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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章作者:筱叶-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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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短剑舞得光华闪烁泼水不进,看得彻底入了迷。他单手托着腮,俊美的脸上蕴着温温的笑意,淡得像屋外暗香浮动的梅,静得如漫天飞扬的雪。

    司马逸自李章进门就一眼看到了他,见他躲在众人之后,又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畏缩模样,顿时又没了想见他的心思。他决定大好的日子还是不要再看他省得徒惹气恼,哪知道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点不拉地看见了他所有的动静。

    他看见他闪去门外,看见他坐去门边角落,看见他独自孤离在喧闹之外,虽然依旧好心情地在美人堆里调笑嬉闹,却在看见他如此安静的欢喜恬淡时,惊觉自己的心竟是一整日都在莫名地焦躁着,直到此刻,才静静地落了回去。

    他看得痴了。

    “王爷!今日风瑜舞得不好?王爷竟然看都不看……”

    风瑜原本最傲的就是自己的剑舞,司马逸回回看到都是双眼发亮,任何时候舞完都会被他拢走全部的心思。今天他借着酒意舞得更加酣畅,本想着一舞倾城独占鳌头的,哪知道最在意的观众心思却完全没在自己身上,也就怪不得一向不做姿态的他也要忍不住抱怨了。

    “本王哪里是没有看,风卿舞得精妙,本王是看痴了呀!”

    司马逸揽过风瑜,笑着擦去他发迹的汗水,执起酒杯,边笑边喂道:“可是今日的酒好才舞得如此酣畅?那就多饮几杯。”他一边说一边想起喂李章喝酒的事来,忍不住目光又向李章飘去,却见他又已转头看向屋外,方才那般的笑容竟似幻景一样,了无痕迹了。

    “李章!”

    突然拔高的厉声顿时让堂中静了下来。离司马逸最近的风瑜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抬头,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司马逸突然变得暴躁阴鸷,瞪着某处的目光竟然满是气恼愤怒,他忍不住顺着司马逸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纤瘦少年错愕地愣了一会,随后垂头离座,跪到了堂下。

    李章默默地跪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没想去问为了什么。司马逸瞪着他,心中莫名的气恨烦躁,却不知道要做什么,一时竟有些乱了方寸。

    风瑜一见之下,已知司马逸的心思,不禁既酸且怒。他自然是听说过李章的,知道是王爷错点回来的男侍,更知道前些时候刚被王爷重罚过。王府里美姬公子不少,皆是顶尖的风流人物,李章虽然长得不错,却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风瑜从小自视极高,初出道即名满京城,入了王府更是一直稳占头位。他原本就心计深沉,知道司马逸不喜争锋吃醋,就总是一副宽和随意的模样,从不矫情作态,却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拢住司马逸的机会。他的箫和剑,就一直是他不二的争宠法宝。

    此刻,他看着向来在万花丛中潇洒自如的三王爷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方寸,自觉很有必要替王爷分担一二,便拿起面前的酒杯,潇洒一笑,道:“风瑜听说李公子是穆统领的高徒,自然是武艺高强。风瑜不才,私以为剑箫双艺中以剑为首,不知李公子可肯赏面切磋一二?”

    李章愕然抬头,看向风瑜,微微皱眉。风瑜看着李章尖削的脸上墨玉似的两只大眼睛,更觉狐媚不堪,忍不住恨恨咬牙,面上却仍是一副春风脉脉的和煦温蔼。

    司马逸在风瑜说话时已定住心神,对方才的失态颇为气恼,此时看着李章,竟也和风瑜同样的想法,觉得李章一副故作的娇弱不胜衣姿态,竟比女子还要扎眼!

    司马逸拉过风瑜的手细摸慢捻,宠溺地笑道:“剑随心动。风卿之剑空灵恣意,气度森然,宛如飞仙,哪里是只知魅惑邀宠的凡尘俗子所能比的。还是莫要堕了你的剑气罢!”

