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章作者:筱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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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清不懂武功,但看各位公子练功多了,也还是知道李章的气力招式是远远不及大公子的!”
“可他打倒了我!”
“那是大公子大意了!”
“你一定要替他解脱?”
“芷清感念李章相救之恩,所言所述句句属实!”
老太太被他们两个争锋相对闹得头疼,知道芷清平时性子和顺,一旦认真起来却是倔强无比,一时也对李章有了些好奇,就命人把李章也带过来。
李章是被人拖进来的。不大一会功夫,他已经满身血污,遍体鳞伤了。芷清惊得捂住了嘴,老太太也连忙低头念了几声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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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来时已被水泼醒,此时被丢在地上,挣扎着慢慢坐起。他仰起惨白的脸,黯淡的目光盯着正中端坐的老太太,努力凝聚了些力气,轻轻地说:“李章不过是无处栖身,才来应了府上的榜。这也有罪?”
他的声音带着忍痛的嘶哑,却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逼人气势。
老太太被他问得哑然,仔细看李章,见他眉目清秀气韵端丽,真真一副招人疼的大好模样,竟是比自家的孩子还要俊上数分,再看身形,也是纤纤弱弱的书生模样,对芷清的话已是信了九成。她假意咳了一声,正要发话放人,抬眼望见赵祈南疾步走了进来,不由得奇怪,看着他问:“今日这么早就散了?”
赵祈南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李章,对着母亲躬身施礼,应道:“扇死此盗舜炭鸵皇拢⒍P哪盖祝嵩缟⒘恕!�
老太太闻言一哂,道:“不过是孩子们的玩笑胡闹,这不正要他们放人呢。”
赵祈南不动声色,指着李章问:“就是他?”
“可不是!你瞧瞧那身板,和珩儿真有一比。”老太太说着笑了起来。
赵祈南附和地笑着,却盯着李章仔细打量起来。李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垂下眼帘保持平静,却听赵祈南冷冷地开口道:“原来是三王爷府的李公子!怪道瞧着眼熟。不知李公子乔装改扮到本刺史府来有何贵干?”
李章闻言心中一紧,抬眼去看赵祈南,却依然全无印象,便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祈南哂笑道:“李公子自然不会记得本官,本官可是看着李公子尽得王爷的宠爱啊!替悯妃庆生的宴席上,李公子的风姿,真是令人过目难忘!”
李章脸上又白了几分,紧抿双唇不肯出声。耳边听到芷清低低的一声惊呼,心中竟如钝刀凌迟般痛不可当,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整个慈安堂都静了下来,赵祈南安然坐下,端起茶盏悠闲地抿了口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章开口,正觉得奇怪,心中忽然闪过一念,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头看一眼震惊未定的老太太和芷清,摆手让人把李章带离了慈安堂。
第19章 苦厄
赵祈南把李章带到自己住的宏泰轩,让人替他沐浴更衣,疗伤上药。然后看着精神好了许多的李章,点头笑道:“李公子果然风姿绰约,宛如谪仙。只是不知李公子为何不跟着王爷,却来我家当个挨打的陪练小厮?”
李章沉默不语。他既不愿承认那个身份,更不能把芷清牵扯进来。救芷清离开,如今已是他最想护住的希望。
赵祈南早已猜了无数可能的结果,个个都让他提心吊胆。他知道朝堂上早已翻云覆雨尘埃落定,也早在成家掌控了大半个朝堂势力时彻底倒向了二王爷。如今司马逸失势被贬,八王爷更是被削尽羽翼,只有独领风骚的二王爷,已是稳坐太子之位。他本应彻底地放下心,却总觉得将来宁州当宁王的司马逸,会是最后的那只黄雀,让他对李章的突然出现更多了一层怀疑。
司马逸为悯妃庆生那年,赵祈南还是益州都尉,本应到期调迁的他,却因平定苗民之乱毁誉参半而被滞留在京城,正是彷徨的时候。那天他被同乡带挈进三王府,见到了京城一众风云人物,然而最让他难忘的,却是俏面带羞青涩诱人地侍立在司马逸身后的白衣少年。他听着同乡艳羡的介绍,得知这李公子竟是户部李主事的公子,因被司马逸看中而被硬纳入王府,而景帝竟然不闻不问时,已是对这风流不理朝堂之争的三王爷刮目相看。他冷眼旁观了几年,除了关注着二王爷,也始终关注着司马逸。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他更倾向于脚踏实地的二王爷,于是在成家呼拢到自己身上时,很干脆地答应了。但他仍然小心观察着司马逸,不像别人那样彻底信了成家和二王爷。
司马逸的被贬过于突兀,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来宁州当宁王,就更成了赵祈南的一块心病。他自司马逸离京时起就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但司马逸此回出行,却与上回三郡之行大相径庭,竟是一路避开官府,直到益州,才第一次正式露了行踪,随后又是低调隐行,入了宁州地界后,更是突然没了踪迹。他派了几波打探的人出去,至今未有人回报,而司马逸身边的宠侍却偏偏出现在他自己府中,就更是让他如鲠在喉坐立难安了。
