扎。她挣扎不要倾斜,如果她不报警,会怎样?她开始惶惑,扭头望着窗外的街景,可车窗里倒映出的是他的侧影。她就望住他的倒影,很想伸手握住他的手。
  到了公安局,上回接待的警察正在,他先请杨筱光认人。杨筱光回头看一眼潘以伦,他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并没有关注她的样子。他被警察单独带到一间办公室里问话。这是经济人要求的。
  杨筱光认了人,办了手续,签了字,潘以伦还没有出来,她在外面略略站了一会。经纪人走过来对她说:“杨筱光,要不你先回去吧?”眼底分明就是送客的意思。
  那么杨筱光就不好再赖着了,等到潘以伦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她只好先回家睡觉。
  临睡前,她仍能感到胸口跳得很重。这是一个沉重的星期五,不知道过了这个周末,一切将会如何。
  但这个不愉快的周末,就是预示着还有更多不愉快的事件发生。
  就在星期六的清晨,杨妈暴力地掀开了杨筱光身上的毯子,把一件不明物体丢在她的枕头边上。
  杨筱光神志尚未清醒,她听到杨妈尖着喉咙叫:“要死快了,你怎么还和那个小男人搂搂抱抱?照片又登报纸上?”
  行动不便的杨爸洪亮的声音从那头的房间里传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光你搞什么?”
  杨妈继续咆哮:“你脑子是不是搭住了?”
  这下,杨筱光彻底醒了,她第一个动作是捞来报纸。标题刺目,让她的脑袋被啄木鸟狠狠啄了一下。
  “选手背景内幕重重,疑似幕后公司操作”
  杨筱光仔细看着这行标题。
  很好,很强大。她的脑袋被啄木鸟啄开。
  因为她同潘以伦深情KISS的照片华丽地占据了四分之一版面,另外六分之一是公安局的门头照,下面还有公司的名字。
  她先看第一部分,内容苗头并没有对着电视台,而是对住潘以伦等三位模特和“君远”的瓜葛,尤其针对潘以伦,直指他的上位是由公关公司操作,他的背景,他和她关系,他昨晚进了公安局,都让他成为这篇报导的众矢之的。
  当她看到报导还写了他当年因故意伤人进了少教所,也曾在西区非法娱乐场所兼职的这一部分,彻底忍不住了,她猛地下了床,手机随即响起来,一看屏幕,是何之轩。
  何之轩的声音相当沉着,且言简意赅。
  “公司大会议室开会。”
  平地起了三尺浪,又要麻烦领导了。杨筱光叹口气,恭敬说声好。
  杨妈跟着杨筱光的屁股后头转到卫生间,喋喋不休问:“你和那个小男人是不是真的?”
  杨筱光刷牙,口齿不清说:“老妈,他二十二岁了,不小了。”
  “跟你比比还不小?你是发了什么神经病,前几天还传他和演电视剧的好,今天怎么好到你头上了?”
  杨爸也在那头沉声说:“这种事情不能不清不楚,你已经第二次上报了,别人会以为我家的女儿跳槽去了娱乐圈。”
  杨筱光放了水到面盆里,把脸冰在水里。她不想此刻与父母多争执什么,只是想,正太,怎么我们谈个恋爱这么难?
  她再一鼓作气抬起脸,绞干毛巾,狠狠擦干。她得把她捅的篓子给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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