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泼墨 作者:亦漫天(晋江2012.05.12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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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苏繁诗连忙到他身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容小子,我在这里。”
容庭与转醒的时候,就感觉有一人握着他的手,温暖如斯。
“容小子,你没事吧?”
“并无大碍。”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然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虽然苏繁诗知道,若不是剧痛容庭与必不会在梦中喊出声来,也不会大汗淋漓,可是现在见他笑容如常,说话如常,半颗心已经放了下来。
她不想再让她在乎的人,或在乎她的人,为她牺牲。
“我知道如果我出事了诗诗会担心的,所以……”容庭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所以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担心呢?”
他似乎总有本事,让她的心暖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店小二的声音传了进来:“两位客官,午膳准备好了。”
“好,我们知道了。”容庭与扬声回答。
原来,他们昏迷不醒,已经到了日正时分。
苏繁诗揉了揉太阳穴,问:“容小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记得,她在质问莫风,然后支撑不住便失去了意识。
“你昏倒了,那该死的莫风差点要把你带走,幸好我及时阻止了她。”容庭与直了直身子,比划着,“那时我用尽全力一剑挥过去,他活该没避开,我才得以抱你离开,找了这个客栈先住了下来。不过,倒让那个家伙给逃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不说这些了……诗诗,你一定饿了吧?”容庭与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先下去用午膳,我过会儿就来。”
苏繁诗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容小子,你有没有找到你爹的消息?”
容庭与怔了怔,眼睛里荡漾开沮丧的神色,“尚未。”
“那我们今后……”
“有何事先当下用完午膳再说嘛。”容庭与又露出无赖的表情,“吃饱了才有力气讨论这讨论那,对不?”
她想他是有东西不想让她看见,所以她也不问,就点了点头,开门出去,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他们的客房在二楼,膳堂在楼下,她轻轻地踏着楼梯走下去。
还没走几步,突然,疾风迎面而来。
苏繁诗“啊”地一声,后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识地往腰上一按,却发现自己没有带上佩剑。
有一股大力推开了苏繁诗,容庭与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手上拿着剑,大声喝道:“谁?”
他一直警惕着,若有人窥视苏繁诗的麒麟血,他一触即发。
“容少爷请息怒,你这么热烈欢迎,听纱课承受不起。”抱着琴的女子笑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眼里有忍俊不禁的笑意,“繁诗。”
“君姐姐!”苏繁诗终于放下警惕,笑开:“原来是你。”
“你看你和容少爷这样,很容易被误会哦。”君听纱意有所指地努努嘴。
苏繁诗不明所以地回头,看见容庭与紧张兮兮地站在那里,“扑哧”一声就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他是急着想来救她的,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很感动而不是现在这样笑,可是,他的形象真的很滑稽……
容庭与显然是毫无准备就急急冲出来的,他之前在房间里不想让苏繁诗看到的其实就是他在裹伤。而此刻他的衣服没有披好,半裸着身体,右边胸口的伤口上草草地被涂上了药膏,白衣荡在一边,手上还紧张兮兮地拿着剑。
平时潇洒的翩翩公子形象不复存在,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旁人看来,根本就是刚和流氓打过一架的小混混。
“你笑什么?”容庭与不满地嚷嚷,浑然不觉自己的形象和别的顾客异样眼光,注视着君听纱,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想要怎样?”
与他而言,君听纱绝对不能算是什么好人。上次争执,她也是根本不听他的警告,口口声声说信任莫风,站在了那混蛋莫风这一边。
在这名世家少年的眼里,这世上只有黑白二色,黑即黑,白即白,不容许一丝污垢。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眸子是才会如此黑白分明,如此明亮。
苏繁诗倒也不在意,和君听纱说话一如往常。毕竟被莫风骗了的人不止君听纱一个,就连爹也被他骗了,就连她自己,也被他的演技蒙蔽。
“容少爷,不是我说你。就算是早谈情说爱,你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繁诗情何以堪啊。”君听纱仿佛没看到容庭与的敌意,只是笑着揶揄。
容庭与怔了怔,有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顿时脸红到耳根子里了。
苏繁诗大方地决定替他解围,毕竟他是关心她才会落得这么尴尬。她上前拉着容庭与就往回走,不忘对君听纱说:“君姐姐你先等下噢。”拉了拉见容庭与没反应,皱眉道:“咦,容小子你还赖在这不想走了?”
容庭与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出过这么大的糗,又是在不待见的人面前,他只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恼羞成怒之际,他只好一闭眼,讪讪地被苏繁诗拽回房间里。
十八、麒麟血
再次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又是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只可惜,他在君听纱眼里的形象已经坍塌了。
当然,在苏繁诗眼里嘛,容庭与的形象本来就没怎么好过,所以……也不算崩坏吧?
