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泼墨 作者:亦漫天(晋江2012.05.12完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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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小巷蜿蜒曲折,后面的人一时也追不上他们。
他们内力不济,速度已经慢了下来,眼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巷终于来到一个比较宽阔的交叉路口,两边看上去很相似,都是一排一排的破房子,只是苏繁诗看见不远处有座不起眼的破庙。
“……庙。”急奔之中苏繁诗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下去,但是容庭与似乎明白了她心里所想。
来到庙前,她使劲推,却推不开庙门。正当她着急的时候,容庭与往后一站,往前用力一踢。
庙门豁然而开,他一把将她拉进来,关上庙门,直喘息。
他们听到那个脚步声来到那个交叉的地方,然后有人问:“……在哪里?”
“应该是朝那个方向走了。”
“追!”
苏繁诗和容庭与靠着门,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们沉默了良久,容庭与才开口,还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原来……这就是你爹不让你离开苏府的原因。”
“你还说你会保护我呢……你也没想象到有这么多人要杀我吧?”苏繁诗微微笑了出来,笑容有点苦涩,但语气轻快,“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呢。”
见没有人追来,她也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破庙里很安静,墙上还有个时不时发出“吱吱”声响的破窗。庙里很暗,阳光就从那个小窗口透进来一点点,还有点微风,给整个地方一个很昏暗的感觉。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容庭与却突然认真了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你看,你没受到半点伤害。”
“你很伟大好了吧?”苏繁诗觉得这样的容庭与很好调戏,正要说下去,却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丝鲜血正在缓缓流下。
“你刚才受伤了?”苏繁诗的脸色变了,抓起他的手,那里有一丝几寸长的划伤,显然是刚才为救她而被暗器所伤。
他说,你看,你没受到半点伤害。
然而,他自己却被暗器划伤,伤得不轻,却也不曾喊疼。
“小伤而已,不足挂齿。”容庭与收回手,把另一只手搭在苏繁诗的肩上,笑眯眯地对她说:“不过,这道伤,还能换回你的心疼,很值哦……”
这家伙没一刻正经。苏繁诗回头瞪了他一眼,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果然,他眯着眼睛笑,继续:“……反正,你是我的未婚妻嘛。男人保护未来的媳妇儿,是我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切。”还亏她刚才真的心疼呢。对方的高大形象顿时倒塌,苏繁诗不屑地撇撇嘴:“我们才认识一天,谁是你未婚妻了?我们之间若真有婚约,我爹怎么从没和我说过?”
“诗诗,你不知道……”容庭与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我认识你,可不止一天。其实……”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来者何人?”
这个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浑厚的内力,苏繁诗和容庭与听得一清二楚。最怪异的是,他们竟然判断不出这声音是从哪个方向而来。
他们来到庙里的时候,都没有听见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容庭与护着苏繁诗站了起来,朝着庙宇深处的方向扬声道:“谁在那里?”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只是问:“来者何人?来为何意?为谁而来”
三句问话,一句比一句响,到最后一句,那个人突然声音一扬,响彻整个破庙,几乎震耳欲聋。
苏繁诗也猜到他们似乎闯到了别人的领地,干脆不回答,只是手按在腰间的剑上,注视着前方。刚才一路逃来,没有注意到那条小巷的诡异,几乎每一栋屋子都一模一样,刚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响,也没见有人探出头来,显然这些房屋里不曾住人。
显然,那本就是一个迷阵。
而迷阵的中心,想必便是这座庙了。
“我们惨了。”容庭与头也不回地对她说,显然是得到了同一个结论。
苏繁诗没理他。
“我连弱冠的年龄都还没到啊……”容庭与低声哀嚎。
“我倒是刚过及笄之年,难道就没关系了?”苏繁诗非常没好气地回敬他一句。
“当然不是……”容庭与弱弱地回答。
“两位还能聊天,倒是兴致不错。”另一个朗声响起来,这次,可以清楚地判断,声音是从庙宇的后方传来。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拿着蜡烛的青衣人缓缓走了出来。
容庭与和苏繁诗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庙的后面有个小闸门,里面有楼梯,直通地下。
来人的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人,而他只看了两个人一眼,便冷冷地一声令下:“擅闯本门领地,生死不论!”
四名黑衣人立刻拔剑,朝他们刺来。苏繁诗和容庭与本来就警惕着,一触即发,此时立刻挥剑来挡。
这些黑衣人的剑法招招凌厉,而且在在人数上站着四比二的优势,而苏繁诗和容庭与之前已经花了太多的内力,此时更是不敌他们四人。庙的大门已关上,如何也推不开。
转眼间,他们已经中了几处剑伤。容庭与刚刚手腕上受了伤,那是他出剑的手,动作更是比以往缓慢。他急着想去助苏繁诗,可是他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自救也来不及,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焦急地喊:“诗诗!诗诗!”
