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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爱之祸-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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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想到了在我办公室里那撒满一地的玫瑰花瓣。 
  在感情生活上,我与雷十分不同。她随心所欲,胆子也大,而我,却只对着不可约束的情人送来的玫瑰凝神思索。 
  她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便皱皱眉头。“你来这儿有事?” 
  “有事和你商量。我有了第一个委托人。” 
  雷站了起来。“价钱怎样?” 
  “他要我开价,他很有钱。” 
  “接受他的委托。” 
  “我不知该不该接下来。”当她把一套黄褐色衣服从衣架上卸下来时,我对她讲了休特的事。 
  “真该死!”我最后说道,“这事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发生?我不希望事务所的第一个委托人是一位以前与我接触过的怪人。” 
  “听上去他已经使你发疯了。”她柔声说,随手整了整脖子上的围巾。 
  “换了你,该怎么办?” 
  “在我看来,你有好几个原因不能接受他的案子。第一,你认为,这一切也许是由他的多疑症引起的;第二,你这个事务所还处在初创时期,你没有时间来进行这样复杂的调查;第三,这位休特曾是你的情人。” 
  “只有一个晚上,而且是在许多年以前,算不上真正的——” 
  “可他说他很爱你,这就够了。还有,第四,你说他是个怪人。” 
  我等着,知道雷善于从不同角度来看问题。 
  “反过来说吧,因为他是个怪人而不接受案子,不能令人信服,实际上你喜欢这类人物。还有,因为他以前是你的情人而不接受案子,也不能令人信服,因为你早把他忘了。如果他现在对你还有感情,这不等于你对他也有感情。至于你没有足够的时间,那是废话,对于感兴趣的事情,而且因为感兴趣而能得到一大笔钱,那是谁都能腾出时间去干的。要我说的话,可能你是不敢接受这个案子。” 
  “不敢?太可笑了!” 
  雷继续说道:“休特也许真的很疯狂,很奇特,可你不接受这个案子,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你能熬得住这好奇心吗?” 
  她又一次战胜了我。 
  “还有,”她加上一句,“如果真有人想杀死他的话,你可以阻止这事的发生,而且,在旧金山历史上,可以留下小小的一章。” 
  我嘲讽地笑了起来。 

  我家的屋子灯光明亮。经过走廊,我关掉了客房和会客室中的吊灯。从起居室里传来阵阵低沉的声音;我站住,听着,听上去像发报机发出的声音。 
  我连忙走了进去。米克坐在我那张旧牌桌旁,桌上放着一只不知哪来的收音机。他正在摆弄那只收音机,’指示灯一闪一闪,他那么专心,一点都没听到我进来。 
  我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米克关掉了收音机。“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到家了。这是我的收音机,几年前我自己安装的。我打电话让爸爸邮寄给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他用手抚摸着收音机,这实际上是台无线电收发两用机。“看,这是监督波段,这是射击呼叫器,这是超高频率、高频率、兆赫。” 
  “空中交通台也能收听到?” 
  “对,奥克兰和加利福尼亚都能听到。奥克兰的频率是什么?” 
  “地面控制是1—20—1—0—9。” 
  他轻轻地拨动一个开关,转动着一个旋钮。 
  “……奥克兰地面控制站,这里是1—2—1—3—D,我正朝东,向利弗莫尔开去,字母为A……” 
  米克说:“下次海诺飞回地面时,你就可以用上它了。听到他和地面控制站联系,并且,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叫你,你就到了他的身边。告诉他,你消息灵通,这会使他发狂。” 
  下次海诺飞回地面……我不想考虑这事。但我不忍心扫他的兴,只对他报以微笑。 
  我来到厨房,准备我的冰冻主菜。米克跟了过来,挤在我身旁,从冰箱中拿出一听可乐。他说:“我一直在考虑,对地震,我们应该做到有备无患。” 
  “什么?” 
  “我想,我们可以把必需品装进一只箱子,把箱子存放在你书房的壁橱里。” 
  “这个主意不错,可是,万一壁橱倒塌了,我们拿不到这些东西怎么办?” 
  “不会的。我在为收音机安装天线时,发现壁橱上方有一根大梁支撑着。” 
  他已在我房子顶上装了一根天线!这个小混蛋。 
  “我简直不能相信,”他说,“你是怎么从那次8。9级地震中幸存下来的?” 
  “趴在办公桌底下。”我从冰箱中拿出一袋冰冻牛排。 
  “这对你身体没有好处,”他望着那包牛排说,“脂肪含量高,还有钠。” 
  我指着他的可乐,说:“这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好处。你一到家,你妈就不会给你东西吃了。”我打开包装纸,在塑料小袋上戳了几个洞,然后放进微波炉里。 
  我转过身去,发现米克垂着双肩,泄气地撒着嘴巴。“怎么啦?”我问。 
  他耸耸肩,避开我的眼光,用一块海绵擦着本已干净的厨房台面,而且露出好斗的神情。他母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的。 
  一点不错,他决定不回家了,他让父亲把收音机寄来,谈了“我们的”地震防范措施。对他,我该怎么办呢? 
  我思考了一下,有了一个主意。让他干些事情,试试他的才干。 
  我说:“我考虑好了,让你留下来,帮我一段时间,怎么样?不知你父母是否同意?” 
  刹那间,他脸上闪过兴奋的光彩。我想,他也许会吻我。相反,他擦台面擦得更起劲了。“他们会同意的,”他说,“因为你能说服他们。” 
  微波炉发出了蜂鸣声。我摸摸小塑料袋,只有一点微温。我已是饥肠辘辘,疲惫不堪。 
  “微波炉出毛病了,”米克说,“假如可以的话,明天早晨上班之前,我就把它修好。” 