他们选了客栈的里偏左的位置,很快,店小二就殷勤地奉上午膳。
君听纱喝了一口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苏家的事……我听说了。”
“江湖上是怎么传的?”苏繁诗刚要夹菜,听她这一句话,放下了筷子。
“兰花门数百名底子夜袭江南苏家,苏家不敌,苏家千金失踪,武林盟主苏之青身亡。”君听纱看了看苏繁诗,见她脸色如常,才继续:“江湖上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说苏家里有兰花门的内应,才会这么容易被攻破;也有人说,苏家本来就已经投靠兰花门,应该是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兰花门主,才会惹来灭门之祸。”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容庭与差点拍桌子,却被苏繁诗一把阻止。
他们绝对不能引人注目了。
“江湖上的传闻本来就由不得人,更何况这事在第一时间就传得沸沸腾腾,闹得人心惶惶。”君听纱瞥了瞥容庭与,低声继续道:“有很多人甚至觉得,如果连武林盟主也死在邪派的手下,那中原正派又何以抵挡兰花门的入侵?”
容庭与沉吟许久,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终究是不信君听纱。这个客栈是他特意找的一家,很偏僻,客人也很少,就是不希望想得到麒麟血的人找到他们。
可是君听纱竟然就这样找到了她们。
若她就可以这么毫不费力地知道他们的所在,那其他心怀不轨的人不也可以找上门来了?
“别担心,没有人跟着我来。”君听纱仿佛知道他再想什么,淡淡笑:“不过,容少爷,以后行走江湖,你要学会,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就会是最危险的地方。”
容庭与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又装深沉。”
“呵……连你都觉得我装深沉。”君听纱听了,也没生气,只是自嘲般地笑了笑:“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不,君姐姐你别听容小子胡说,你这么年轻美貌,哪里会老了?”苏繁诗立刻插话进来,瞪了容庭与一眼,“反正被莫风骗的人又不止你一个。”
“被莫风骗的?”君听纱怔了怔。
“君姐姐,你说的第一个传闻,其实不假。”苏繁诗顿了顿,把目光移向窗外,垂下眼帘,“莫风就是兰花门放在苏家的间谍,他把苏家的秘密都透露给了兰花门,他积攒了五年终于背叛了苏家,苏家才会一败涂地。”
君听纱皱起了眉,似是在细细品味这几个字,“莫……风。”
“是的,莫风。”苏繁诗笑得苦涩:“君姐姐,你断断也没想到吧?我们都被他骗了。他陪我五年,原来只是个幌子。他从来都是兰花门的人。”
“他陪你五年,绝不是幌子。”君听纱摇了摇头,“就算他不曾叛出兰花门。”
“你又来这一套。”容庭与冷笑:“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直觉。”君听纱沉默了一下,回答。
“君听纱。”容庭与一拂白衣,站了起来,“莫风给诗诗带来了多少伤害,你不知道么?你就凭直觉,否定了诗诗所受到的那么多伤害?那禽兽亲手一剑杀死了诗诗的父亲,难道都是她想象出来的?他让同门放火堵死密道,难道只是幻象?君听纱,你如果再这么说,我不管诗诗和你的感情,我容庭与第一个和你翻脸!”
他说到后面,越来越激动,音量已经高了起来,掌柜的也探出头好奇地来看他
苏繁诗这次也没阻止她,目光仍是定在窗外。
“好,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过了一时半刻,君听纱点了点头,“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这个……”容庭与的气势一瞬间就弱了下来,挠了挠头,“我们还没想好……”
“我想回去看看。”苏繁诗终于回过头来,静静道。
她并没有道明“回去”是回去哪里,容庭与和君听纱都听得明白。
“诗诗……你确定你要回苏府?”容庭与蹙起眉看了看她,一拂袖又坐了下来,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也应该明白,绝对会很危险的。”
“我明白。”苏繁诗点点头,抬头看容庭与和君听纱,“你们不必陪我冒这个险的,我只是自己放不下……想看看罢了。”
“繁诗。”君听纱按上她的手,笑了笑,轻轻地开口:“我其实已经去看过了。”
苏繁诗怔住了。
“那里……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君听纱的声音很轻很轻,“都被大火烧光了,连尸体都烧成了灰烬。”
苏繁诗咬着唇,良久没有说话。
她想,她已经学会了坚强。
她不再是那个会仰起脸,眼里满是委屈地埋怨“我明明没做坏事,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想杀我”的那个女孩。
“噢,对了。差点忘了。”
容庭与正不知道怎么安慰苏繁诗,便听君听似是想起了什么,往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容庭与,“刚才见你似乎伤的很重,这个拿去吧。”
容庭与眯起眼睛打量了那瓶子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是什么呀?”