赵祈南小心翼翼地对待李章,锦衣玉食,安排仆侍,千方百计想套出他进赵府的目的,李章却始终都以那套说辞应对。正当赵祈南耐心用尽无计可施时,他收到了成家传来的密信,信中告诉他司马逸病重滞留途中,要他设法杀掉司马逸,造成病死的假象,以绝后患。
赵祈南顿时安下心来。既然二王爷下了决心,司马逸便再有神通,也就只能是只死掉的黄雀,于他再无威胁了。
于是他最后一次和颜悦色地问李章,却是干脆地要司马逸的下落了。李章摇头回说不知,他就把李章带进了刑堂,指着满屋子的刑具,问李章怕不怕。
李章默然良久,点头承认道:“怕。”
赵祈南满意地笑道:“李公子是王爷的宝贝,自然不曾吃过这种苦。本官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只要知道王爷的下落,保证李公子和王爷最后能在一起。”
李章深恨这样的说法,也没细想为何赵祈南突然想知道司马逸的下落来,他只想着金益和司马逸在一起,那是断断不能让赵祈南知道的事情。
耐心用尽的赵祈南终于给李章上了刑具,而李章的表现也确实和他预料的一样。
拶子的皮绳刚刚收到一半,李章已经痛得惨叫连连。施刑的人满脸无辜地看着他,赵祈南也哭笑不得地蹲低了身子:“很疼吧?十指连心哪!我早说过你这娇嫩的身子吃不得这样的苦,你却偏要自找苦吃!看看你这手……真是我见尤怜哪,王爷见了还不得心疼死!来,乖乖地还是说了吧,说了对大家都好!”
李章痛得眼神都散了,却摇着头说:“我……我们……在临江遇到刺客,我……就跑散了。独自来到这里,……盘缠用尽,也……没等到他们……”
赵祈南厉声打断他:“你是王爷最宠爱的男侍,怎么可能让你单单跑散?!别以为巧言令色就能瞒得过我!本官审案无数,什么样的人都逃不过本官的手段!”
“确实……不知王爷的下落!”李章无助地躬着身子,指间鲜血淋漓。
赵祈南怫然而起,冷声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捱得多久!”
皮绳再一次慢慢收紧,指缝间已隐现白骨。李章痛得像离了水的鱼,徒然大张着嘴巴,却已无法出声。他全身被制只能徒然晃动头部,发髻早已散开,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湿透,一丝一缕地贴在脸上,衬得惨白的一张脸更无半分人色。
施刑的人知道他受不住,不像往日般下狠劲,而是一点点慢慢搓磨,时松时紧地架着李章走在昏迷的边缘,却始终不给他盼望的解脱。细嫩的皮肉经不起这样一而再三的搓磨,烂成了血浆肉泥,刑具刮磨着指骨,声音萌送菲し⒙椤@钫禄肷矶端粕缚罚舴潜蝗怂浪擂糇。缫颜醵狭酥腹恰K恢问币咽抢崃髀妫匆廊徊豢纤党鏊韭硪莸南侣洹�
日影从头顶渐渐偏西,李章早已耗尽了体力,死了般无力挣扎,却依旧残忍地不被允许失去知觉。饱受摧残的指骨终于承受不住地裂开,李章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赵祈南冷冷地坐在椅中,看着人从李章手上卸下沾满血肉的刑具,眼神愈加冷得恕K故歉酉嘈帕死钫潞退韭硪葜涞那榉郑岳钫碌奶煺嫫木鹾眯Γ运韭硪菀步ソテ鹆饲崾又摹T咎怂抵坏笔翘埃缃窨吹剑畔嘈潘韭硪菥故堑闭嬖凇扒椤弊稚贤酚昧诵牡模簿凸植坏没岜欢跻罅私搅耍�
李章毫无生气地歪在地上,夕阳歪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刻画出深刻浓重的痛苦痕迹,像河岸边饱经风浪的基石。
赵祈南看看天色,再看看昏迷不醒的李章,稍一思量,决定还是让李章休息一晚。瞧他那副软弱娇贵的样子,痛上一晚,恐怕比继续用刑更能让他恐惧和害怕,明日也就事半功倍了。他越想越是满意,干脆又吩咐人给李章喂点吃的上点药,然后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刑堂。
芷清自知道李章的身份后已从最初的惊疑气愤,转成了不解和担忧。她不懂李章为何要来救她,更不懂他明明可以依仗身份直接向赵祈南要人,却偏偏要冒险潜进来定什么计划。她并不是很相信娘亲从小给她灌输的希望,也从未觉得得了老太太的宠爱就当真能有好的将来。她只是乖顺地让娘亲高兴,只是单纯地让自己不去多想。
李章的出现让那个虚渺的希望突然真实了起来,也让她头一回真正对将来有了念想。她无法忘记短短几天里李章带给她的亲人般的温暖,即使在听到他的身份时冷了大半,如今也早已被回忆捂暖,甚至渐渐滚烫了起来。
她小心地向老太太打听三王爷的事,老太太后怕至今,对李章更是满脸的嫌恶鄙视。她絮絮叨叨地只是骂李章是妖精,恨自己竟把他和自家的孩子相比较,担心李章为赵家招来祸端,口中念着佛,心里却影影绰绰地希望李章彻底消失。
芷清只能转着弯地从三王爷的权势说到李章的影响,好歹说服了老太太不能让李章有事,才打着老太太的名义去看望李章。
如此前前后后的不过耽搁了两天,芷清就听说李章又被带去了刑堂,这一惊也就非同小可。
她是聪明人,一下就明白赵祈南已动了杀心,三王爷若是不保,李章也必死无疑,不禁心急如焚起来。
芷清在刑堂外围焦急徘徊了半天,才见有人带着府上的医师过来,连忙出来陪着笑,接过药童手上的药箱,娇憨地央求张医师:“老太太怕李公子有事,让芷清过来瞧瞧。芷清怕老爷不高兴,一直不敢进去。不如,芷清就跟着张先生进去吧,瞧上一眼也好向老太太交差了。”
张医师在赵府多年,芷清好医,时时都会去他的小院帮忙收拾药材,且聪明好学,也就十分喜爱这个小姑娘,颇有点半师的情谊。因此,见芷清这么说,就点头道:“老爷已经回去了。只是那里血腥气重得很,你不害怕?”