而那个托着蜡烛的青衣人只是闲闲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打斗,嘴边噙着一丝笑容。
苏繁诗吃力地击开一个人的剑,电光石火之间,她看到那个黑衣人脸颊边的那朵兰花标记。
“你们是兰花门的人!”她顿时明白了,有点如释重负,一边避开另一人的攻击,一边喊:“莫风……我们是莫风的朋友……”
四名黑衣人见她识得出他们的门派,手上的剑势停顿了一下,有一秒的犹豫。
然而,只见那个青衣人神色一敛,沉声:“一派胡言!”
“剑……”苏繁诗只能希望他们还没认出她是谁,只是喘息着说:“是莫风哥哥的剑……”
青衣人听得此话,再朝苏繁诗的长剑看去,也是一愣。
容庭与趁着他们怔住的瞬间,长剑回转,用容家祖传的心法,在片刻间击倒了两名黑衣人。然而,他也受了一处肩伤,血染红了他的白衣,让原本的翩翩公子看上去竟有些妖冶。与此同时,他一掌托向苏繁诗的后背,掌风将她推向庙中唯一的出口——那摇摇欲坠的窗台。
“给我带来这么多麻烦……下次再找你算账。”苏繁诗感觉到他的掌风的时候,听到他如此低声说。
这一推,他破绽百出,青衣人已经在瞬间回过神来,脸上已显怒容,向四名属下吩咐道:“把他带走!”
苏繁诗被容庭与的掌风这么一推,下意识地足尖在窗台上一点,就已经跃出这座破庙。
外面已经泛起了迷雾,那一排排的房屋不见了,连那条小巷也没有了。
“容小子!”苏繁诗回头急道,可是里面的声响越来越轻,显然,容庭与是被他们带走了,多半是带下那个地道了。
苏繁诗跺跺脚,容庭与是因为她而被陷入险境。如果不是她这么贪玩,硬是带着他逃开莫风的监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突然很愤恨,握拳心里暗道,容小子你等着,我找人来救你。
庙外,全是迷雾。
苏之青曾经教过苏繁诗关于迷阵的知识,要破解迷阵的最简单方法,就是直走。可是在迷阵中感官都会被扭曲,让人找不到东南西北,从而被迷惑,困在迷阵中。然而,很多人不曾发现,在迷阵里,光线却仍然是直走的。
更强大的迷阵会用腾起的雾气来挡住阳光,但是这个显然只是个低级的迷阵,苏繁诗很快就冲出了大雾,来到正街上。
刚才苏繁诗引起的风波显然已经过去,大街上仍然熙熙攘攘,青楼门前的女子仍然拉着恩客,对面那座酒楼中仍然听得到老板和店小二的喊声。
回过头来,身后仍然是那个偏僻的小弄堂,有一排排的房屋,看不出任何端倪。
苏繁诗这次学会了低头掩面,不让路人太注意到她的容貌。提气施展轻功,她在熙攘的人群中一路急奔。
不过多时,苏繁诗就回到了苏府。
莫风正在院落里闲闲地摘花。
桃花一瓣一瓣被他摘下,突然,他摘得小心翼翼,双手捧着那些零零落落的花瓣,随手往空中一甩,瞬间,空中飞舞起粉色的桃花,遮住了蓝天。
他看着漫天的粉红,这是他从小就喜欢的颜色。
“莫风哥哥!”苏繁诗的声音由远而近。
莫风的手顿了顿,随即将刚摘下的两片桃花瓣碾碎于指尖,闲闲地转身。
六、救人
“莫风哥哥……”苏繁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她满头大汗,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显得有点狼狈。
莫风看到她,抿着嘴唇,正等她下一句话,却突然面色一沉。
她刚才和兰花门徒打斗,右臂上的伤口仍在。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她的素衣,可是她仿佛浑然不觉,眼里只有焦急。
他没等她再次开口,快速地上前,握住她的右臂,随手从自己的黑衣上撕下了一块布,替她裹好伤口。近看,她的血其实不同于常人的红,常人血液是暗红的,可是她的血却是一种鲜艳的火红,甚至在阳光下有点反光,妖冶异常。
这就是传说中的麒麟血。
莫风的动作很熟练,快得不可思议,到伤口处理好,才松了一口气,“以后不要随便跑出去了。”
刚才从那座庙跑回来的时候,苏繁诗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伤口。莫风替她裹伤时,她才觉得痛,想起容庭与想来也比自己伤得更重,眼泪也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苏繁诗从小就被父亲雇来的侍从保护着,从十一岁起,又有莫风在她身边,何曾这么痛过?虽然莫风已经下手很轻了,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一阵阵刺痛,从右手传来。
“莫风哥哥,你快去救救那个容小子……”苏繁诗难得地眼眶里闪着泪光,也不知是因为痛,还是担心容庭与,“他被兰花门的人抓走了……”
莫风一愣,把所有表情掩藏在墨黑的瞳孔里。
“我们似乎不小心闯入了兰花门的领地,他们一看见我们就要杀我们,容小子帮我逃出来,自己却被他们抓去了。”苏繁诗说下去,哀求地看着莫风,“莫风哥哥,你以前不是兰花门的人么?你去让他们放人,他们一定会放的。”
她知道,莫风被父亲带回之前,曾经是兰花门旗下的杀手。
莫风直起身子,“不用我去,就凭他是容家少爷,兰花门不会动他。过几天,自会放他回来。而以他的武功,未必不能逃脱。”
兰花门虽然是武林中有名的邪派,做事都不符合常规,但是也没必要无谓得罪世家。
“他们自然不会杀他,可是容小子被他们抓住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他!他刚才已经受伤了……”苏繁诗急了,“他是因为救我才被抓走的,你又不是不清楚兰花门的手段!我们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莫风突然回过头来看她,墨黑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不置可否,“我的职责只是保护你。”
“你……你不去救他,好,我自己去!”苏繁诗的冷面她也是见识过的,干脆不和他争了,跺跺脚,“反正我没你这么淡定,没办法就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不帮忙,我也能把他回来!”
