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欲情归 作者:阿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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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追得上?!无奈之下慢慢地收住脚步,气喘和心跳在自己耳边夸
张地发出巨响,阿诚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他怕自己一放手就要失声呼喊出来:少
爷!
车内的人并不是没有看到少年追逐车子的身影,但他不能让车停下来。瘦
小的身影停止在最后一盏街灯的光晕里,随着汽车的驶动很快地从视线中消失,
冯宣仁始终向后注视着,有种无法明了的感觉堵在心口,闷闷的。
“那个小子是谁?”车厢内的有人问。
“家里的……下人。”冯宣仁摘下口罩,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可靠吗?”问话的人有点疑惑。
“绝对……没问题。”他慎重地向同伙保证着自己都无法了解的信任。
“嗯。今晚应该不会出错了,只要事情成功,我们就少了一大阻碍。”有
人把手中的东西用袖子管擦了擦。
“说真的,冯组长,要不是今晚对付的人比较麻烦人手又抽不出来,真不
应该劳你驾的。”坐在旁边的人拍着冯宣仁的肩膀。
“怎么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兄弟,这种困难的时候,
工作哪能分开得这么清楚?!”
众人互相展颜一笑。
冯宣仁重新把口罩戴上,右手伸进口袋,掏了件家伙出来,一支手枪。
车在街巷里悄然穿行,两旁景物徐徐后退。车厢内沉默一片,有半阖眼睑
假寐,有低头沉思,有边抽烟边顾盼风景,但大抵是表情冷峻心里紧张着。
冯宣仁的指尖在细细摩挲着手里枪支托把上的刻纹,他闭着眼,心头浮现
的却是映入眼帘的最后画面。
少爷,他仿佛听见他在喊。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按了按额头,
尽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挤出去。
阿诚从来不知道夜竟有这么长。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的等待,
他不敢合一下眼,努力地听着门外的声音,哪怕是一丁点儿,也足够让他坐起身
来冲出门外。
可惜他始终没有等到少爷的归来,如此来回地折腾,终于抵不住疲惫,昏
昏睡去,直至天明。
☆ ☆ ☆翌日,冯老
爷的书房。
“啪——”一叠报纸被扔在了书桌上,冯老爷皱紧眉头,用烟斗敲了敲版
面的巨大标语,对站在旁边的大儿子说:“你看,出事了!”
儿子看了一眼标语:惊天血案!内政局特派专员顾浦平先生昨日被枪杀于
百乐酒店。
“顾专员?!”连忙拿起报纸往下读起来。
“顾浦平这次专门来负责肃清乱党分子,想不到丢了性命。”冯老爷叼起
烟斗叹喟着。
“他做事过狠了点,前几月前不是关押了一批乱党,听说都被他毙了。”
冯老爷点了点头,静默半晌:“不会这么简单……”忽然想到什么,问:
“宣仁呢?”
“还睡着呢,说是着了凉,一大早让李妈熬药汤呢,”冯宣义笑着,“他
昨天老老实实地理了账目,到底是坐不住的人,一会儿就没耐性了。”
冯老爷苦笑:“你们一直太宠他了,老大的人还是这样怎么得了,有空你
去说说他,给他在你那里先安个位置吧。”
“好。”
☆ ☆ ☆阿诚一大早
趁着帮忙清扫院落之时,跑到少爷的窗子下张望。窗子紧闭还拉着窗帘,什么也
看不到。他拿着扫把在窗下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稍过片刻,忽有小物什打头,跌落地上的是一只桂圆,他抬头,冯宣仁正
从窗口伸出头对他眯眯笑。
“少爷!”阿诚惊喜叫道,在看见这张温和的笑脸的一刻悬了整夜的心总
算归位,还是他熟悉的少爷,白白的洋装衬衫,俊朗干净的面容。
“你昨夜……”话没有问完,阿诚捂住自己的嘴。
冯宣仁见状明白他有很多话要问,就道:“你上来吧。”
屋内垂着窗帘,有点暗沉,就像主人的脸色,眼睛上还有重重血丝,显然
人也是一夜未眠。
阿诚有点窘迫,人在眼前,倒真不是该问什么,呆楞地站着边扭捏着自己
的衣角。
“昨天你没睡吧?”冯宣仁见他默声,只能张口先问。
阿诚点头。
“你真是不听话,”口气中却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心有余悸,“昨天有多
危险,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就麻烦了。”
“我怕少爷出事啊。”少年小声地反驳着。
局促不安的表情让冯宣仁淡笑:“你为什么怕我会出事?”他走到窗前,
一把扯开窗帘,穿过树缝的细碎阳光爬上少年的身体,闪闪烁烁的,如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
“我没事,”冯宣仁走到阿诚面前,揽起他的肩,隔去细碎夺目的光斑,
这些光斑在少年的身体上画着古怪的图案。
“昨夜真是难为你了,一定被吓坏了吧?”他抱歉地柔声问道。
阿诚点头又马上摇头:“我不怕,只要少爷没事就好,少爷没事阿诚就放
心了。”他低头看地板,也许从来没有跟一个东家说过这样的话,有点羞涩,也
正因为这一丝羞涩使他的话显得这么有诚意。
冯宣仁看着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忽然扔出一句话让阿诚措手不及。
“你倒挺会拍马屁的。”
这句话显然刻薄,阿诚愣住,抬眼不解地看着这个方才还是温柔相对的人,
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会听出其中信息不佳的味
道,何况阿诚不算笨人,但他实在不会明白,这个冯少爷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东西。
“我没有……”毫无防备的少年张牙结舌,“真的没有。”他的脸霎间涨
得通红,不是因为被捅穿的窘意引起的,而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陌生的愤怒,使
劲压抑的愤怒。他想对着这张脸吼叫:我真的很担心,没有其它意思!