    李章闻言如被雷击,他再能委曲求全,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当面污责,又如何能忍?!他脸色煞白,瞪着司马逸,咳喘了好一会才抖着声音说:“李章的剑…只为护卫而出,从无魅惑邀宠之意!”

    李章的声音虽然暗哑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傲气,听在司马逸耳中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又动了一下。他瞬间凝神,压下这种莫名的骚动。他讨厌一切无法掌控的事,从当年看着赵妃吐血而亡时开始,更何况今日已经因此失态过。

    他冷冷地瞥着李章,问:“你当真不自量力,要和风卿比试?”

    “是!”

    “那好。风卿你就去教训下他吧,怎么说,他也算是你的……妹妹。”司马逸轻佻地笑着,捏了一把风瑜的腰身。风瑜虽也不喜这话中隐含的意思,终究是司马逸摆明了向着自己,笑得愈发春风得意了。

    李章却气得双眼含泪,跪在地上好一会都起不来。

    众人腾出大半个厅堂的空地。风瑜仍是舞剑时的清爽打扮,白色的团锦夹袄,肩膀和衣摆处绣着暗花,同样的团锦长裤,裤腿利落地扎在白色羊皮短靴中,腰间一条绛色丝绦,束出了一身伶俐精神。他特制的双虹剑长不过尺半,剑身薄似柳叶,剑首悬着长长的绛色丝穗,纷纷扬扬地与腰间平实的丝绦遥相呼应。他俏生生含笑而立,看着整好装束的李章缓缓而入,抬手比了个潇洒的起势。

    李章脱了棉袍只穿着里面的一身半旧长衣,束了腰后更显得弱不胜风。他拿着一把普通的长剑,看着意兴飞扬的风瑜轻轻抿紧了唇。

    他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只是如此的污辱,他就算拼了命也想要洗去。他没有退路。

    风瑜一等李章应了剑势,就腰身一摆攻了过来,双剑寒光点点,夹着剑穗带出的风声,真真是气势逼人。李章只觉得远看时已是密不透风的剑,近看更是滴水不漏。他自知无力硬搏只能一击得中,便踩着九番阵的步法方位慢慢周旋,仔细寻找风瑜的破绽。

    两个人斗到一处,安静的厅堂里却几乎不闻兵铁相交的声音,只有风瑜剑穗舞起的风声和李章越来越喘促的呼吸声,偶尔还夹着几声压抑的低咳。

    风瑜虽然始终身姿曼妙剑势如虹,却越打越是心惊。他的剑舞的成分本来就比普通人少,自小又一直练功不懈,这套剑法更是馆中异人专门相授,虽被他添加删减得更适合舞,当真对阵时也是三五个护院不在话下的。哪知道如今倾力相搏,李章奇怪的步法总让他的攻势落空,而他看似软弱的剑尖,又每每卡在自己前招已老后招未继之处,逼得他只能仓促闪避,还要顾着颜面绝不能露出狼狈来,也就更加心烦气乱。他不时偷看司马逸,眼见着起初还在轻松调笑的王爷渐渐开始认真,不再四顾谈笑,单手支颐神情严肃,目光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意外的欣赏,不禁怒火中烧,想要抹杀掉对方的心思竟越来越强。

    李章勉力支持到现在已经越来越疲累,汗湿重衣,手中的剑更是重了数倍。他虽然一直竭力避免和风瑜正面相交,鞭刑时受到的内伤虽不是很重,却也不是短短几日的调息就能痊愈的。风瑜的招式虽然没有夹带多少内力,气势流转起来对他现在过于破败的身子也是不弱的打击,几次眼见的必杀都因为脚步的虚软只能迫得风瑜翻身退开。现在的他再是如何的不甘也已经无力支持了。

    李章长叹一声,正想弃剑认输,只见风瑜满眼杀机地直扑过来,左手剑横扫自己的双腿,右手剑连点带挑,直奔自己的面门而来,竟是看穿了他强弩之末的最后一点气力,绝杀而来。李章本能地抬手,三尺青锋后发而先至,直点风瑜的咽喉。原以为风瑜会和之前几次一样及时避开,谁料想他竟然冲势不减,临近身时突然掷开手中双剑,继续向李章的剑上撞来。李章大惊之下用力撤剑,也只能避开要害一剑刺穿了风瑜的左肩。情势突变,李章还来不及定住被反撞之力冲乱的内息,就被飞身过来的司马逸狠狠一脚踢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司马逸抱住风瑜一把扔掉长剑,连声叫传御医。