芷清吸了口气,畏缩地看一眼黑洞洞的大门,抖着声音问:“老爷给李公子上刑了?”
“不然呢?”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
张医师看着芷清瞬间变白的脸色,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刑堂。
天色已暗,刑堂里一片晦暗。芷清闻着扑鼻而来的腥臭腐味,止不住胃里的翻腾,却因目不能见,反而少了惊惧害怕。
随行的小厮点起一支火把,插入墙上的基座。火光晃晃地映出一圈光亮,照着了无生气趴在地上的李章。张医师细细摸了下脉,对未见残颓的脉象颇为满意,随即拿了李章的手细看伤势。
昏迷中的李章因这简单的碰触痛得抽搐,芷清更在看清后惊得摔了药箱。
张医师抬头看了芷清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你出去吧。他没什么大碍,有些骨裂罢了。”
芷清霎时泪如泉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敢看,却又移不开目光,李章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令她痛彻心扉。她度日如年般看着张医师为李章上了药,然后施针唤醒李章,让小厮喂他喝水。
芷清看着小厮故意的粗手笨脚,忍不住递了件首饰给小厮,低声下气地央求:“这种事还是让芷清做吧,小哥且去外边歇歇。芷清感念李公子相救之恩,就让芷清还了这情吧!”
小厮乐得不用服侍李章,交了东西给芷清,自去外面和张医师闲聊打磕了。
芷清含泪扶起李章,慢慢喂他喝水。李章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定定地看着芷清,看得芷清忍不住哭出了声来:“你这又是何苦?芷清在这里一直都很好,犯不着……”
李章闭了下眼睛,努力凝聚些力气,坚持地看着芷清,低低地说:“……走,……离开……”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哑得只剩些气音,却含着无比的坚持和决心。芷清哭得弯下腰去,伏在李章耳边抽噎着问:“你呢?你又怎么办??”
李章微微摇头,依然是低哑得难以听清的气音,安慰芷清:“我……不说话,……他……就不会……杀我。”
“可是……”芷清说不下去了,越发哭得伤心。
李章很想拍拍她,手却不像是自己的:“疼一会……就……过去了,……也不是……没有疼过……”
芷清拼命地摇着头,却是一点也没有办法能帮李章,只能极小声地答应道:“芷清出去求他,求他来救你!”
李章闻言微微苦笑,只是再一次告诉芷清:“我……不是……公子。”
芷清不解,却听话地点头:“从来没人这样为芷清,你是芷清的哥哥。”
李章笑着点头,黯淡的眼中跳出光来,死气沉沉的脸也顿时生动了起来。
第20章 脱困
七月十五老太太雷打不动的上山拜佛差点没能成行。
先是赵祈南觉得不安早早就出言劝阻,再是赵钰蝗挥址⒘丝癫 �
赵钰獠「堑蹦晁は率髀湎碌模资狈⒆鞯闷捣保┠暌押昧撕芏啵侥昝辉俜腹U岳咸昂罅耄醯檬钦灶讷|冒犯芷清惹怒了神灵,加上李章一事闹得她心乱,更加坚持要去宝相寺,并且还打算留住几天,要好好吃斋念念佛,替赵家多祈些福缘。
赵祈南拦不住,只能多派官兵护送,一边更紧地逼李章开口,一边派出官兵以搜捕反贼的名义在宁益边界拉网式寻查。
李章的伤手又被他反复蹂躏了几次,不但被拔光了指甲,还又被上了一次拶刑,左手尾骨终被夹断,双手肿得没了形状,颜色更是紫黑得吓人。张医师已下过定论,他的双手已是废了。
赵祈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貌似柔弱的李章,竟然就真的撑到了这一步,实在是让他震惊而难以置信。他探究地抓起李章的头发,迫他仰起头来。李章冷汗涔涔的脸白得泛青,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眼底一圈乌黑。他一直闭着眼睛,再不曾如第一日般流过泪,也一直没再睁开过眼睛。赵祈南好奇地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突然伸手抚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