                  6 

  凌晨工点50分左右,休特打来了电话。 
  休特的声音很痛苦。“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可我需要——” 
  汽笛的呼啸声使我无法听清他下面的话,我坐起来,紧抓着听筒。“你在哪儿?” 
  “急救中心医院。急救室里,你能来吗?” 
  “出了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他们要带我去拍X光片。” 
  我还没问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我下了床,飞快地套上牛仔裤和毛线衣。 
  当我到达医院门口时,停车场上的灯光雪亮。两位护理人员穿着白大褂,斜靠在医院门口的一辆救护车上。我直接朝门内问讯台走去,询问休特的情况。接待员说,戈登先生还在检查室内。我在身边一排椅于的末端坐下等候。 
  过了一会,一位护士推着休特的轮椅出来了。休特的左手臂裹着石膏,被一根绷带固定在胸前;他苍白的脸上有伤痕,左眼周围是青紫色,下嘴唇上有一个很大的裂口。 
  “这是怎么回事?”我迎上去问道。 
  “一言难尽。”他痛苦地做了个鬼脸,又朝护士瞟了一眼。 
  护士说:“戈登先生和别人吵了一场。他已把情况报告了警察局,现在准备回家。”这位护士推着轮椅向出口处走去。 
  我立刻出去把车子开到门口,一位男护理员帮我们把休特扶到乘客座位上。 
  我兜了个圈子,打开车门,坐在方向盘后面。休特倒在了座位上。 
  “请解释一下,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 
  他用一只可活动的手按了一下那只肿胀的眼睛,叹一口气。“我和一位银行家吃饭谈事,回到家时约12点半。有个家伙藏在我的公寓里。” 
  “你这样子就是他弄出来的?” 
  他点点头。“把我狠揍了一顿,打断了我的胳膊。” 
  “天哪,楼内的保安人员吃干饭的?” 
  我愤怒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抬起一只眼睛,看着我,说:“我也想知道。” 
  “你看到那人了吗?” 
  “里面大暗了。我昏过去了,醒来后,打电话叫门卫。是他叫的救护车。” 
  “你在维斯塔湾不安全,我得把你带到旅馆去。” 
  “旅馆?”他哈哈大笑起来。“没有合适的地方可让我住的。长期以来,我一直是睡睡袋的。” 
  “到同事那儿怎么样?朋友那儿呢?”即便那些地方也会有事发生。 
  “带我到你那儿去吧,谢丽……莎伦。” 
  “休特,我只有一间小客房,而且,我外甥正和我住在一起。” 
  “我可以睡沙发、地板。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话一出口,难堪地掉过头去。 
  突然,我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化装舞会。那次由于在舞会上受到朋友们的奚落,我们俩都感到孤独,就呆在了一起,发生了一夜风流。 
  我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不再为那一夜的行为感到后悔;而且决定接下休特的案子。 

  休特浑身疼痛、身体虚弱,居然还有兴致赞美我的房子。他的恭维话使我对他添了几份热情。我替他铺好了沙发,为他拿来止痛药。他不肯吃药,要喝咖啡。我为他煮了一壶咖啡。他又问,能否打几个电话。这时候,他的恭维话失去了效力,我告诉他,如果是长途电话,他应该用他的信用卡。 
  我去睡觉时,休特坐在厨房餐桌旁,一只手机竖在他的石膏手臂旁,他在拨电话号码。他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进入我梦中,一直延续到早晨。 