可他不能,对方是少爷,他对自己说,如果他要这样想,其实也并不是没
有原由的,自己毕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佣人。阿诚还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受伤”,
受伤并不一定都是要见血的。
冯宣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到阿诚面前,什么也没有说,意思却是很
明确的。两张钞票的面额不小,比上次的五个小钱不知翻了多少个倍数,阿诚明
白,但他看着递到面前的钱,却怎么也无法有上次那五个小钱带来有快乐,与之
相反,他觉得肚子里的五脏六肺地挤在一块儿感觉欲呕,他看了看钱,看了看冯
宣仁,僵硬地说:“少爷,不必了,那是阿诚应该做的。”
“拿着。”冯宣仁用命令的口气说着,却还是轻柔的。
“不用,”阿诚别过头,看着窗外说,“少爷,我可以走了吗,下面还有
活呢。”他害怕自己十年来所养成作为下人的忍耐界限也有到头的一步。
“你拿着,”冯宣仁把钱塞到他手中,凑近他的耳朵,一字一顿,“你不
拿的话,我可不放心哦。”
“……”
阿诚咬牙,手中薄薄的纸片如块烙铁灼烧着他的手心,让他心痛难担,但
他还是缓慢地把它们放入口袋,如果这样能让少爷“放心”的话。
“少爷,我……可以走了吧?”
冯宣仁颔首默许。
少年转身就走,眼里一片潮湿,他觉得自己又被人卖了一次。在走廊里急
促地走着,逃离着刚才满心欢喜跑进去的地方。
为什么会觉得他不一样?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现在在哭?
卷起袖子狠狠抹去了眼中的液体,从口袋里掏出钞票,略为犹豫,用力扭
捏着纸张,把它们揉成一小团又展开,印着的红色人像在被挤压的扭曲下对他揶
揄地微笑着,阿诚凭空打了个寒战,屈紧手指把人像的微笑收回一小团纸片中,
往靠墙摆放的植物盆景的松泥里一塞直至没土。
他没有发现,从自己逃离出来的房间门半掩着,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
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冯宣仁靠门暗自叹息,他有这样做的理由,可
这理由在这个少年面前却变得苍白而可笑。他觉得自己很愚蠢,少年受伤的眼神
在脑海中一遍遍的掠过。是的,受伤……极力掩饰的受伤。可是,忠诚该用什么
来交换?金钱还是其它,金钱应该比其它更为可靠的,不是吗?特别对这样贫苦
的少年来说,还有其它吗?
他走到那株植物下,把那团钞票从泥中捡出,两张纸处处折痕几乎被揉烂,
可见少年用力十足来发泄心中难言的愤怒。冯宣仁无端地有些心慌,这种心慌使
他产生一种冲动,没留时间多加思索,迅速冲向楼梯朝阿诚追去。
“阿诚,等一下!”
已经站在楼下的少年收住脚步,转向看着站在楼梯上的少爷一语不发,木
无表情。冯宣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对着他说些什么,沉默半刻,却没头没尾
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语音未尽,心中也不免一惊,自己在道什么歉啊?