她按了按腰间莫风给她的长剑,气呼呼地正朝着苏家大门走去。
一道闪光,莫风拦住了她。
那一刻苏繁诗松了一口气,有点狡黠地笑了。
一旦事情关系到她,他必会出手。
“那是兰花门的分坛,不能白天去。”他把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淡淡地说:“你若真在乎他,今天夜里,我去一趟。”
苏之青回来的时候,女儿正在跟着秦淮小姐练琴。
“爹!”苏繁诗见父亲走进来,本来苦着的一张脸立刻展开了笑容,“您今天怎么现在才回来?”
在她身边教她琴艺的女子也站起身,淡淡一笑:“先生。”
年轻的秦淮小姐曾以琴艺闻名江南,不知道多少男人曾为她奏琴时的优雅所迷惑。她很少收徒,谁的账都不买,连公认的武林盟主苏之青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她请到家里来教女儿琴艺。
“今天忙着些武林事宜,所以晚了。”苏之青朝秦淮小姐笑了笑,“你们继续。”
“我今天都练好了,秦淮小姐说我可以休息了。”苏繁诗高兴地说着,突然很好奇:“爹,今天又什么武林事宜啊?”
她想起不久前和容庭与在酒楼里看见的诸多江湖客,那时容庭与就说可能是有什么大事。
“是关于武林盟主的事。”苏之青简略地回答了一句。
“爹,你不是公认的武林盟主么?”苏繁诗不屑地撇撇嘴,“还用商议么?”
“爹也老了,当然得选出年轻一代的翘楚了,以防万一。”苏之青似乎不愿与女儿多说武林的事物,“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在书房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噢。”苏繁诗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愤恨。那些人,只是为了传说中的神血,连她这样的少女也要不分青红皂白地下手,他们有什么资格做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对了。”苏之青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问:“庭与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苏繁诗怔了一下,连忙笑眯眯地说:“他说这里闷得很,便独自一人上大街上玩去了。”说完,使劲对站在一边的莫风使眼色。
要是父亲知道,因为她的顽皮而闯下大祸,肯定要不知道怎么罚她呢。
苏之青看了看莫风,见他并没有否认,点点头,便离开了。
“你没和你父亲说实话。”苏之青走后,秦淮小姐抱着琴,微微笑着指出。
“……”苏繁诗被噎了一下,“君姐姐,你能不能别那么直接。”
秦淮小姐教了苏繁诗三年的琴,已经彼此亲如姐妹,无话不说。弹琴以外,她们甚是谈得来。秦淮小姐其实名叫君听纱,秦淮小姐,只是她的一个称号罢了。
“恐怕容家少爷是被你整坏了?”君听纱笑吟吟地摇头。
“哪里!”苏繁诗撇撇嘴,“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好吧然后被抓了……额,好吧,闯下这祸我也有份。”
君听纱颇有深意地看了看莫风的方向,“看来某人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对方的话永远一语戳中重点,这次苏繁诗的确是求了莫风去帮她救回容庭与。她无话可说,转身背对君听纱,就差在背上贴上一张“我不待见你”的纸条。
君听纱也不介意,只是笑笑,便抱着琴轻步走下台阶。
据说,无论去哪里,这把琴,她都会带在身边。
“喂喂!君姐姐!”还没走远,君听纱就听到苏繁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扶额,回头,“怎么了?”
苏繁诗小跑过来,“君姐姐,你知道得多,我刚才忘了问你……你上次说莫风哥哥一定是个好人不会害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在旁人听来,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君听纱却不这么觉得,只是失笑:“原来你还在纠结于这个啊?”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莫风突然感觉到屋顶有杀气,按剑急奔而出的时候,君听纱曾经看着他的背影,对苏繁诗说出这么一句:“莫风是个好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害你。你要相信他。”
苏繁诗当时只是点头,可是,回过神来,却发现君听纱的眼里有某种情绪,似悲伤,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