“之前看你的伤,并不止是外伤,更重的是内伤。内伤导致的伤口崩裂不能胡乱涂药,一定要先吃药。”君听纱只是刚才看了一眼就能将他的伤口了然于心,“这可是上好的清伤药,一天服一次,一次一颗,我碰巧带在身边。”
“真的假的?”容庭与狐疑地将这个药瓶子接了过来。
苏繁诗也劈手夺过了容庭与手上的药瓶子,到处一颗药丸,毫不犹豫地仰头吃了下去。
“诗诗你——”
“抱歉,君姐姐,真的不是我不想相信你。”苏繁诗喝了一口茶,神色如常,甚至还带了点歉意,“只是,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君听纱怔了怔,似是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正要说话,却被容庭与打断。
“那你还把药吃下去?”容庭与瞪大了眼睛,“真的有毒怎么办?你以为自己是神仙不会被毒死么?”
“哈。你还真说对了。”苏繁诗抬起头,竟然笑了:“你难道忘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追杀我?我血脉里有麒麟血,普通的毒药到了我血脉里,便会自动溶解。”
这是她得出来的结论。既然莫风试图毒了她五年,她还是照样练武,照样走路吃饭睡觉,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个。
她血脉里的麒麟血,既然能治百病,能起死回生,便一定能解天下至毒。
“麒麟血能治百病,能起死回生……”容庭与忽地喃喃。
苏繁诗微微点了点头,可是,一时半刻后,她猛然抬头,眼里射出不可思议的光。
他们知道彼此同时想到了什么。
“不可能的。”君听纱却已经从他们的脸色中料到他们的想法,摇摇头,重复道:“不可能了。”
容庭与眯起眼睛,等她的下文。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律,没有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君听纱的语气中竟然有点飘忽,带着若有若无的茫然,“不管你是麒麟血,还是神仙的血,都一样。或许他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还有可能,或许他昏过去了可是血液还是在流动的时候也有可能,可是,你已经埋了他,立了碑,人死岂能复生?”
苏繁诗的手抖了起来。这世上最残忍的是,上天给你了希望,却有把这希望一把夺回去,让绝望更绝,让黑暗更黑。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莫风用那么悲哀的眼神看她,也突然想起她指责莫风时,莫风低声说的那一句话,那时,她没听清,可是她想她知道莫风说的是什么。
莫风说的是:“我以为你会知道麒麟血能救你爹一命……不过现在已经,太迟了。”
“繁诗,你不想再落入圈套,我明白。”君听纱站了起来,也并不恼,“你学会了警惕,我也很欣慰。我也该走了,不会留在这里。可是,繁诗,我走之前必须警告你,麒麟血断断不是万能的。”
苏繁诗抬起头看她。
“就像,虽然世道奸诈,可是你心中不能没有那份义气。你若怀疑你身边的每个人,你会很累。总有些人,是值得你信任的。我想,如果苏先生在此,他也会赞成我对你说这些话。”
君听纱说完后,抱着琴要正欲离开,却被苏繁诗叫住了:“君姐姐!”
苏繁诗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君姐姐,你……到底是哪里人?如今,你又要去哪里?”
秦淮小姐漂游不定,大家只知道她来自江南,可是苏繁诗和她相处了几年,一直觉得她不简单,一直好奇,却都没想起来问。
她的行踪一直是隐秘的,有时候连苏之青也会找不到她的人。就比如她现在突然出现在这间偏僻的客栈里,这么容易就找到他们,毫无预兆。
然而,君听纱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笑了笑:“四海为家。”
十九、连累
位于京城的明月酒楼生意一直不错,朝廷里好多状元科考的时候都会选择在这家酒楼住下。因为它不仅离得考场近,房间还干净舒适,厨子烧的饭又让人赞不绝口。
正是正午时分,店小二正忙得喘不过气来,就见又有两人酒楼正门外勒马。
这两人似是一男一女,都披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容颜。
那男子翻身下马,就伸手去扶女伴。虽然披着斗篷,但还是能明显看到他们的腰间都佩着剑,就连走路的时候也仿佛脚下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是江湖客。
店小二擦了擦汗。掌柜的早对他叮嘱过,江湖客不能得罪,人家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的,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给“卡擦”了。
也是奇怪,明月楼开张没多久,自开张以来,便很少迎来江湖客官。
“两位客官欢迎光临,请问想来点什么?”店小二又伸手抹了抹汗,连忙鼓起勇气笑脸迎上去。
那男子抬起头,“就替我们找个靠窗的座位就好。”
男子抬头时,眉目清秀,竟然只是一名弱冠之年的年轻人。
“好嘞。”店小二松了一口气,爽快地答应,把他们领到酒楼向南的一个上好位置,“这里靠窗向南,有上好的京城风景……”
“就这里好了。”那年轻人点点头,带着身边的女子坐了下来,“先来两份米粥,两碟蜜汁梨球,还有一份石耳炖雉鸡……对了,再来一叠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