“什么?少爷。”阿诚似没有听清楚,一脸惘然。
“对不起,”既然已经出了口,冯宣仁索性顺着说下去,“如果刚才……
让你觉得不……高兴的话,我道歉。”
“少爷,你不必向我道歉的,”阿诚愣着,方才反应过来,心里有点欢喜
却马上不好意思起来,和刚才的脸红不同性质,这不是愤怒,而是快乐了,“没
有少爷向下人道歉的道理啊。”阿诚低着头说。
“不,”冯宣仁尽力考虑着措词,“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阿诚用力地点头,弯了弯腰转身走出了楼,嘴角边抿着浓浓的笑意,让十
六岁的少年看上去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也许这真是阿诚的生命过程中一个重要的转机,多年后的阿诚经常会这样
想,如果他没有遇到冯宣仁,这一辈子可能就随着自己迈着稚嫩的步伐踏进这个
城市的那一刻起被死死地钉住低人一等的十字架上了,那样的一生,阿诚也不曾
有过任何不满的想法,因为这是大多数贫苦孩子的命运,他们没有与上天商量的
余地。
而此时的阿诚无法想到更多,他更不会想到,此后的一生会随着刚才对他
说“对不起”的男人的命运而如汹涌海涛般起伏动荡。谁都不能预知命运,所以
此时阿诚笑得纯真而美丽。
☆ ☆ ☆“哥。”
阿诚刚走出楼就遇到弟弟阿三。
“李妈让我们去洗衣坊拿太太的衣服,还要替她买一些东西。”阿三笑嘻
嘻的,兄弟俩最喜欢就是这种工作,可以上街逛一圈,顺便透气。
天气不错,街上很是热闹。
兄弟俩嘻嘻哈哈地边走边闹,沿街冲着百货公司橱窗里摆着的穿洋装木头
女人扮鬼脸,走过糕饼店,对着里面花花绿绿纸头包扎的食品直吞口水,阿三看
着那一块块摆在外面作样品的糯糕,对哥哥坚定地说:“以后如果有钱了要买很
多,一半自己吃,一半给哥哥。”
哥哥笑着:“馋猫,到时候你一个吞都来不及,怎么会想到我。”
“不会啊,你是我哥哥嘛,我们可是兄弟,”阿三拍拍胸膛,“兄弟就要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阿诚心头震荡,不由点头:“对,我们兄弟就要有难同
当,有福同享。”他想到了冯宣仁口中的“兄弟”,心中有淡淡的喜悦。
沿街有报童在叫卖:卖报喽卖报喽!惊爆新闻,今天凌晨一时三十分左右,
顾浦平专员被乱枪打死在百乐酒店,同时殉命的还有…………
少年仔细听着,如在往日他根本不会过于注意,毕竟这种事与一个公馆的
小打杂没什么关系,而于此时,他竟竖着耳朵一句不漏地听。带着不安,他走到
报童面前,盯着报纸版面上的标题发怔。
“买报吗?”报童问他。
摇头,他口袋里没有一个铜板。报童白了他一眼,边走边继续叫卖:卖报
喽卖报喽!惊爆新闻……
少爷。
阿诚晃了一下头,想把钻入自己脑中一个可怕的想法给甩去。
“哥,你怎么了?”阿三奇怪地看着哥哥的举动。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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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第二章日子一天天过去,状似平静。
阿诚的日子也在一天天滑过,在没有变化的劳作中忙忙碌碌,很少再有与
冯宣仁接触的机会,他知道冯公馆的二少爷已经在家里的安排下开始工作了。
每天看着少爷和老爷他们由老刘载着去上班,他守在门口交错而种的桂树
旁等着,看见冯宣仁平常飘扬着的头发用发油理个顺滑,西装笔挺皮鞋铮亮,提
着个公文皮包跨入车内,然后车子绝尘而去。他甚至无法知晓冯宣仁是否注意到
自己,除了这些,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没有见过少爷的日子,他努力分出这其中
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现在他不得不每天偶尔会想到他的笑容和身影。也许,
少爷已经不需要我了,有时会这样想,不免怅然。
时至中秋,冯公馆酒宴宾客,按冯家在金融及工商界的地位,来者不光是
同行中人,相当部分却是带“政”的人物,这使每年的中秋宴会多少带有特殊的
意味。冯老爷明白,于现在群雄争霸的局势,金钱和政治就像是一块银元的正反
两面,谁都分不开谁,谁离开谁都会不成气候,而他是被群枪抵在背后拿钱下注
的人,只盼能压个是顺当开光的局。
宴会通常是在自家府上办的,照冯太太的想法,在酒店与家中的交流总会
有些微妙的区别,这些区别有时会影响到很多事的成败。冯太太出身名门,在社
交方面自幼训练,绝对有自己可行的一套,使她能轻而易举地在社交界里游刃有
余让夫君在事业上顺利无阻和冯家在各界所扮演角色的高低上起着不可低估的作
用。而且冯太太在这次宴会上还另有算盘要打,所以显得更为慎重些,冯府上下
忙得人仰马翻后,大戏终于顺利开场了。
入夜。整个冯府灯火辉煌,人车如流水接踵而来。
冯老爷,冯太太,冯家两个少爷乃至冯家上下佣人都衣冠楚楚,面带可亲
笑容殷勤招待客人。
阿诚阿三两兄弟也换上平时不穿的簇新青布夏衫,跟着其它佣人小心地端
着银托盘,穿梭在锦衣男女之间,侍候着他们手中闪亮晶莹的玻璃杯中的液体。
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去搜索冯宣仁的身影,阿诚穿行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可
惜人们凑成一团一团地分散在各处交谈,众多华服在灯光下灿烂夺目,他一时无
法找到且不得不专注手中的物什。
冯宣仁此时正被母亲拉在几个官腔老男人之中,脸上堆着不明所以的微笑。
“冯太太,贵公子果然一表人材,老冯和你当真好福气啊!”一人向冯太
太赞着。
“哪里哪里,赵局长真是高赞了。宣仁,这是赵伯伯。”冯太太得体地笑
回,连忙为儿子作着介绍。冯宣仁点头弯腰,恭敬地叫了一声:“赵伯伯。”
“好好好,不必多礼,呵呵呵……”
“这是李科长李伯伯,张司长张伯伯,这是王行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