    风瑜楚楚抬眼,蹙眉忍痛,看着司马逸轻轻地说:“是风瑜急切了,怪不得李公子。请王爷息怒。”

    司马逸恨恨地看着风瑜雪白衣衫上越洇越深的血迹,咬牙切齿:“李章奸佞狠毒,本王留不得这样的人!”

    风瑜急切地伸手,扰动伤处,痛得双眼含泪。司马逸心疼地擦去他额头的汗水,想了想,冷声传令:“把李章关入地牢,待风公子伤势好转后由他处置!”

    何青在小院等到戌时,估摸着宴席该散了,又找了件厚衣服去接李章。刚到禧延堂外就听说李章被关进了地牢,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了一魂。他在风瑜院外跪了一夜,才被允许去看一眼李章。他哭着谢恩,顾不得跪僵冻伤的腿脚,跌跌撞撞扑进地牢。

    李章冻伤交加,躺在墙角又已烧得滚烫。何青哭叫了半天,他才迷迷糊糊地认得他,听何青抽抽噎噎地说了半天,也不知听明白了没有,只是轻轻地叫何青去求何总管换个差事,别再来了。

    何青哭得只会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李章自知日子无多,再无机会见到娘亲,早已彻底灰了心,听着何青哭得撕心裂肺,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他觉得累极了,只想永远地睡过去,再也不要醒。

    

    第10章 母子相见

    

    穆严赶到地牢时只见何青伏在李章身上,两个人都没有声息。他脸色一变,几步闯进去,才知何青是哭累睡着了,而李章却是病得凶险。他急忙拍醒何青抱起李章,匆忙离开。

    景帝习惯在年前去西山温泉小住,穆严因为大王爷的事不太放心,就又回去亲自布置护卫事宜,直到除夕才随景帝回城。初一夜里王府的事闹得很大,当天晚上就传到了侍卫营,正在当值的张羽急忙找人换了班,连夜出府去找穆严。穆严初时还不信,听张羽把李章受鞭刑的事也说了,才觉得事情当真不好。他一直是景帝的侍卫,在宫中历任侍卫统领和教官,看多了内府后宫里杀人不见血的伎俩,听完大概就明白风瑜是存心想要李章的命,顾不上等进宫请安的司马逸回府,直接闯了王府地牢。

    穆严把李章带回侍卫营,请来同为司马逸幕僚的靳白为李章诊治。靳白一见又是李章,忍不住就长长叹了口气。穆严不由得紧张起来,问:“如何?”

    靳白瞥了穆严一眼:“你要是真紧张这孩子,就该坚持留下他。”

    穆严为难地挠头:“王爷总是王爷……”

    “男侍也只是男侍,对吧?!”靳白白了穆严一眼:“那你又教什么阵法心法!由他练两下拳脚强健些筋骨也就是了!”

    “他……确实是练阵法的奇才。若非身体底子弱,也会是练武的奇才。”

    “那你干脆收了他呀!”

    “……”

    “还是因为身份?那你这回又何苦救他!若非王爷的意思,他也到不了这一步。我可不想救回一个人又第二次因为同样的事再死一回!”

    靳白说完就要离开,穆严连忙拉住他:“你这脾气!都什么时候了,还闹!救人要紧啊!”

    “我救不了。他内息紊乱之际受了猛烈一击,心脉受损,原本郁结的寒气一直没有散出,又再冻了一夜,肺经更加凝滞。最严重的是,他竟然放弃了求生的意志!若是他自己不再想活,又有什么救的意义?”