  我8点醒来时,仍能听到厨房间的讲话声。不过这次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可没一个是米克的。我洗了个淋浴,匆匆穿好衣服,跑过去看是什么人。 
  加热器上放着一壶新煮的咖啡,休特和一位穿黑色职业服的瘦男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我进去时,那人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但一脸病态。 
  休特向我介绍:他的律师,诺厄·罗曼奇克。罗曼奇克朝我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然后和我握了握手,轻轻地点点头,薄嘴唇紧闭着。这是个不轻易透露秘密的人。 
  我去倒一杯咖啡。休特说:“谢丽——” 
  我转过身,对他瞪了一眼。 
  “嗯,嗯。莎伦,”他重新说道,“我和他准备乘车到奥克兰港去。你一起去吗?” 
  “不。如果我要报价的话,我得准备准备。” 
  休特的脸上发出了亮光,虽然嘴上有裂伤,但他还是努力笑一笑。“谢谢。你不会后悔的。” 
  “好吧。”我打算到南海滩去,就对休特说:“把你公寓的钥匙给我,再写张条子,让我交给大楼保安人员,说我可以进入你的公寓。” 
  他拿出一张名片,翻到背面草草写了几个字,然后从身上拿出几把钥匙,递给我。罗曼奇克在一旁满怀兴趣地看着。 
  “送我出去,好吗?”我说着,放下咖啡杯,然后朝那位律师点头告别。 
  休特费力地站了起来,跟着我。 
  “关于我的报酬……”我在客厅的柱式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只管说。” 
  我报了个价,——是我在众生法律事务所工作时年薪的两倍。 
  休特连眼睛都没眨一眨。 
  “还要加上业务费用。” 
  “当然。” 
  “假如我在七天之内结束这个案子,还得加上百分之五十的奖金。” 
  这下,他犹豫不决了。“按工作时间算,还是按日历算?” 
  “按日历算。对我来说,每天都是工作时间。” 
  他点点头,我们握了握手。我心里想,让米克起草一份合同。我走下台阶时,休特在后面喊道:“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打电话给办公室,他们会通知我的。” 

  在维斯塔湾那幢公寓楼里值班的,还是原来那个看门人。我问他,能告诉我从半夜到早上8点值班人员的名字和住址吗?他说,他愿意告诉我,但他无权。当然,保安队会乐意帮助我的。 
  出人意料的是,保安队的头头是休·马奥尼,一位和我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女人。她的工作没给我留下好印象。 
  马奥尼见到我并不显得高兴,也不喜欢有人来调查在她管辖范围内的居民情况。一开始,她拒绝给我另外两个看门人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说等他们来值班时,我可以跟他们谈谈。我说,戈登先生是要我在今天早晨和他们谈话的。马奥尼犹豫了一下,才写下了那两人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谢过她之后,我到顶楼休特的房间去。 
  打开房间门,我第一眼看到的暴力迹象是地板上的血迹和地板被擦伤的痕迹。门锁却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起居室内,牌桌倒翻在地,文件夹和文件纸撒满地毯。传真机、电话机都丝毫无损,阳台门插牢的插销和关紧的窗户都说明小偷没来过。 
  我回到通往门厅的拱道,设想当时的情景。袭击者是从餐厅来到起居室的,占据了牌桌倒翻地方的有利位置,等休特走到牌桌边去开落地台灯时,他就从休特背后…… 
  于是我走进餐厅,仔细寻找能证明我推测的证据。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那么,是有人躲过门卫和保安人员,或者是买通门卫和保安人员,用钥匙进来的。 
  我又一次走过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休特没有变,还是像他多年前那样过着“游牧”生活,仍然做着他的美梦……除了分布在几个城市的住处,他没有家。记得他曾经谈起过唯一的一个家人,就是他母亲,而且,也不是特别让他喜欢的话题。 
  我回到前厅,听见门外有动静,有钥匙在开锁。我躲到墙壁后面。门开了,有人走进来;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惊叫声。我倚在墙边窥视,只见一位穿灰色制服的年轻姑娘跪在血迹旁,她的手推车停在门外。我走过去,她吃了一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别沓泊,”我说,“我是戈登先生的一个朋友。他受伤了。” 
  她站起来,仍显得有些不安。“我听说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吗?” 
  “断了一只手臂,不太要紧。” 
  “真可怕。”她咂咂舌头,“他在家吗?” 
  “现在不在。” 
  “我来把这些擦掉吧。还有其他东西吗?” 
  “只有一张桌子给弄翻了,你最好让戈登先生自己来整理这些文件,免得弄乱。” 
  “我从不碰这些文件。”她朝手推车走去,带回来一只水桶和一把海绵拖把。 
  “告诉我,”我说,“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房子的钥匙?” 
  “保安队,大楼维修工。还有服务台的服务员,他帮着送晒干的衣服、包裹和别人送的花。” 
  “看门人没有钥匙吗?” 
  “没有,夫人。” 
  “钥匙离开过大楼吗?”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她皮带上的铁环。“回家时,我们把钥匙交给保安组。” 
  “服务台的服务员和维修工呢?他们也交出去吗?” 
  “是的。服务台的服务员……我有时看见他带着钥匙就回家了。” 
  我谢过她后,下楼来到大厅服务台,那里没有人。门卫告诉我,服务台的锡德·布莱辛早晨打电话来请了病假。 

  “这是怎么回事?”马奥尼不耐烦地问道,“刚才你要门卫的地址,现在又要锡德的地址,难道你不能等他来上班后再说吗?” 
  “戈登先生要求——” 
  “戈登先生算个屁!”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错了,涨红了脸,咬着嘴唇。 
  “马奥尼,我不会记住你刚才的话,可你得告诉我锡德的地址。”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到办公桌旁,翻开卡片档案,查了查,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便笺交给我说:“给你!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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