    穆严闻言呆了一呆,不可置信地看着昏睡的李章,想起他问自己是不是个合格的侍卫时的样子,那样飞扬的骄傲和自信,喷薄而出的青春朝气,如今竟会一心等死?!穆严终于觉得自己错了,虽然依然不明白错在了哪里,怎么就错了。

    他再次用力拉住靳白:“你救他!等他好了我就收他为徒!”

    靳白眯起细长的凤眼:“想清楚了?”

    “是!”

    “那你去请王爷,允许李章的母亲前来照料。”

    “……必须如此?”

    “必须如此!”

    “好!我这就过去。”

    司马逸刚回到府中就见风瑜气色恹恹地过来请安,正要责备他不好好养伤,就听他轻言幽怨地说穆统领闯进地牢把李章带走了,心中正奇怪,穆严已在屋外朗声求见。

    风瑜退出后穆严单膝下跪,开口就向司马逸告罪道:“属下自作主张,把李章带回侍卫营治病疗伤,请王爷恕罪!”

    司马逸已飞速细想过当晚的过程,虽知风瑜的伤确实怪不得李章,却依然不想放过李章。于是他冷着脸,沉着声说:“穆统领怎么管起本王内府之事了?就算父皇那里,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穆严小心解释道:“李章资质极佳,属下有心收他为徒,囿于他的身份,一直未敢表露。王爷志向高远,李章是块璞玉,若经细细雕琢,日后必是王爷的左膀右臂,不输凌家儿郎!”

    司马逸前面听着恍然有趣,最后一句又勾起心中隐恨,不禁面色更沉了几分,冷冷地哼了一声。

    穆严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冒出那一句,一时悔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但他到底是看着司马逸长大的人,眼看着司马逸对凌云聪的想法一直没有放下,总是觉得不放心。幽州凌家军一直是大魏最坚实的屏障,若是任性妄为等于是自毁长城。因此,不管司马逸面色不愉,他还是继续往下说道:“王爷把李章放入侍卫营不正是这样的打算吗?而李章也确实不负所望。栖风口一战,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来说,阵势已是可圈可点。他现在已经颇得九番阵精要,所缺的只是武功上的修为。属下决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为王爷雕琢出这块美玉。请王爷成全!”

    司马逸虽然不乐意被人戳破心思,穆严的说法还是甚合他的意。他只是讨厌自己对李章控制不住的奇怪心思,才想借机干脆毁了他。他必须要掌控住一切,不管是人,还是事。只有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他才有安全感。

    因此,他缓下脸色,让穆严起身说话。他还是很敬重穆严的,知道景帝是在意自己才特别让穆严过来帮自己的,只是他终究对母亲和赵妃之死耿耿于怀,连带怨上了没有作为的景帝。

    “穆统领有意收徒的话,那是李章的福分了。既然如此,李章就交由穆统领处置吧。”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哦?”

    “属下想请王爷允许让李章之母顾氏前来照料数日。”

    司马逸皱眉:“这却为何?”

    “李章病势沉重……”

    “风瑜的伤正由张御医看着,顺便让他也瞧瞧李章就是。”

    “属下已找了靳白……”

    “倒是忘了他了。既然找了靳白,那就应该没事了。”

    “靳白说,李章全无求生意志,怕他熬不过。”

    “哦?……”司马逸呆了半晌,笑着起身,说:“居然知道本王的心思。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本王过去瞧瞧。”说着,已大步向外走去。

    他们到时靳白刚为李章施完针,引出一口淤血,正帮着何青喂他喝药。李章紧皱着眉,烧得晕晕沉沉,一点没有吞咽的意识,每勺药都得靳白捏开牙关,再顺抚咽喉才能咽下。司马逸看着,不禁也皱起了眉。

    一碗药吃完竟用了大半个时辰。靳白当过司马逸三年陪读,又比他大几岁,对他不像穆严那么多规矩。况且在李章的事上他对司马逸的处置颇有微词,也就略施一礼后就跟在收拾东西离开的何青身后也走了,没有半分细说病情的意思。司马逸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见怪,只是坐在桌边慢慢地喝茶。穆严见司马逸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陪着坐在一旁。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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